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尼不信,“你在说谎。”
琼-卡特嘴角一扯,露出些许嘲讽,“那我想你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对吧?”
琼-卡特没有理会约翰尼,转身准备离开。
约翰尼开始在床头柜翻找,却发现自己的药瓶全部清空,刹那间,他慌了,“我的药呢?”
“全部倒进马桶里冲走了。”琼-卡特说。
约翰尼彻彻底底慌了,一下清醒过来,“琼,别那么说。”他开始在行李袋、化妆台上四处翻找起来,“等等,我……我呃,需要那些,我需要那些药,听着,那只是……宝贝……它们只是……医生开的处方,明白吗?”
“我,我需,需要,我需要那些……”
2101 与魔共舞
时而惊慌失措,时而故作镇定,时而惶恐不安,时而笑容满面。
如同一个完美的撒谎者,却是一个憋足的演员。
琼-卡特看着眼前的约翰尼,似乎能够传统那张笑脸看透他的本质,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和持续不断往外冒的大汗,眼神里的汹涌和波动一点一点平复下来,最后只剩下冷漠,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
她甚至懒得开口戳破他的谎言,只是默默地转身打开房间门,离开,关门。
没有任何留恋。
但是,约翰尼呢,他没有追出去,而是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把行李箱和房间的角角落落搜刮一番。
哪怕只是一粒也好,眼神里透露出一种疯狂。
琼-卡特……回家了,独自驱车回家,一直冷静、一直克制的她,却终究没有忍住,泪水冲破眼眶。
“灼痛……”她用尽全身力气还是没有能够抵挡住五脏六腑的燃烧,如同置身地狱。
抬起眼睛,看着狂奔而来的两个女儿,琼-卡特深呼吸一口气,找回冷静,嘴角的笑容重新上扬起来。
生活,似乎回归平静,约翰尼和琼-卡特再次成为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
然而,失去重心的约翰尼还是不可避免地继续滑向地狱的深处。
他在机场被逮捕,因为身上被搜查出了不应该出现的药,这成为各大新闻头版头条,广播和电视铺天盖地,尽管如此,他依旧试图说谎,在薇薇安面前狡辩。
后来,薇薇安也走了,因为他试图在家里挂上他和琼-卡特的合影,薇薇安苦苦哀求他不要,两个人发生了争执,争执演变为闹剧、闹剧演变为扭打,并且一切被孩子看到了。
薇薇安带着孩子们离开了,并且起诉离婚,她再也无法继续忍受下去。
一波,接着一波,却依旧没有停下,一直到他发现自己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甚至无法支付电话费。
但他需要电话恢复使用,因为他在等待琼-卡特的回电,如果电话被停用,他接不到琼-卡特的电话怎么办?
约翰尼前往银行低声下气毫无尊严地哀求,但早就已经破产的信用没有帮上忙,一切似乎进入死胡同。
在低谷的低谷,约翰尼终于鼓起勇气,用自己的双脚,从纳什维尔横跨整座城市来到郊区寻找琼-卡特。
他甚至开始向琼-卡特求婚,但琼-卡特看着失魂落魄、嗓音沙哑的约翰尼却恨铁不成钢,怒不可遏。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同情约翰尼,她需要约翰尼重振旗鼓再次踏上巡演,因为她需要肩负养家糊口的重任,第二段婚姻足足坚持了八年,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窝囊废丈夫把一切丢给她一个人。
约翰尼看着怒气冲冲转身离开的琼-卡特,如同游魂一般四处游荡,又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半夜晃荡到树林里,也不知道在哪里,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第二天清醒过来却发现森林里一栋准备贩卖的别墅。
约翰尼搬了进去,试图重振旗鼓。
约翰尼再次鼓起勇气给琼-卡特打电话,他独自一个人过感恩节,但是他的父母将带着他的两个孩子过来,只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准备晚餐。
琼-卡特答应了他的邀请,她带着父母、妹妹、孩子一起过来,感恩节就是需要家人一起热热闹闹。
然而,有人不这样想——
雷-卡什,百般挑剔、不屑一顾,怎么看约翰尼怎么不顺眼,从登场的那一刻开始就持续不断地挑刺。
终于,约翰尼再也控制不住,在餐桌上爆发了,“……杰克不在,对吧?”
这么多年过去,杰克的缺席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伤口,但他们从来不曾真正地展开对话。
杰克的去世,是一个意外,然而雷却把一切责任推卸给约翰尼,甚至认为应该去世的那个人是约翰尼。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他背负一辈子的痛苦。
约翰尼把所有愤怒和痛苦宣泄出来,但雷根本不买帐,不仅没有节节败退,而且继续鄙夷约翰尼。
“……你什么都不是。空荡荡的大房子,没用;有孩子却见不到,没用;又大又老的拖拉机现在泥沼里,没用。”
冷漠,鄙夷,轻蔑,雷的话语让约翰尼节节败退。
约翰尼静静地离开屋子,倔强而固执地试图把陷在泥泞里的拖拉机开出来,其他人则默默地收拾离开——
没有人在意他的挣扎。
琼-卡特也准备离开,但她的母亲却说,“你应该过去找他,琼。”
“妈妈!”
“他现在一塌糊涂。”
“我不过去,如果我过去……”
“你的心已经在那里了,宝贝。”不止母亲,她的父亲也点点头,眼神流露出赞许和肯定。
琼-卡特终究没有办法,转身朝着不断努力不断宣泄怒火的约翰尼走去,约翰尼还是没有能够把拖拉机开出来,不仅没有能够做到,而且拖拉机开始倒退,滑入湖水里。
琼-卡特惊慌失措地跳进湖里,把约翰尼从水里捞了出来,拉上岸。
约翰尼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地躺在泥泞里,眼睛里找不到任何光芒,“你应该离开我。”他轻声说。
那不止是绝望而已。声音里没有任何力气和生机。
琼-卡特终究没有办法离开,她在屋子里守了约翰尼整整一夜,眼神里的挣扎和拉扯在持续摇摆着。
然后,她留下了。不止她,还有她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帮助约翰尼走出瘾症的黑暗深渊,他们用猎枪驱赶那些糟糕的坏朋友,他们将约翰尼拖拽了回来。
终于,雨过天晴。
“能再见到你真好。”琼-卡特坐在床尾,展露笑容,“我可以给你一些其他什么吗?”
约翰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阳光里的女人,“待在这里就好。”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眼睛里的错杂在轻轻涌动,他能够在那双眼睛里寻找到熟悉的光影,不由轻声细语地说道,“你是一个天使。”
琼-卡特笑了,眼眶微微泛红,“不,我不是。”
“你一直陪伴着我。”约翰尼小心翼翼地握住琼-卡特的右手,却不敢握紧。
琼-卡特,“我有一个需要帮忙的朋友,你是我的朋友。”
约翰尼愣住了,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茫然,“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琼-卡特嘴角上扬起来,调侃了一句,“你做了一些,的确。”
约翰尼嘴角轻轻一扯却没有能够上扬起来,转眼平复下来,似乎深深地、深深地陷入悲伤和痛苦之中,
“我爸爸是对的,那天被锯死的人应该是我。”
他说。
2102 涅槃重生
轻声细语,低声呢喃,唯恐惊动停留在阳光之上的蝴蝶一般,隐藏在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就这样说出口。
卢米埃尔大厅里没有任何杂音,可以清晰地听到那含糊不清话语的每个音节,还有隐藏其中的唏嘘。
终于说出口,但比起哀伤和痛苦来说,更多是一种解脱,如果十二岁那年,他就死了,也许一切都能够变得简单起来。
在约翰尼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笑容。
苦涩难挡,心酸难耐。
原来,笑容可能比眼泪更加悲伤。
“杰克那么优秀,他可以完成数不胜数的好事,但我做了什么?”
“我只是伤害了所有认识我的人。”笑容,停顿下来,汹涌而上的情绪死死掐住喉咙,演变为一种挣扎。
那些痛苦,清晰可见。
约翰尼注视着琼-卡特,眉宇挣扎地微微紧蹙,“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琼-卡特试图深呼吸一下控制自己,但泪水已经摆脱眼眶的束缚滑落下来,她狼狈不堪地低头掩饰自己,快速用手背擦拭狼狈,重新抬起头来望过去,摇摇头表示否认,并且展露一个笑容,但看着眼前支离破碎的约翰尼,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是再次被泪水占据。
“我一无是处。”约翰尼愣住了,眉宇之间满满的困惑,陷入盛大的自我怀疑之中,似乎就要被黑洞吞噬。
琼-卡特的笑容大大地绽放开来,泪水却掉落下来,“你怎么会一无是处呢?”
停顿一下,琼-卡特深呼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约翰尼,再次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一无是处。你是一个好人。上帝给你第二次机会让一切回归正轨,约翰。”
约翰尼愣愣地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琼-卡特。
“这是你的机会,约翰。”
约翰尼注视着琼-卡特,注视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仿佛再次看到了杰克,那些恐惧和委屈汹涌而上。
他屏住呼吸、他闭紧嘴巴,失去控制自己,但泪水还是决堤,如同无助的十二岁孩子般,呆愣在原地。
尽管依旧沧桑,尽管依旧狼狈,但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纯真和简单,却刹那间把记忆拉回到那一年——
他握着杰克的右手,迷茫而困惑地求助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琼-卡特上前,一把拥抱住约翰尼,紧紧地拥抱住,约翰尼将脑袋埋在琼-卡特的肩膀里,闷闷地痛哭起来,肩膀无法控制地抖动着,压抑了又压抑、一直深深埋藏在灵魂深处的痛苦此时才终于释放出来。
约翰尼开始跟着琼-卡特前往教堂,终于找到了方向、找回了平静,混乱而动荡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约翰尼依旧可以收到大量歌迷来信,其中就有来自福尔松监狱的,不止福尔松而已,还有其他不同监狱,他们似乎从约翰尼的音乐里寻找到了勇气,他们也试图回归生活正轨,寻找属于自己的第二次机会。
于是,约翰尼重振旗鼓盛装打扮,重新前往唱片公司拜访,试图争取一次机会——
不止为他自己而已。
但显然,这不容易,他的劣迹斑斑让电视台、唱片公司全部望而怯步,如果再发生一次意外,事情可能就是彻彻底底的结束。
“当约翰尼试图重新开始的时候,世界已经改变了,鲍勃-迪伦开始用电子乐器,飞鸟乐队开始用电子乐器,披头士开始用电子乐器,大家都开始用电子乐器,他需要新声音,而他想要做的却是前往保安严密的监狱里和他的老搭档录制一张现场表演唱片?”
唱片公司愿意为约翰尼录制一张现场表演唱片,但绝对不能是福尔松监狱。
对此,约翰尼拒绝妥协让步。
“一月十三日,我和伙计们、琼将前往福尔松,你们听听录音带,如果不喜欢就把它们丢掉。”
留下一句话,约翰尼转身离开。
咚咚、咚咚——
鼓点和掌声由远及近,惊天动地,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微微颤抖,镜头一切,又回来了,回到了开头。
在福尔松监狱,锯木机旁,一杯水在微微颤抖,约翰尼盯着锯木机的刀片,用大拇指细细地婆娑。
沉静而专注的脸庞之上,约翰尼短暂地陷入回忆,又重新回到现实,他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一旁。
“卡什先生,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再演唱那种歌了,提醒他们……提醒那些囚犯们,他们正在监狱服刑?”
这句话,当约翰尼嘴角上扬起来,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戏谑,“你以为他们忘记了吗?”
对方还是显得谨慎,“也许你和妻子可以演唱另一种风格的音乐。”
约翰尼笑了,“她不是我妻子,典狱长。”他抬起眼睛望过去,琼-卡特正在角落里准备,打理她的乐器,“我一直求婚,她不断拒绝。”
约翰尼拿起水杯朝着琼-卡特走去,准备登台,却突然转身,“你喝过这种水吗,典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