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也笑了,扑哧一下,“不,我喜欢可口可乐。”
约翰尼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吉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瞬间,所有囚犯高高举起双手高声欢呼起来,甚至还有人直接站在椅子上,又是口哨又是欢呼,小小的空间里热浪滚滚,一派喧嚣的景象。
约翰尼举起那杯浑浊的水,昂首阔步地踏上舞台,笑容绽放,眼睛里闪烁明亮的光芒。
“我想提醒你们一下,我们今天是现场录音,因为你们不能说‘地狱’、‘草’这类的话语。”全场掌声雷动,伴随笑声。
“我必须说,我不知道我们做过多少次演出,但你们是我们见过最好的观众,为此,我想要感谢大家。”
气氛,推向狂热。
“你们知道吗,我站在你们的工作台旁,屏住呼吸,让我更加敬佩你们。我从来没有像你们那样度过如此艰难的日子,虽然我也曾经被搜查过……”
哈哈!
爆笑如雷,口哨狂起。
不止电影里,卢米埃尔大厅里也是一样,一片哄笑。
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晚上,再次见证安森的口才。
“有一次在埃尔帕索,我有一包……呃,你们听说那个故事了吗?”狂热,整个监狱完全陷入一片狂热,“你们也到埃尔帕索过吗?”
“不管如何,我觉得非常难受,觉得那是人生难忘的经验,”约翰尼端起水杯,“但那只是刚刚的想法而已,因为我想告诉你们,我要向你们脱帽致敬,因为我从来没有在福尔松监狱喝过这种浑浊的水。”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之中,约翰尼狠狠一甩,直接把玻璃杯砸碎,典狱长的脸色非常难看,几乎就要支撑不住。
2103 绕梁三日
“1968年,‘在福尔松监狱’成为年度销量冠军,比披头士还畅销。”
“同年,约翰和琼结婚,在亨德森维尔的湖畔房子定居,两年后,他们的儿子约翰-卡特-卡什出生。”
“接下来的三十五年里,他们生活在一起,抚养子女、录制唱片,全球巡演。”
“2003年五月,琼去世;四个月后,约翰随她而去。”
电影,结束了,如同标准传记电影一样。
罗杰-艾伯特不喜欢电影的收尾——
结束福尔松监狱的演出,约翰尼再次向琼-卡特求婚,她不仅拒绝了,而且大发雷霆,因为她不认为约翰尼真正明白症结所在,也没有做好准备肩负一个家庭的责任,在约翰尼的人生里总是有人为他收拾残局。
约翰尼郁闷了,于是干脆在后来的巡演舞台上求婚,并且以感人肺腑的一番真情告白终于打动了琼-卡特。
他们结婚,在湖边小屋定居,约翰尼的家人出现,约翰尼似乎终于和父亲和解。电影在约翰尼和琼-卡特交换笑容的眼神里定格。
然后就是一段文字解释他们的余生,画上句号。
一如迪士尼童话故事一样,“他们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了一起”。
俗套不是问题,罗杰也喜欢大团圆结局,并且严格来说,这就是一部关于约翰尼和琼-卡特爱情故事的电影,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句号完全符合逻辑。
挑剔一些,约翰尼和父亲的和解、约翰尼的信仰,这些故事线全部没有展开,收尾更是显得草率敷衍,但这也不是问题,毕竟本来就不是电影的叙事重点。
一切都是合理的,罗杰明白詹姆斯-曼高德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故事的构想,完全符合好莱坞公式化传记电影的套路。
真正让罗杰不满意的恰恰是这个套路——
俗套,简单,没有新意,不够大胆,规规矩矩,乏善可陈。
更糟糕的是,曼高德本来有机会以一种绚烂而华丽的方式结束电影:约翰尼在福尔松监狱的现场演出。
激情澎湃、真情流露;热血沸腾、振聋发聩。
“安森-伍德完成一场伟大的表演。
真正地把灵魂的温度注入表演里,演奏、演唱、表演,挥汗如雨、肆意绽放,那无穷无尽的能量完完全全展现约翰尼-卡什在这张专辑、这场演出里所倾注的能量,甚至更进一步地,重现那个现场。
歌声。表演。舞台。
一切,堪称完美。他不仅展现了约翰尼-卡什的魅力,还展现了现场演出的魅力,更展现了电影的魅力。
氤氲的热浪、滚烫的汗水、狂跳的心脏、持续的轰鸣,冲破大屏幕,张牙舞爪地把所有观众吞噬。
一次难以置信的演出。一次值得记录载入史册的演出。”
文字,不足以表达罗杰内心井喷而出的癫狂。
罗杰发誓,他没有过誉也没有夸张。
在电影里,福尔松监狱的演出结束,后面还有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但罗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故事上,脑海里持续萦绕着福尔松监狱的演出,那些音乐那些画面,一直在胸膛里熊熊燃烧。
绚烂,肆意。
当然,罗杰知道格莱美的演出,并且观看了奥斯卡的现场演出,他早就知道安森是一位出色的歌手、更是一位伟大的表演者,但电影还是不一样,骨子里他依旧是热爱电影的一个书呆子。
在镜头的调度和剪辑里,声音融入影像、节奏和画面相辅相成、视觉和听觉的碰撞变得更加清晰,现场演出的魅力演变为一种如梦似幻的体验,跟随镜头钻入音乐里,用身体感受旋律,甚至演变为音符的一部分。
难以置信!
在罗杰看来,电影根本不需要一个结局一个收尾,就在福尔松监狱的演出里结束,曼高德完全可以拍摄十分钟乃至于十五分钟的演出,把电影演变为演唱会,全场观众卷入漩涡里,一起浮浮沉沉。
可惜,曼高德错过了一次载入史册的机会。
电影结束,罗杰闭上眼睛,脑海里耳朵里血液里依旧是福尔松监狱的演唱,久久不散,美妙得令人不想苏醒过来。
他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对他来说,电影应该在福尔松监狱那里结束,一切堪称完美,他需要唤醒记忆细细品味。
一直到灯光亮起。
罗杰终于睁开眼睛,甚至没有来得及适应光线,旁边已经传来掌声,雷鸣一般,在整个卢米埃尔大厅铺陈开来。
一抬头,罗杰就看到奈尔斯欣喜若狂的表情,竭尽全力压抑控制,幸福和亢奋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来。
奈尔斯笔直笔直地站立起来,用力拍打双手,满脸雀跃。
罗杰也站立起来,加入鼓掌的行列。
奈尔斯微微靠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还是规矩了一些。”
罗杰略显意外,“我觉得应该在福尔松结束。”
“我也!”奈尔斯满脸欣喜,忍不住跳跃起来,“安森-伍德。哇哦。电影其实整体还行,但表演大加分。”
短短三言两语,眼神交换之间已经达成共识。
然后,不等罗杰开口,奈尔斯已经高高举起双手,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发出欢呼,气氛瞬间点燃。
滚滚热浪张牙舞爪地朝着安森汹涌而去,全场沸腾。
安森略显拘谨。
第一次在大屏幕上观看如此严肃如此深刻的表演,老实说,他有些生涩,不太熟悉;尤其是“与歌同行”这部作品,他似乎已经许久许久不曾看到杰克了,观看电影的时候,那些回忆重新汹涌而出,再看着约翰尼坠入黑暗的状态,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
然后……然后就被热浪包围。
难得一见地,可以看到安森的羞涩和局促,周围那些熟悉安森的媒体全部按耐不住,纷纷开始起哄。
气氛,推向全新巅峰——
显然,罗杰和奈尔斯并不特别,和他们拥有相同感受体验的观众比比皆是,如果有人惊叹杰米-福克斯对雷-查尔斯的演绎,那就应该看看安森对约翰尼-卡什的演绎,不仅仅是模仿而已,完全注入全新灵魂。
电影已经结束许久,余音依旧绕梁,久久不散。
此时此刻,再次注视包围圈中央的安森,眼神和视线已经发生改变,今天的戛纳正在因为安森尔疯狂,站在电影节的风暴中央,迎接一个全新时代。
也许,现在是时候了,人们应该甩开偏见和傲慢,给予安森他应有的认可——
他绝对不止是依靠颜值而已。
2104 打破偏见
吼吼吼!啪啪啪!
掌声,节节攀升,弥漫全场,滚滚热浪宣泄而下,一片轰鸣。
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似乎正在变得陌生,那些笑容那些亢奋演变为一团模糊光晕,瞬间将安森吞噬。
一贯从容一贯淡定的安森,难得一见地拘谨起来,即使当初拍摄“老友记”成为记者围剿对象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姿态。
对安森来说,这的确是陌生的,他能够感受得到,这些掌声欢呼和“蜘蛛侠”不同,眼神里传递出来的狂热和赞许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扑面而来的热浪让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也失去了节奏。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就好像其他学科样样精通,数学却始终不及格,现在终于考了一次八十分,老师和父母全部赞不绝口。
老实说,不太适应。
安森展露一个礼貌的笑容,稍稍让开位置,为众人引荐瑞茜-威瑟斯彭。
他们不应该忘记,瑞茜和他一起完成了这部作品,并且瑞茜完成一份出色工作。
啊啊啊!
观众非常捧场,呼喊层层叠叠纷至沓来。
瑞茜显得更加拘谨,手足无措,眼眶微微湿润,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回应,却发现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安森和曼高德注意到了瑞茜的狼狈,安森上前一步,给了瑞茜一个大大的拥抱,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你值得。”
瑞茜推了推安森的胸膛,安森不明所以,他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太亲密了,可能引起瑞安-菲利普的嫉妒。
却没有想到,瑞茜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小心,妆容可能在你的白西装留下一个印子。”
安森:……
安森默默退后小半步,尽管里面已经笑成一片焦土,但表面必须竭尽全力保持平静,维护淑女的颜面,然后高高举起双手,加入全场掌声和欢呼的行列。
此时,瑞茜终于稍稍控制住自己,她又祸水东引地把焦点转向曼高德,悄无声息地从聚光灯里摆脱。
在戛纳,导演的地位与众不同,归根结底,电影还是导演的艺术,刹那间,卢米埃尔大厅的热浪推向极致,曼高德感慨万千地看着眼前这一片绚烂,幸福和喜悦在胸腔里激荡,他拥抱住了一个人。
詹姆斯-基彻,制片人。
不管两个人有什么分歧和矛盾,但在这一刻,全部都不重要了,“与歌同行”从策划开始能够走到今天,一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经历无数漫长的低谷以及……低谷,整个项目似乎就没有经历任何曙光时刻。
他们不止一次自我怀疑,这个项目可能永远无法登上大屏幕。
然而,梦想终究还是成为现实,他们不仅完成了拍摄,并且还在登上了戛纳卢米埃尔大厅的大屏幕。
曼高德也好,基彻也罢,感慨万千。
三分钟……五分钟……掌声浩浩荡荡地持续下去,经久不息。
兜兜转转一圈之后,又重新回到安森身上,欢呼、口哨、尖叫交织在一起,将安森团团包围起来。
这一次,安森没有能够轻易摆脱。
静静地注视眼前这片绚烂和汹涌,感慨万千、心绪百转,安森试图坦然,展现自己一贯的从容与自信;却在那一张张熟悉脸孔的癫狂和热情里节节败退最后溃不成军,猝不及防之间,眼眶微微一热。
不是因为成功,也不是因为名利,而是因为认可。
终于,在颜值之外,人们看到了他作为演员的部分,经历漫漫长路的踽踽独行,他似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
他是一名演员。
眼眶不由泛红起来,短暂的狼狈过后,安森还是找回了自己,落落大方地拥抱这片欢呼,笑容在朦胧泪光里肆意绽放,静静地、细细地将眼前这一片绚烂收入眼底。
足足十四分钟,掌声雷鸣,卢米埃尔大厅以匪夷所思的待遇一举将“与歌同行”推向无与伦比的巅峰。
完全不逊色于”隐藏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