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金棕榈?
整个戛纳沸腾了,此时此刻,没有能够进入卢米埃尔大厅的媒体和影迷全部守候在电影宫的外面。
漫无止境的掌声狂潮已经足够惊人,但更惊人的是安森眼眶泛泪的难得景象,瞬间引起无数讨论。
一个个捶胸顿足哭天抢地,错过“与歌同行”已经够怄气了,结果还错过安森难得一见真情流露的画面!
首映式终于结束,人潮汹涌,一小部分媒体涌向新闻发布厅,抓紧机会第一时间采访安森以及剧组;一小部分媒体则早早放弃机会,离开卢米埃尔大厅准备前往其他场馆继续观看电影,口碑也就扩散开来。
事实证明,那些放弃的媒体是明智的,因为新闻发布厅被拥挤得水泄不通。
传闻门口也是里三层外三层,哪怕无法进入室内也没有人愿意离开,心甘情愿地站在外面聆听新闻发布会;而室内更是满满当当,角角落落全部塞满,如同沙丁鱼罐头,绝对是戛纳载入史册的一幕。
整个新闻发布会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笑声不断、热浪滚滚,全程毫无冷场,不止安森,瑞茜也是妙语连珠。
没有前往凑热闹的确是明智的,但不止新闻发布厅,整个戛纳也沸腾起来。
前有“大象”爆冷登顶金棕榈、后有安森贵为全球第一人,“与歌同行”的登场被赋予稍稍不同的意义。
特别是在首映式结束的掌声狂潮里,“金棕榈”的猜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戛纳,甚至言之凿凿——
蒂耶里-福茂邀请安森重返戛纳,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金棕榈。
其实,稍稍了解戛纳的影迷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戛纳团队保持独立,从来不干涉评审团的讨论和评选,所以过去两年才连续出现“大象”、“华氏911”这样爆冷登顶金棕榈的作品,但戛纳团队依旧不干涉。
因为这样的意外和状况,恰恰是电影节的魅力。
如果每年戛纳艺术总监以金棕榈为筹码邀请顶级巨星前来戛纳的话,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传奇导演至今没有金棕榈了,今年伍迪-艾伦也不会因为担心作品遭遇差评而拒绝进入主竞赛单元角逐了。
然而,道理归道理,八卦归八卦。
道理人人都知道,却依旧不妨碍人们讨论“与歌同行”登顶金棕榈的可能性。
“所以,值得金棕榈吗,比哈内克值得?继哈内克之后的第一爆款诞生?”
2105 就事论事
金棕榈,真的吗?
“拉倒吧,也就是那群跪舔安森的人在胡扯。”
“和哈内克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纯粹就是安森的流量而已。”
“请勿碰瓷哈内克,差得太远,并列讨论都是在侮辱哈内克。”
“其实吧,也就那样。”
一片唏嘘。
戛纳影迷瞬间愣住了,等等,事情不对劲呀,怎么回事?
有一种观点很快拥有了大量支持者:
“与歌同行”就是标准的奥斯卡颁奖季传记电影命题作文,缺少新意也缺少亮点,并且在奥斯卡作品里也排不上号,完全比不上“美丽心灵”,和今年开幕片“赛末点”也存在差距,这样的作品能够进入戛纳主竞赛,完全就是因为安森的流量,真的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一桶冷水,直接泼下来,透心凉。
依附在如此观点底下,种种意见分支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切入,徐徐地展现“与歌同行”的真实感受。
首当其冲地,还是故事。
为约翰尼-卡什和琼-卡特的爱情唱赞歌,这不稀奇,“莫扎特传”、“美丽心灵”等等故事都对现实情节进行了艺术化的改编,甚至是扭曲事实,这在电影产业里屡见不鲜,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于人物弧光。
约翰尼身上的故事线,杰克、雷、薇薇安、乐队成员等等支线全部没有收尾,最关键的遗憾在于没有一个人物弧光,电影完成了爱情救赎的弧光,却没有在原生家庭和信仰皈依的线索完成叙事闭环。
琼-卡特更是如此,为了避免观众的反感,两位前夫都没有出现,本来这不是问题,这就是一种叙事诡计,问题在于她在婚姻里的困境、她在舆论里的狼狈、她又是如何通过救赎约翰尼完成自我救赎的,这些情节在电影里冒了一个头却全部略过,导致她成为一个完美的圣母形象,为拯救约翰尼而存在——
本质工具人。
当然,不是糟糕,七十分是没有问题的,剧本避免了大部分传记电影流水账叙事的毛病,抓住一条主线核心,把故事和人物串联起来,这一份工作已经超越大部分命题作文。
但优秀,算不上;更不要说经典了。
其次则是人物挖掘,中规中矩。
本来,约翰尼和杰克的羁绊、又转移到琼-卡特的身上,这是一条清晰完整的叙事线,并且以娱乐产业光怪陆离的诱惑与黑暗作为考验,叙事已经拥有了挖掘深度的可能。
可惜,曼高德就是一个好学生,点到为止地在表面浅尝则止,不要说如同“隐藏摄像机”一样深刻探讨人性了,即使是在“赛末点”那样娱乐效果十足的情况下调侃人性面前,也依旧显得浅显、呆板和敷衍,甚至娱乐效果也完全比不上,
最后还有导演的镜头。
调度、剪辑、构图等等都太规矩了,包括收尾的结束方式,工工整整。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份好学生乖巧懂事的七十分答卷,差是不差的,但和优秀也有相当明显的差距。
可以这样理解,“与歌同行”是典型的颁奖季命题作文,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追逐中庸和平稳。
但是,放在戛纳,这样的作品就显得平庸。
最近两年,一种迹象正在威尼斯电影节悄悄冒头,为了争取流量,他们引进越来越多好莱坞颁奖季作品,继而演变为颁奖季前哨战。
从生存角度来说,无可厚非,威尼斯也的确吸引一批又一批好莱坞顶级巨星的登场;更重要的是,颁奖季电影不是贬义词,其中也一样不乏优秀作品,没有必要把它们当作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
那么,问题在哪里呢?
“电影”。
的确,奥斯卡也是电影殿堂非常重要的奖项,电影历史长河里诞生数不胜数的传奇经典,但最近五年时间里,尤其是“莎翁情史”击败“拯救大兵瑞恩”以来,颁奖季电影正在成为一种模式一种套路一个模版。
换而言之,丢失新意,因为学院评委的审美已经形成套路化,为了摘下小金人,电影公司开始迎合学院审美,自然而然地,命题作文就越来越多。
然而,电影节不能这样。
电影节的最大魅力之一就在于不确定性,评审团的不确定性打开一切可能,这允许他们拥抱各式各样的电影形式,鼓励导演和制片人发挥自己的艺术天赋,勇敢地探索艺术的边界,带来更多未知的可能性。
从本质来说,欧洲三大电影节和奥斯卡的审美标准、作品属性是不一样的。
柏林、戛纳、威尼斯,每年都有奥斯卡系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这不稀奇;问题在于,柏林和戛纳有坚持,哪怕是命题作文,他们也依旧在挑选那些具有作者语言的作品,但威尼斯则没有。
所以,威尼斯的问题不在于接纳颁奖季作品,而在于不管不顾地把所有颁奖季作品全部容纳拥抱进来,丢掉电影节自己的棱角和色彩,正在一步步演变为颁奖季的一部分,这才是致命的。
而现在,“与歌同行”出现在戛纳,这是否意味着继威尼斯之后,戛纳也沦陷了?
对于那一小部分狂热电影节爱好者来说,纷纷发出哀嚎——
“都怪安森”。
如果不是因为安森,“与歌同行”怎么可能登陆戛纳主竞赛?难道现在戛纳已经沦落到和威尼斯一样的境地了吗?
尤其是听到那些围绕金棕榈的讨论、把曼高德和哈内克相提并论的声音,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凌迟。
一种彻头彻尾的煎熬。
然而,真的如此吗?又或者说,仅仅如此吗?
如果只是这样,声音一面倒,“与歌同行”也不可能站在风暴漩涡了,因为达成共识之后也就没有了争议,没有争议就没有热度和流量。
更重要的是,首映式结束之后的卢米埃尔大厅又是怎么回事?
仅仅只是因为安森吗?
不管是安森,还是曼高德、瑞茜,他们在欧洲大陆、在电影产业的影响力都还没有达到如此高度,在戛纳引起长达十四分钟的起立鼓掌。
如果是威尼斯或多伦多,没有问题,不要说十四分钟了,二十四分钟也有可能,但在戛纳却不可能。
所以,这是否意味着,“与歌同行”也没有那么……平庸,这部电影依旧存在令人振奋令人期待的部分?
终于,新闻发布会结束,又是一群媒体涌入戛纳的大街小巷,沸沸扬扬的讨论也就悄无声息迎来了变化。
2106 有血有肉
“与歌同行”,毫无疑问地成为街头巷尾地热议焦点。
那么,应该如何准确评价呢?
没有那么糟糕,却也没有那么优秀,其实电影的框架、轮廓、脉络已经具备成为一部经典作品的潜力,但非常可惜,剧本和导演层面的“规规矩矩”,没有能够为电影注入血肉,更不要说灵魂和精神了。
一方面,令人扼腕;一方面,亮点也着实不少。
但如果把电影和“隐藏摄像机”相提并论,或者是狂热的安森支持者无脑吹,又令人强烈反感难以下咽。
恰恰因为如此,“与歌同行”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熙熙攘攘的讨论根本停不下来。
并且在电影映后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全新话题的涌入,推向全新高潮。
的确,电影有这方面的遗憾那方面的缺陷,这样缺少棱角和亮点也没有展现电影魅力的作品确实如同“好学生”一样,令人兴致缺缺,与其如此,他们更希望在电影节看到大胆先锋、两极分化的艺术作品。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电影的灵魂在于音乐——
约翰尼-卡什的试唱、琼-卡特的初登场、约翰尼-卡什强迫琼-卡特的合唱、约翰尼-卡什意识模糊天旋地转的癫狂演出、福尔松监狱的现场表演等等等等。
经典场景,一幕接着一幕。
“……这不是迪士尼电影,也不是音乐录影带,所有表演都是有意图有份量的,它们把人物和剧情的温度注入音乐乃至于现场演出之中,通过表演诠释呈现,并且推向极致,让音乐和故事完全缠绕在一起具备真正的重量。”
“视与听”杂志如此评论到。
“一部真正的音乐电影,这是自‘莫扎特传’以来难得一见能够把音乐的色彩和温度通过影像传递给观众并且注入故事赋予灵魂的音乐电影,而两位演员细腻动人的演出更是让音乐拥有了更多的可能。”
4.0,满分,“视与听”杂志送上盛赞。
不止如此,还有媒体也表达相似的观点。
在他们看来,电影的最大成功之处就是让音乐完美融入剧情融入人物,成为电影具备余韵的第一亮点。
每一次现场表演都是具有意义的,歌曲的选择、表演的状态、情节的编排,全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像迪士尼电影那样为了唱歌而唱歌,如果问题无法解决那就唱首歌吧,不仅突兀,而且荒唐,在这里,表演是为剧情存在的,并且能够提升电影感染力,以形象生动的方式诠释台词所无法讲述的错杂。
“……‘在福尔松监狱’的现场演出足以载入史册。”
“毫无疑问,‘在福尔松监狱’的表演是音乐传记电影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福尔松监狱’现场演出将重现伟大的不可能演变为了现实。”
一直到电影结束,狂热依旧无法完全沉淀冷静下来,甚至到电影节结束,脑海里还是能够浮现福尔松监狱表演的画面——
余音绕梁,三日不散。
仅仅凭借这一点,戛纳的电影爱好者们就相信,“与歌同行”比“灵魂歌王”出色。
当人们讨论“与歌同行”的时候,就不得不提起“灵魂歌王”,同样是传奇歌手的传记电影,一前一后上映,杰米-福克斯更是凭借“灵魂歌王”登顶奥斯卡,迎来自己职业生涯的最高峰,留下璀璨的一笔。
但是,如果“灵魂歌王”能够赢得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提名,“与歌同行”更应该早早预定一席之地。
从叙事结构和人物塑造来说,“灵魂歌王”几乎把所有能量都集中在雷-查尔斯身上,却依旧没有呈现一个令人信服的角色,最后彻底沦为杰米-福克斯的模仿秀,见证他职业生涯演技大放光彩的时刻——
音乐和表演,其实也是工具。从本质来说,“灵魂歌王”和迪士尼歌舞电影的制作模式没有太多区别。
那么,“灵魂歌王”为什么能够在颁奖季强势冒头呢?
时也命也,因为雷-查尔斯于2004年六月去世,“灵魂歌手”的出现恰到好处,成为纪念传奇的最佳方式。
但抛开情感因素来看,“与歌同行”比“灵魂歌王”出色。
最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音乐和表演在这部作品里不是工具,它们是真正具有灵魂温度的一种表达。
对于音乐传记电影来说,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导演詹姆斯-曼高德确实完成了一次出色的任务。
并且,这不是全部。
“安森-伍德和瑞茜-威瑟斯彭在这部电影完成了一项难以置信的出色工作,他们的表演有血有肉深入骨髓,动作、表情、眼神,甚至融入声音里演变为现场演出,百分之百现场演唱的表演成为电影的灵魂。”
“如果没有伍德和威瑟斯彭,难以想象这部电影会多么枯燥乏味苍白无力,而他们就是电影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