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宿醉”首映式的时候，安森就隐隐感觉到了，詹姆斯稍稍拉开距离，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但安森承认，他没有多想，只是想当然地认为长时间没有联络感情各自的生活圈子稍稍错开而已，只需要重新联系起来就能够找回熟悉感。
所以，好莱坞那些风言风语冒头的时候，安森根本没有往詹姆斯身上联想。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万能的，他依旧读不懂人心。
嘴角上扬的笑容，泛起些许苦涩。
然而，落在詹姆斯眼里，却如此刺眼，似乎正在嘲讽他，“呵，当然，你是谁，安森-伍德，想要封杀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不是再简单不过，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你手里，是吧？就连索尼哥伦比亚在你面前也乖巧得不行。”
“所以，下一步，是不是把哈利这个角色删掉？”
“哦，不，抱歉，我想岔了。以你的聪明才智，你不会直接删除角色，那会留下把柄，你会削减戏份，给予哈利一个草草的结局，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蠢货，就如同第二部一样。”
安森有些想笑。
事实恰恰相反，他试图增加詹姆斯在“蜘蛛侠3”的份量，因为他相信小绿魔这个角色可以大放异彩。
但是，詹姆斯应该不会相信，对吧？
安森试图解释，试图把事实甩在詹姆斯脸上，让詹姆斯阅读看看剧本，意识到他的想法多么愚蠢多么荒唐。
想了想，安森没有开口，他产生些许好奇，“所以，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地删除朋友在电影里的戏份，唯恐其他人抢走我的光芒，试图成为世界的中心？和好莱坞其他全部混蛋一样？”
不是责问，而是探讨，如同探索科学一样，但细细品味就能够不捕捉到安森声音的紧绷，压抑的怒火。
“呵。”詹姆斯笑了，“不，我们早就已经不是朋友了，不是吗？”
安森：？
詹姆斯看到安森的表情，一无所知的模样，无名火瞬间点燃，“我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宿醉’里？”
安森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疑惑，“因为他们更加适合角色。”
“不，因为他们更听话，因为他们不会威胁你的地位。”詹姆斯死死咬着牙关，“否则为什么必须是四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五个人六个人？”
“为什么我不在其中？”
说着说着，詹姆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怒气冲冲地离开室内，避免继续成为派对的围观对象。
安森不由笑了，詹姆斯估计也意识到这样的抱怨可能让他看起来特别渺小，嫉妒“宿醉”的巨大成功，所以詹姆斯逃了。
这是否意味着他还有羞耻心？
离开室内，洛杉矶夜晚的狂风扑面而来，詹姆斯差点站不稳，但沐浴在冷空气里，怒火不仅没有冷却，反而遇风则燃地越发旺盛起来。
一个转身，发现安森不紧不慢前进的脚步，如同嘲笑他的气急败坏一般，詹姆斯再也控制不住冲了上去。
“塞斯！为什么是塞斯！”
安森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室外，把打量的目光全部抛在后面。
此时反而是詹姆斯快速追了上来，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选择塞斯，却没有选择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塞斯是你的朋友！”
“宁愿是塞斯也跳过我，这不是纯心羞辱我还是什么？居然是塞斯？耶稣基督！”
安森静静地看着詹姆斯，眼底流露出一抹鄙夷，“我以为你应该为塞斯开心。在你眼中，塞斯比不上你，对吧？他就是帅哥身边负责搞笑的胖子。”
真正看不起朋友、为朋友划分三六九等、试图成为朋友之中绝对焦点的那个人，不是他。
詹姆斯听出来了，话语一噎，“滚。”
恼羞成怒，“滚蛋！你不要妄想把这件事调转枪口瞄准我！是你！”
安森直接打断话语，“的确是我询问塞斯是否愿意加盟，因为他适合，艾伦这个角色就必须塞斯来出演。”
“那斯图呢？克里斯的角色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更加帅气，我更加搞笑，我更加不顾形象！”詹姆斯几乎在咆哮。
室内的脑袋纷纷探出来，试图捕捉只言片语，但在猎猎狂风之中，什么都抓不住，甚至支离破碎的音节也没有。
令人失望。
安森深呼吸一口气，“因为斯图这个角色就是需要一本正经，他的拘谨他的别扭，他拒绝搞笑却偏偏笑料百出。克里斯的笨拙和拘谨恰恰是角色的灵魂，”
“你还需要我向你解释一下其他选角的原因吗？”
“詹姆斯，如果从角色适配来说，你最适合的是我的角色，所以你是在要求我放弃自己的角色为你让位吗？”
“你在乎的是朋友聚集在一起把你排除在外，还是电影的成功？诚实一点，没有必要用花言巧语掩饰自己的贪婪，你不是白雪公主，我也不是恶毒皇后，不要陷入受害者的错觉里无法自拔，然后把过错全部推给别人。”
詹姆斯怒火攻心，“草！滚蛋！”
他狠狠推搡了安森肩膀一下，却被安森轻巧地四两拨千斤放开，詹姆斯重心不稳踉跄一步，他反而清醒了过来。
“呵呵，又来了，典型的安森，你永远是正确的，你永远是无辜的，你就是全世界最圣洁善良的特蕾莎修女，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试图玷污你，对吧？”
“一个转弯，又演变为我的错了，哈哈。”
笑着笑着，那张帅气的脸孔变得狰狞扭曲起来，在詹姆斯的身上，安森似乎真的看到了哈利-奥斯本。
2204 天真无邪
狂笑、愤怒、悲伤，种种情绪交织混杂在一起，詹姆斯发疯似的盯着安森，酒精上头，有种不管不顾的癫狂。
那眼神，狠狠刺痛安森，正如电影里彼得和哈利反目成仇一样，现实生活里他和詹姆斯也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但这就是好莱坞，安森并不意外，在名利场的包围和侵蚀里，他们都在改变。
“让我们都诚实一点，即使我邀请你，你也会拒绝。”
“‘蜘蛛侠’以后，你就和我们选择了不同道路，你试图和大牌演员、大牌导演合作，比起作品来说，你希望率先建立人脉、打开局面，铺就道路。”
詹姆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这是我的错？”
安森不为所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每天进进出出好莱坞顶级派对，又什么时候想过把塞斯、克里斯他们带进去？你站在名利场金字塔顶端的时候，又何曾想过布拉德依旧在苦苦寻找试镜机会？”
但詹姆斯不吃这一套，“而你带着他们参加几个派对，就意味着你的高尚？”
安森，“如果你试图扭曲我的每句话，那么你就没有在认真思考，你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詹姆斯不想看到安森那张脸。
安森却不依不饶，“詹姆斯！嘿，詹姆斯-弗兰科！不要以为你是受害者，我从来没有亏欠你任何事。”
“我们讨论过，我们一群朋友应该一起拍摄一部作品，但你说什么？烂仔帮应该分清楚谁是明星谁是配角，否则这样的抱团模式无法撼动产业。”
“所以，在‘宿醉’里，谁是明星，谁是配角？告诉我，詹姆斯。所以，我邀请你，你真的愿意对这样一个胡闹的项目感兴趣？摸摸你的良心，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摸摸你的胆量，勇敢承认自己的狭隘。”
安森不是彼得-帕克，忍辱负重地背负所有仇恨，因为不忍心伤害哈利，于是隐瞒诺曼的所作所为。
安森更不是圣人，他不准备背负那些污蔑承担全部伤害还自以为伟大，他不是英雄，也不准备成为英雄，詹姆斯那些胡言乱语不是真相。
他拒绝忍气吞声。
“不要试图用你的嫉妒和狭隘扭曲事实，你不想要成为我们的朋友，不要假装自己才是被排挤在外的受害者。”
“至少海登和布拉德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偏见，你甚至这点勇气都没有。”
詹姆斯……龇牙欲裂，怒极反笑。
“哈。”
“哈哈哈哈，所以，你是正义的一方，你才是白雪公主，对吧？我们都是试图谋害你伤害你的阴险小人，我们都是拿着毒苹果偷偷摸摸在你身边打转的恶毒皇后？还是垂涎你美色的小矮人？”
笑容，瞬间消失。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自诩正义的嘴脸，审视我们每个人的错误。但事实呢？你也是双手沾满血腥和油污的小人，却又一次次地居高临下俯瞰我们这些蝼蚁，嘲笑我们的狭隘和愚蠢。”
安森嘴角上扬了起来，正准备开口。
但这次詹姆斯注意到了，抢先一步，“那么，‘钢铁侠’呢？”
安森一愣，一个完全预料之外的话题冒出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詹姆斯提醒，“‘钢铁侠’正在试镜，传闻布拉德即将拿下角色，如果不是你，布拉德怎么可能拿下角色？”
“怎么可能！”
这次，安森听懂了。
所以，“钢铁侠”才是重点，不是“宿醉”？
安森满脸意外地看向詹姆斯，“如果我说我完全没有插手，你相信吗？如果布拉德拿下角色，我是从你这里第一次听说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詹姆斯眼睛里全部都是嘲讽，“人人都以为森林影业是卢卡斯在管理，但我们都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钢铁侠’挑选男主角，表面看起来是公开选拔，实际上早就已经内定了，不是吗？”
“安森，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克里斯有‘神奇四侠’，塞斯有‘宿醉’，现在就连布拉德也有一部梦寐以求的作品了，那个和你撕破脸的布拉德，那个因为嫉妒而背刺你的布拉德，他居然得到了钢铁侠的角色！”
“而我呢？”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两年，詹姆斯的事业陷入瓶颈——
事实证明，依靠人脉打开局面的那一套，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也许管用，但新世纪又是一番全新景象。
尽管詹姆斯和顶级演员顶级导演合作不断刷履历，但作品质量差强人意，终究没有能够激起任何波澜。
看看乔治-卢卡斯，“星战前传”系列遭遇重重波折，就连他也没有能够顶住压力，心灰意冷地退居幕后。
更何况是詹姆斯呢？
所以，这两年时间里，詹姆斯只有唯一一部“蜘蛛侠2”进入大众视野，两年前因为“蜘蛛侠”事业迎来突破，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结果好不容易等到系列第二部登场并且创造历史，但全世界只看到安森。
而后的大半年时间，詹姆斯事业完全陷入停滞期。
眼前的爆发，非一日之功，事情不是平白无故发生的。
詹姆斯怒火中烧，似乎可以清晰地看到胸腔里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再也控制不住地宣泄出来。
下意识地，安森试图反驳，但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错综复杂的事情早就已经纠结在了一起，如同打结的毛线团，不止是“钢铁侠”，也远远不止“宿醉”而已。
不由地，安森想起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毫不相关的莱昂纳多，在“泰坦尼克号”一夕爆红之后他应该也面临一样的局面，友情演变为利益的算计，人人看到他就只是看到利益，眼前的情况是否也是一样。
友情，不再纯粹，需要利益来维持，最后演变为一种交易。
终究，他们也走到了这一步。
安森也没有忍住，轻笑出声，吐出一口气之后，他看向詹姆斯那怒火燃烧的眼睛，既然詹姆斯想谈利益，那么他们就来谈谈利益，他们都不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了，没有必要因为谈论利益而觉得别扭。
“如果早就内定了男主角人选，我们为什么要公开选拔？”
詹姆斯一愣，“做戏给好莱坞看。”
安森，“为什么？”
詹姆斯：……
安森，“我们为什么做一场戏给外人看？专门为了好莱坞吗？这是我们公司的电影，我们选择谁担任主角是我们的自由，就算布拉德依靠我的关系成为男主角，就算好莱坞闲言碎语，我们需要担心谁？”
“我们需要看谁的眼色？”
2205 话不投机
轻描淡写地，波澜不惊地，安森已经找回冷静。
那些愤怒、那些失望、那些伤心，是因为他依旧在乎，他相信他们是朋友；但现在，看来友情已经宣告翻页，进入全新篇章，在商言商，他就没有必要情感用事，保持理智，谈谈摆在眼前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