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愣,全部哄堂大笑起来。
“可是,为什么是白色西装,不应该是约翰尼-卡什吗?”
“为了避免电影放映结束的时候大家认错人,分辨不清楚电影和现实。我意识到最近一段时间大家已经非常困惑,常常怀疑自己在做梦,于是我体贴地给予一些小忙,避免大家糊涂,毕竟都不容易。”
一本正经的提问,一本正经的回答——
爆笑如雷,集体哄笑,整个红地毯喧闹不已。
短暂的玩笑过后,还是有记者把话题拉回正轨,“安森,某种程度上,两年前‘大象’在戛纳收获的赞誉是你职业生涯非常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此次重返戛纳,你的心情如何,和第一次有什么不一样?”
“另外,你是否期待着得奖?”
安森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不,没有期待。两年前是一个惊喜,两年后也是一样,我们没有任何期待。”
“毕竟,我不是西恩-潘,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集体哄笑——
西恩-潘,1996年的柏林、1997年的戛纳、1998年的威尼斯,三年三座奖杯,以风卷残云的姿态成就欧洲三大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的全满贯。
“影帝/影后满贯”本来就非常困难,历史上完成如此壮举的演员屈指可数,结果西恩-潘还完成得如此迅速,即使是一众老戏骨也全部败下阵来。
唯一能说的就是,奖项,确实需要一些运气。
此时,安森提起西恩,显然是在自嘲,毕竟,这位演员依旧贴着花瓶标签,至今不曾证明过自己。
准确来说,整个好莱坞都笃定地相信,“与歌同行”是安森挑战演技冲击奥斯卡的首次尝试,当初还引发群嘲来着。
“心情,还是稍稍不一样的。”
“因为我知道这里的氛围,怀抱轻松的心态抵达这里,希望能够和电影爱好者们享受十天的观影旅程。”
“过去这几天,我们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而今天位置稍稍改变,接下来是我接受考验与审视的时刻。”
“希望大家能够依旧享受接下来在卢米埃尔大厅的两个小时。”
人群里,有人扬声询问,“安森,难道你没有信心吗?”
安森轻轻耸肩,“信心,当然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甚至可能漫溢出来,毕竟,这是好莱坞的入门基础。但我的信心不足以改变你们的想法,只能够支撑我对抗你们的攻击,所以,我做好准备了。”
“希望你们也做好准备。”
再次,笑声炸裂,伴随掌声和口哨,气氛好不热闹,空气一片沸腾。
转眼,今年戛纳电影节已经过半,高潮迭起、热闹非凡,热点和重磅一波接着一波,完全停不下来;然而,在安森面前全部黯然失色,即使是在这样的场合,安森依旧轻松脱颖而出,抢走全部焦点。
那滚滚热浪,张牙舞爪地跟随安森朝着卢米埃尔大厅汹涌而去。
接下来就是检验真章的时刻了。
2092 与歌同行
深深呼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然而,瑞茜胸膛里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那股力量着实太急促太凶猛,以至于喘不过气来。
“紧张?”
一旁,传来声音,瑞茜猛地转头望过去,安森的笑容映入眼帘,她正准备摇头否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些媒体是正确的,“与歌同行”就是一部颁奖季作品,标准的冲击奥斯卡之作,她和安森两个人都一样,她不知道安森现在的心态是否改变,但她不管当初还是现在都是一样,期待突破职业生涯瓶颈。
她想要撕掉花瓶标签,她想要证明自己拥有更多可能性。
当她的丈夫瑞恩-菲利普斯心安理得地沉醉在偶像小生的赞誉里无法自拔之际,她却知道容颜无法青春永驻,好莱坞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染缸更是喜新厌旧,花瓶偶像的更新换代速度远远超出想象。
她不甘止步于此。
现在,就是接受审核检验的时候了,在戛纳的舞台上。
“好好享受。”安森说。
就在瑞茜准备开口的时候,安森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享受这种紧张和焦虑。因为期待也因为在乎,所以五脏六腑才会焚烧。”
“对吧?”
瑞茜哑然失笑,“那么,我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在乎。”
安森轻轻耸了耸肩,“电影上映,等待评价,在我看来,这个过程就是最具有魔力的时刻,我们好奇观众的反应,其实观众也在好奇自己将进入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们通过摄像机的光影塑造一个梦境,将脑海里的想象和生命里的喜怒哀乐全部投射其中。”
“在胶卷放映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一起冒险一起沉浸,一样期待一样好奇,然后等待一个情感的碰撞。”
“可能失望。可能喜悦。可能愤怒。可能乏味。可能幸福。”
“正如人生一样。”
“如果不在乎也不期待,人生也就行将就木了无生趣,对吧?”
微微一愣,瑞茜看着安森,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好奇,“即使电影遭遇差评也是一样吗?”
安森摊开双手,“有差评才有好评,对吧?”
“‘闪灵’最初上映的时候遭遇一片差评,‘美国往事’更是被宣告死刑,‘搏击俱乐部’上映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在乎。我不是说它们后面全部扭转了局势,而是说有人痛恨也有人喜爱,这是常态,没有必要担心。”
瑞茜认认真真地打量安森,眉宇紧蹙,“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这是在为我打预防针,难道电影真的那么糟糕?”
嘘!
安森将手指放在唇瓣上,转头看了一眼座无虚席卢米埃尔大厅,“想象一下,两千人一起观看一部超级大烂片,一起破口大骂、一起捧腹大笑,那也是一种乐趣。”
下意识地,瑞茜跟着安森的动作转头望过去——
满满当当、熙熙攘攘。
两千人,听起来似乎不是一个多么离谱的数字,但真正置身其中才能够意识到,他们就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而已。
更重要的是,和好莱坞电影首映式稍稍不同,这些脸孔之上的期待、雀跃、严肃、紧张如此生动,如同在看镜子一样。
瑞茜眼睛里的光亮也不由雀跃起来,这的确是和想象稍稍不同的场景。
收回视线,瑞茜可以看到安森眼睛里的笑容,她正准备开口,安森却是用嘴型提醒,“电影开始了。”
灯光,徐徐暗下来。
瑞茜可以清晰听到呼吸的紊乱、低低的惊呼、调整坐姿的声响,黑暗之中涌动的雀跃变得格外清晰,她自己也完全控制不住,心脏一下冲到喉咙口,那种纯粹的幸福感开始井喷,演变为一种期待。
然后,电影开始了——
咚咚咚……咚咚咚……
视觉,依旧一片黑暗,卢米埃尔大厅也好、前方大屏幕也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紧急出口提示灯的微弱光芒勉强支撑起整个空间,若隐若现地构建出空间感,提醒在座的两千人不要迷失方向感。
当视觉受阻的时候,求生本能占据上风接管身体,其他五感开始变得敏感,捕捉黑暗里的每个细节。
那是杂音,还是……鼓点?
听觉细细捕捉,那若隐若现的波动在空气里轻轻涌动,由远及近,似乎正在从天边徐徐接近卢米埃尔大厅。
然后,仔细盯着大屏幕就能够发现,那片黑暗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在徐徐流动。
隐藏在黑暗里的光影持续流淌,空气里的波动也越来越清晰,刚刚还觉得是地面深处传来的震动,转眼就是扑面而来的鼓点。
而且,那不是架子鼓,更像是……爵士鼓?
五秒、十秒……十五秒。
无尽黑暗里,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枯燥无味地令人翻白眼,然而渐渐靠近的鼓点却抓住了注意力。
不由地侧耳、不由地靠近,试图弄清楚那些声响。
一个拐弯,镜头从狭长的黑暗通道里冲出去,拐过墙角,灰色的天空瞬间在大屏幕之上铺陈开来,层层叠叠的厚厚云层遮挡住阳光,却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高墙和瞭望塔。
不需要多么聪明博学就能够猜测出来,这里是监狱。
约翰尼-卡什?监狱?
等等,这里到底是约翰尼作为囚徒的地方,还是约翰尼作为表演嘉宾重返的角落?
“1968年,加利福尼亚,雷普雷萨”。
屏幕之上出现字体,点明地点,答案已经揭晓,这,显然是后者。
卢米埃尔大厅里不少人无法控制地身体前倾,试图靠近大屏幕一些,跃跃欲试的心脏再也控制不住。
镜头,却没有满足观众的愿望,揭晓答案,而是对准监狱里的其他角角落落,正在负责值班看守的狱卒、在空地里散步的小狗、停靠在栏杆尖刺之上的蝴蝶,还有正在吃垃圾里腐肉的乌鸦,肃穆清冷的景象勾勒出监狱的压抑和沉闷。
铺天盖地的厚厚云层似乎就要倾轧下来。
然后——
“安森-伍德”。
大大的字体出现在屏幕中央,视觉冲击力宣泄而下,可以明显察觉到卢米埃尔大厅里的人们不由屏住呼吸。
紧接着,“瑞茜-威瑟斯彭”。
再是,“与歌同行”,镜头狠狠地朝着那一行字撞过去,越过空无一人的操场,从破旧的正门进入里面。
爵士鼓、贝斯、吉他的演奏宣泄而出,在监狱的走廊、牢房里久久激荡,但鼓点却好像不是爵士鼓,那唤醒心跳节拍的鼓点分明应该是——
狱卒满脸肃穆地小跑前行,可以察觉到他们的焦虑和紧绷,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在空气里汹涌。
2093 一眼万年
气氛,汹涌着不安。
牢房和走廊里空无一人,看不到囚犯也看不到狱卒;而后,狱卒在走廊里小跑快走,仓促而慌乱。
一切,预示着紧张和不安。
毕竟,这里是监狱,稍稍行差踏错些许,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砰!
狱卒撞开一扇大门,密密麻麻的人群扑面而来,张牙舞爪的热浪宣泄而下,一眼就能够看到他们的癫狂。
原来,囚犯们在这里,他们高高举起双手,热情而亢奋地拍打着,掺杂着口哨和欢呼,热闹得不行。
此时才意识到,空气里压抑的鼓点,不是架子鼓也不是爵士鼓,而是来自双手击打的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啪啪,啪啪。
不止双手,还有双脚,手脚并用,掌声和脚步重叠在一起,演变为滚滚热浪,张牙舞爪地塞满整个空间。
陷入狂热。
如果是音乐节?一切再完美不过。
但如果是监狱?
狂热就意味着脱离控制,脱离控制就意味着危险,难怪狱卒全面戒备,不安在空气里弥漫。
此时,站在舞台上的三位乐队成员也能够感受到眼前的热浪正在节节攀升,似乎随时可能脱离控制。
三个人默默无言地交换一个视线,却没有答案,最后吉他手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大门,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担忧。
大门后面,是木工作业的房间,摆放着锯木机,旁边有一杯水。
汹涌澎湃的掌声在空气里激荡,以至于水杯里的水激出层层涟漪。
一只手从镜头下方伸进来,却没有抓住水杯,而是用拇指婆娑锯木机锋利的刀锋,似乎正在研究什么。
镜头一抬,安森-伍德那张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占据三分之二个大屏幕,完完全全占据全部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