所以?
这是允许人们随便自取的意思?这是什么社会实验吗,检测布鲁克林居民的偷盗习惯,是否有人顺手牵羊?
还是什么艺术品审美品味检测,看看是否有人欣赏画作的价值,如果免费的画作都没有人愿意要呢?
没有名气画家的作品是否没有任何价值,就连当垃圾贩卖可能都嫌弃麻烦,这是在暗示艺术品毫无价值的当代社会吗?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切显得莫名其妙。
但毫无疑问,一系列动作确实令人按耐不住好奇展开讨论,喜欢也好厌恶也罢,不屑也好亢奋也罢,种种讨论在展览结束之后持续发酵。
短短不到三十六小时之后,故事又迎来转折——
画作,被偷走了。
本来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这里是布鲁克林,但不同猜测满天飞,有人认为是迪恩-斯诺自己拿走了、有人相信是空间租赁到期之后店面主人把画作丢掉了、有人则提出孩子恶作剧把画作隐藏起来的可能性。
反正,偷盗只是诸多可能之中的一种,充分发挥想象力,完全可以推开一扇无限可能的大门。
事情,着实有趣。
一开始,因为展览而产生兴趣,却没有想到展览已经结束,围绕展览余韵展开的讨论又全面铺陈开来。
以至于后来又吸引更多人慕名前来——
结局毫无悬念,扑了一个空,只是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废弃空间,还有一个空空的画架,这就是全部了。
再后来,甚至就连画架也不见了,却依旧没有人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在这些纷纷扰扰里,最具传奇色彩的地方在于,这位迪恩-斯诺消失了,人间蒸发,短暂出现之后又销声匿迹,似乎因为展览的失败而沮丧离开纽约一样,这样的事情在纽约天天上演,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然而迪恩-斯诺的消失却演变为一个传奇,在地下艺术家之间口口相传,或调侃或吐槽或敬佩。
一切,充满神秘。
没头没尾、捉摸不透,真相陷入迷宫;但同时,这也允许人们尽情发挥想象力,按照自己的喜好填补空白,这也让迪恩-斯诺如同都市传说一般一直活在人们的想象力,正如同佐罗、蝙蝠侠、罗宾汉一样。
这俨然成为纽约的一件趣事,一个大部分人都没有亲眼见证、想要参加也没有办法的展览却持续在谈资里出现,从秋天到冬天又到春天,围绕那个展览的话题陆陆续续连绵不绝,一直活在人们的讨论里。
恰恰因为无缘参加,反而更加神秘起来,以至于画展的种种、种种被赋予不同含义,完全停不下来。
然而,这一切对安森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画展在平静之中走向结束,一如预料,卢卡斯半开玩笑地吐槽,“安森的奇思妙想居然也有不奏效的一天,看来在艺术市场里有一套别样的法则”。
查尔斯则以不同方式吐槽,“诺拉和安森就是为了放松嘛。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哪里有机会一起忙碌一个项目?”
安森眯着眼睛,“爸,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就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没有必要为我们两个人找借口。”
查尔斯摸摸鼻子乖乖望天,气氛格外轻松,显然查尔斯和卢卡斯都没有预料到纽约后来发生的事情。
对安森来说,其他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远离洛杉矶的喧嚣,在纽约的繁华和拥挤之中大隐隐于市,难得地度过一段简单放松的日子。
早晨起床,散步前往咖啡屋吃早餐;随后回家到画室里忙碌一段时间,中午和诺拉、查尔斯一起吃饭;下午带着小说前往中央公园晒日光浴,沐浴在阳光里睡懒觉,又或者前往健身房跑步举铁几个小时,再回家晚餐。
简单,惬意,无所事事。
偶尔,在街头还是有人能够认出安森,那鹤立鸡群的存在感想要隐藏自己着实不容易,但没有混乱,礼貌地招呼问候,最多就是停下来拥抱握手,而后在亢奋的尖叫和欢呼之中告别,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难得宁静。
结束慢跑,满身大汗,安森刚刚回到家,正在喝水,门铃响起,他出去开门,是同城快件,一份大型邮件——
尽管用牛皮纸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依旧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幅画。
安森再三确认收件人是自己,却完全想不明白,谁给自己寄一幅画,难道是诺拉?
他站在玄关口就直接把画拆开,看着那幅画,不由愣住,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深思。
正好,查尔斯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这一幕,满脸惊奇,“是谁退货了吗?买回家之后意识到平白占空间,所以又退了回来?”
2227 话里有话
眼前,正是一副迪恩-斯诺!
查尔斯一眼就认出来了,调侃信手拈来。
但对于安森来说,打击感为零,一脸淡定,“寄送快件的费用可不便宜,尤其是这样的画布。与其花钱退货,不如直接丢到垃圾堆里。”
不仅没有伤心,而且跟着查尔斯一起吐槽。
查尔斯满脸认真地点点头,“丢垃圾堆的话,处理起来也困难。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环境保护者。”
“我倒觉得应该是社会活动者,否则一开始就不应该买这幅画。”安森也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胡扯。
其实,谁都没有认真。
他们都知道,迪恩-斯诺的真实身份依旧是一个秘密,无人知晓,即使是退货,这幅画也不应该寄送回家,而是寄到诺拉的工作室。
那么,问题来了,谁专程把这幅画寄给安森,而且还是上西区的地址?
安森脑海里的第一个猜测就是卢卡斯。
一边和查尔斯插科打诨,一边打开附着卡片,意外的情况让安森发出困惑的声音,“嗯?”
查尔斯捕捉到了,脚步去而复返,“怎么,恶作剧?”
安森将卡片递给查尔斯,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画作,出自自己之手,自然再了解不过。
“迈克尔-泰德罗斯?”查尔斯注意到署名,在脑袋里过了一遍,“那个制片人,上次找到家门口的那个?”
查尔斯把卡片塞回安森手心,视线也落在画作上,细细打量,“他想要什么?从姿态来看,不会轻易放弃。”
安森一直没有回应,查尔斯望过去,他注意到安森的脸庞没有表情,尽管波澜不惊,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
这样的安森,对查尔斯来说是陌生的,他从来不曾看过安森在工作场合的模样,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
“放松,安森,不要一副吃人的模样。”查尔斯打趣了一句。
安森无语地瞥了父亲一眼。
查尔斯也瞪了回来,“怎么,你不喜欢这个家伙?”
安森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太擅长钻营,没有机会也制造机会,无孔不入,我不喜欢。”
查尔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安森,“你是在说我是一匹马吗?”
“哈哈。”查尔斯直接被逗乐了,“我从来不知道还可以这样解读。”
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奈,“他可以钻营,他继续钻营,我理解,好莱坞就是这样运转的。但我已经表明了立场,我不喜欢工作的事情入侵私人生活。如果他聪明,他就应该从埃德加或者卢卡斯那里入手,走工作渠道。”
“他把画作直接寄到家里。我不喜欢。哪怕是一份礼物。”
停顿一下,安森看向查尔斯。
“更何况,我无法确定他的意思。这是威胁吗,他知道我就是迪恩-斯诺?否则,他为什么寄一副我的画过来?”
事情,不仅微妙,而且棘手。
查尔斯自然再明白不过,如何讨好客户又如何拿捏分寸,这永远是一门课题,此时查尔斯没有再继续开玩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安森抿了抿嘴角,“我也正在思考。”他应该通过埃德加表达正式的想法,还是应该通过杰夫-罗宾诺夫私底下施加压力,“你说,如果我把这幅画原路退回去,他会怎么样?”
查尔斯认真想了想,嘴角的笑容没有忍住上扬起来,“应该会被吓死吧。不管他本来的意图是什么,原路退回都是一次严重警告。”
停顿一下,“你真的对他的提案不感兴趣?你知道,任何事都是又一体两面的了,我们可以认为他是跟踪狂,却也可以认为他真的真的非常渴望和你合作。”
安森直接轻笑出声,“在二者之间有一条微妙的界线,难以掌握,对吧?”
查尔斯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这说不准的。同样的事情,有人做出来就是油腻奸诈,令人生厌;但有人尝试的话就是游刃有余恰到好处。不止是印象分而已。”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
他承认,迈克尔-泰德罗斯属于后者。尽管安森不喜欢迈克尔直接前来纽约围堵,今天甚至还直接把画作寄过来;但迈克尔在人际关系方面确实有他的独特能力,善于钻营的背后,手段却略显粗糙笨拙,而恰恰是这种笨拙,又透露出一些真诚。
也许这些全部都是一种伪装的表演,但他的确不令人讨厌。
安森轻轻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查尔斯直接笑出声,“这个家伙应该有苦头吃了,他完全捉摸不透你的心思,他现在可能就在家里忐忑不安呢。”
安森想了想,嘴角弧度扬起,“那就让我们探寻一下真相吧。”
掏出手机,在查尔斯的注视下,安森拨通电话。
——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迈克尔-泰德罗斯正在忙碌的事情,其实他的注意力略显分神,一直在绞尽脑汁接近安森,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并且,他总是无法准确判断安森的反应,稍稍不注意就陷入被动。
事情不妙,非常非常不妙。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却根本没有进入脑子里,他已经接通电话,“这里是迈克尔。”
下一秒,迈克尔猛地一下往后靠,后背狠狠撞向椅背,脊梁骨差点就要断裂,整个人一下被卷入风暴里。
迈克尔勉强找回理智控制自己,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直到挂断电话,还是没有完全回神。
电话,来自埃德加-库克,他预约了一次会面,安排安森和迈克尔坐下来不受干扰地好好展开交谈。
尽管迈克尔已经见过安森数次,但这才是两个人首次如此正式的碰面。
按道理来说,这是好事,迈克尔的谋划终于成功了,看来那幅画确实戳中了安森的喜好,果然是一步妙棋。
这应该开心,值得庆祝。
然而迈克尔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幅画作刚刚送上门,安森那里就有了回应,却不是来自安森,而是埃德加。
这里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安森希望以专业姿态发出会面的正式邀请,一种则是安森通过埃德加发出警告——
两种解释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意思,公事公办,“不要骚扰我的家人”!
迈克尔的心,瞬间凉了一半,显然安森不喜欢好莱坞的事情干扰到他的家人,并且不是一星半点,而是严重厌恶;上次安森在家门口拒绝他进门就已经是一种姿态了,结果他还自作聪明地把画作寄上门?
所以安森才通过埃德加表示正式的警告。
这下,怎么办?
2228 误打误撞
忐忑,紧张,焦虑。
迈克尔-泰德罗斯觉得自己随时可能爆炸,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第四次招呼侍应生为自己的水杯添水。
其实,他考虑过用白兰地替换白水,快速冷静下来;但考虑到自己的状况,一两杯可能刹不住车,到时候酒醉误事,那才是真正地悔不当初,最后还是放弃了酒精麻痹神经的念头,不断往胃里灌水。
就算是安森-伍德,那又如何?
他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地狱使者,没有必要紧张害怕,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合作失败,再寻找其他人。
不断安慰自己,迈克尔总算是稍稍找回些许镇定,看着再次清空的水杯,连续第五次举手示意侍应生,也就是这个时候,迈克尔看到一阵便装的安森。
简单轻便的穿着也依旧难以掩饰独特气质,来来往往的视线总是不经意间飘过去,即使一时半会没有认出真身,也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门口负责领位的餐厅值班经理眼睛直了,懵懵懂懂地不敢相信。
值班经理领着安森走向迈克尔。
才看到安森微笑点头示意的动作,迈克尔的紧张瞬间汹涌而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