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事情反而简单。
安森看着詹姆斯，眼睛一片清明。
“我们的作品。我们的选择。就算我内定男主角，那又何必如何，我们需要看谁的眼色？”
停顿一下。
“还是说，我们专门做一场戏就是为了给你看？照顾你破碎的信心？”
“你，詹姆斯-弗兰科？”
“上帝，我真心如此重视你这个朋友，甚至不惜大动干戈进行公开选拔，就为了安抚你的骄傲和玻璃心，我还以为我们根本不是朋友。”
詹姆斯挥舞一下手臂，“滚！不要在这里冷嘲热讽！”
安森嘴角的笑容绽放开来，“詹姆斯，我没有干涉‘钢铁侠’的演员选拔，我很忙，我没有时间照顾每一个项目。如果布拉德成为男主角，那是他的表现说服了导演和制片人；如果他没有成功，那是遗憾的错过。”
“如果布拉德找到我，希望我帮忙，我会认真观察认真分析，给予他建议，再看看他适合什么角色。”
“一部电影，可能需要投资一亿到一亿五千万美元，你不会认为我如此任性妄为地拿这样一个项目开玩笑吧？即使是为了朋友也不行，因为我需要对森林影业和漫威娱乐负责。”
“我不会也不准备干涉电影的选角。”
詹姆斯愣住，退后小半步，“不，不不不，你总是巧言善辩，死的都可以说成活的，不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那么……”
“对，建议，总是你建议布拉德去试镜的，对吧？你却没有建议我去试镜。你明知道我多么渴望扮演超级英雄，先是海登，再是你，然后是克里斯，现在的布拉德，你们全部都在大屏幕上扮演超级英雄。”
“我呢？”
詹姆斯咄咄逼人，以一种绝望的口气怒吼，“至少，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安森直接气笑了，“不，我不知道。还记得吗，‘蜘蛛侠’上映之后，你就一心一意地开始和顶级巨星顶级导演合作……”
詹姆斯，“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
安森，“不，我没有说这是任何人的错，我只是说，你不应该责备我，这不公平。也许我不是称职的朋友，但我绝对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詹姆斯，“哈哈哈，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地，对吧？你是无辜的，我们都是坏人。和今晚一模一样，我在背后说你坏话，结果被抓包，你是无辜的受害者。”
“但是，你知道吗？”
“我不后悔。我相信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你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天真无邪，我已经识破你了，你没有必要继续假装下去。”
看着状若疯癫的詹姆斯，安森认为对话没有必要继续进行下去，他只是觉得眼前整个场景充满了好莱坞式的讽刺。
“当然。我就是那个带着无辜面具伪君子。”安森轻轻耸肩，“而你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才选择在背后说坏话的白雪公主，我全然没有注意到你的伤痕累累。”
“但是，如果你真的那么无辜，为什么需要在背后说坏话，不敢当着我的面说？甚至不敢和克里斯、布拉德他们说。”
“等等，塞斯，你和塞斯说了这些吗？”
安森已经完全轻松下来，他拒绝背负那些愧疚和懊恼，看着眼前浑身紧绷的詹姆斯，他却显得格外放松。
“‘钢铁侠’是公开试镜，感兴趣的话，你可以找到我直说，没有必要扭扭捏捏地在那里等待我猜测你的心思。”
“甚至于你可以绕过我直接前往试镜，没有人阻止你，你是詹姆斯-弗兰科，好莱坞都知道你是谁，根本不需要我多此一举再多说什么，试镜导演应该也懂得我们的关系。”
“所以，我不感到抱歉。”
说完，安森脚步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詹姆斯一眼，转身离开。
詹姆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来，“你！你怎么敢！我才是应该甩袖离开的那个人！”
詹姆斯迈开脚步，怒气冲冲地追上去，瞬间超过安森，却没有回头，高傲而自信地抬起下颌扬长而去。
可以明显察觉到室内窸窸窣窣的视线在空气里涌动，形色各异，但还是忍不住用视线余光偷偷打量。
詹姆斯昂首挺胸，拒绝泄漏任何狼狈和窘迫，在众目睽睽之下，潇洒地离开派对，如同高傲的孔雀。
狂风从大厅正门汹涌而至，惊讶、错愕、好奇破碎满地，一个个目光偷偷摸摸打量安森，好奇他的举动，是不是也跟着詹姆斯一样离开派对？尽管不少人渴望上前搭话，却担心时机不对弄巧成拙。
隐隐涌动的纷乱里，却见安森不紧不慢地前往吧台，压低声音询问了几句话，又朝着二楼方向前进。
一直到安森的身影在视野里完全消失，人群或明或暗地向酒保打探，安森说了什么？又到底找谁？
和楼下的喧嚣热闹相比，二楼则显得安静多了，诺大的空间拥有不同房间，在外人眼里显得眼花缭乱，即使打起精神来也可能迷路，如果几杯酒精上头，那可能就要彻底迷失其中。
安森也花费一些功夫，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过去，最终还是成功找到了正在醉生梦死的派对主人——
阿维-阿拉德。
今晚的派对，正是阿维举办的，专门邀请了安森。
本来安森是不感兴趣的，但他答应过山姆-雷米，为了确保他们剧本的创作空间，外面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全部交给他处理。
如果是索尼哥伦比亚，安森反而不担心，只需要抓住利益的命脉，根本不需要虚与委蛇就能够控制局面；阿维这样不大不小的位置，才是“小鬼难缠”的真正诠释者，社交场合的你来我往是非常必要的。
所以，派对就派对，安森现身。
既然现身，那就不能白来，必须确保在主人面前露面才行，否则今晚就白费力气了。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安森看着眼神迷离的阿维，展露一个笑容。
阿维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双手展开，似乎正在享受，但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是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漂浮和放松的感觉之中而已。
阿维示意了一下茶几，将手里一百美元卷成的绿色小卷筒递过去，“你也来一点？”
安森瞥了一眼茶几，展露一个笑容，“我正在为拍摄电影健身和控制饮食，这些快乐就留给你独享了。”
2206 刀光剑影
阿维抬起眼皮，慵懒地瞥了一眼安森，遭遇拒绝也不介意，反而是轻笑一声。
“人人都说羡慕演员，但我一点也不。”
“你们需要为了保持外型而持续不断地努力，错过人间多少快乐？人活一世，到头来也不就为了那些事儿嘛，吃一顿好吃的，睡一个好觉，但你们却必须牺牲这些，只为了镁光灯底下三分钟的灿烂。”
“不值得。”
那些感叹，让安森嘴角轻轻上扬起来，“人们总说阿拉德先生睿智，现在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阿维年金半百，一头深灰色的头发，额头和地中海已经基本消失，但后脑勺的飘飘长发却几乎及肩，可以明显看到脸庞留下日光浴的痕迹，晒痕和雀斑夹杂在皱纹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隐藏着目光。
此时半梦半醒眼神迷离的模样更加无法分辨他脑海里的真实想法，一个照面，他就牢牢占据主动。
阿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汤姆-克鲁斯相信冷冻细胞那一套，他笃定浸泡在冰水里能够缓解衰老永葆青春，所以在他的豪宅里用各式各样的方法为身体降温，沉迷于不同办法放缓身体的衰老速度。”
“我曾经参观过一次他的豪宅，噢，那些设备，简直就是又一个弗兰肯斯坦。”
看来，好莱坞围绕汤姆-克鲁斯的那些传闻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安森在斜对面沙发落座，“所以你的意思是建议我转向幕后，担任制片人吗？”
“不，不不不。”阿维连连摆手，“你是上帝赏饭吃，你就应该留在大屏幕上，幕后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
安森，“我会当作这是恭维的。”
阿维，“当然，这的确是恭维，你可以坦然地接受。现在好莱坞能够吃这一口饭的演员也没有几个了。”
哪一口饭，花瓶的行当吗？
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哪里。在好莱坞最不缺少的就是各式各样好看的演员了，今晚楼下就有不少。”
“比如，詹姆斯-弗兰科。”
“人人都说他是一个好苗子，英俊，一种标准的帅哥模版。”
阿维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单纯从五官来说，他确实帅气，同样都是眼睛鼻子嘴巴，但组合起来就是不一样。”
“不过，他的帅气太正统了。不够具有特色，所以，你是蜘蛛侠，他是小绿魔，这就是区别。”
安森歪了歪脑袋，“等等，这是称赞吗？我有些不确定。”
阿维直接畅快地大笑出声。
安森嘴角也跟着上扬，但眼睛里的笑容快速褪去，“今晚的一切，全部都是阿拉德先生精心安排的吗？”
安森不相信巧合——
尤其是在好莱坞。
当然，现实生活里的确存在巧合，而且意外巧合的状况远远超出想象，但好莱坞则是另外一回事。
今晚的派对，安森和詹姆斯同时出现，并且詹姆斯积怨已久的怒火张牙舞爪地宣泄而出，却正好被安森听见？最近“蜘蛛侠3”编剧团队被安森彻底清洗推翻重来的事情刚刚尘埃落定，又闹出演员不和？
不，安森不相信这是巧合。
和詹姆斯的恩怨是一回事，安森并没有愤而离开的原因就在于，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安森目光清澈地看向阿维。
阿维却显得老神在在不慌不忙，“什么，派对吗？当然，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安森嘴角轻轻一扬，“不，詹姆斯。”
阿维，“你们是朋友，不是吗？”
安森却不上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偷换概念，“在好莱坞里，有朋友吗？”
阿维也不为所动，又把话题拉回来，“这话题就有些深了。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安森干脆切入本质抓住重点，“我以为我们正在齐心协力打造一部优秀作品，我们都希望‘蜘蛛侠3’能够非常出色。”
阿维套用安森刚刚的话语模版更换一下内容又丢了回去，“好莱坞所有的合作不都是一样吗？”
安森笑了，“的确，一切都是为了利益。也许唯一区别在于利益多寡而已。”
阿维，“哈哈，人生在世，我们都无法摆脱自己的欲望，对吧？”
安森摊开双手，“然而，其中还是有些区别的，有些人看得长远一些，最后赢得大利益；有些人则看得近一些，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阿拉德先生怎么看呢？”
第一次，阿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安森。
那细缝里流露出些许玩味，“你如此自信？”
安森咧嘴展开笑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我有这样的资本。”
阿维一顿，也跟着笑了，“的确，整个好莱坞，如果你没有这样的资本，其他也就没有人敢担保了。”
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尽管看不到锋芒，但安森和阿维已经交锋数次。
阿维没有承认，却已经不重要。
显然，阿维在编剧团队里安插了眼线，结果被安森连根拔起，这意味着阿维对电影进度、制作方向、创作内核、最终品质的掌控力正面撞墙。
这是关于剧本的，又不仅仅是关于剧本的，阿维需要确认自己离开漫威娱乐之后在“蜘蛛侠3”里的位置——
作为制片人，他拥有多少权力？如果下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安森是否依旧可以不过问他的同意就直接拍板？
权力之余，直接挂钩的则是利益，如果他被削弱掌控力，是否意味着分红减少，他的利益被森林影业瓜分？
索尼哥伦比亚和森林影业的合作里，安森掌握主动，但索尼哥伦比亚依旧捏住大头，他们影响有限，所以索尼哥伦比亚对于编剧团队的事情可以忍气吞声；而离开漫威娱乐的阿维现在就是白手起家的孤家寡人，他必须确立自己在团队里的位置，他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今晚的一切，的确是阿维的安排。
这是一个警钟，不止是小鬼难缠而已，阿维的人脉、能力、地位、聪明，也许无法撼动安森的地位，但他绝对可以让安森焦头烂额，他在索尼哥伦比亚、在各大经纪公司、在制片人工会里都拥有话语权。
而且，不要忘记了，他是犹太人，身后还有盘根错节的利益交织，否则，他拿什么勇气离开漫威娱乐单干？
刚刚，安森是在试探阿维，同时也是正面回应——
阿维的利益不会受损，但阿维应该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工作就好，而电影质量把关的工作交给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