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弗兰克所有骄傲和自尊全部被抽离脊梁,整个人崩塌下来,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如果不是希德-甘尼斯力挽狂澜,恐怕今年奥斯卡也要输给格莱美了。
那响彻云霄的回响,正在掀起全新的狂潮。
啪啪!啪啪!
汹涌,恢弘,然而安森依旧不满意,继续呼唤、继续扇动,整个人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就连头发也已经湿透,双颊泛红,眼睛明亮,直视前方,正在召唤更高一级的风暴。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层层叠叠、节节攀升,格洛莉亚只觉得自己身体在燃烧,但幸福却在膨胀,沐浴在绚烂的金色阳光里。
终于,安森开口了。
宛若低语呢喃。
“这就是我示爱的方式,只能在脑海之中浮想联翩因为……宝贝这都怪我注意力缺陷障碍(ADD)。”
“这就是天使正在哭泣,都怪我病态的骄傲,宝贝这都怪我注意力缺陷障碍。”
如此轻盈,又如此温柔,春风拂面,在浩浩荡荡的节奏声浪里似乎随时可能被淹没,乃至于被摧毁。
然而,并没有。
安森的歌声是如此坚韧又如此强大,在铺天盖地的风暴里不依不饶地穿行翱翔,勇敢地冲向太阳。
“航行!”
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当曙光出现,当希望苏醒,他不会放弃,他拒绝放弃,毅然决然地持续狂奔,奋不顾身地孤注一掷。
一切,只是为了梦想。
却不是因为相信梦想能够实现,而是因为梦想是赋予生命意义的唯一手段,那些重量、那些色彩、那些温度才是从碌碌无为行尸走肉生活里摆脱的唯一方式,他不会停下脚步,一路狂奔到时间尽头。
终于,乐队成员重新拿起乐器,旋律四起,能量炸裂,安森的歌声也变得强硬起来,棱角开始显露锋芒。
“或许我应该大声呼救,或许我应该自我了断,宝贝这都怪我注意力缺陷障碍。”
“或许我是个怪胎,或许我没有认真倾听,宝贝这都怪我注意力缺陷障碍。”
不,他不在乎。
也许他是怪胎,也许他是怪物,也许他是蝼蚁,但他依旧不会停下脚步,宛若伊卡洛斯。
“航行!”
一步,再一步,安森朝着舞台前端迈开脚步。
“航行!”
昂首阔步,坚定不移,气势如虹地冲向直播摄像机镜头,以至于电视机前的观众可以清晰看到安森那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扑面而来,大步大步地朝着自己冲撞过来,恍惚之间,似乎能够看到星辰大海。
瞳孔里,倒映的是整个斯台普斯中心所有歌手所有观众振臂欢呼的画面,也是整个世界星光璀璨撕破黑暗的画面。
赫。
刹那间,不由屏住呼吸,即使隔着电视机,千千万万的观众也和安森站在一起,成为舞台的一部分。
“航行!”
毫无预警地,安森起跑了,一路冲刺,一路狂奔,势不可挡的冲向摄像师。
世界,暂停,整个大脑丧失全部思绪,一片空白。
包括那名摄像师:???
猝不及防地,摄像师连连后退,下意识地试图拉开距离,但他忘记了,后面就是悬崖,舞台已经到了尽头。
脚跟一绊,身体后仰,摄像师整个人倒了下去,
直播事故!
然而,下一秒,一群工作人员出现在舞台前方,熙熙攘攘地站立着,成为缓冲垫,接住倒塌下来的摄像师。
镜头,纵向三百六十度旋转,可以清晰看到斯台普斯中心集体站立集体击掌的辉煌;而后又横向三百六十度旋转,环顾全场,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地感受全场热浪,正如颁奖典礼开始前,斯台普斯中心外面CBS直播时刻的小小意外一般,摄像机宛若洪流般地将电视机前的观众卷入这股风暴里。
最后,摄像师终于找回重心,摄像机再次对准舞台,由下往上地仰视,正好看见站在眼前的安森。
安森正在俯瞰镜头,对着镜头伸出右手,那张清隽的面容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滚烫的汗水滴落下来。
格洛莉亚一下屏住呼吸,心脏停止跳动,面对十万点暴击,头昏脑胀,血脉喷张。
摄像师握住安森的右手,安森用力一拉,在后面工作人员的托举之下,摄像师重新回到了舞台上。
直播镜头前面的观众享受了一把4D体验,真正打破第四墙,仿佛安森的眼睛里、手心里只有自己。
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就要炸裂。
安森上前一步,贴近镜头,宛若耳边低语,轻声哼唱,“啦啦啦,啦啦啦哦……”
如此亲密,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张扬,如此绚烂。
“啦啦啦,啦啦啦哦……”鸡皮疙瘩疯狂站立起来,肾上腺素全面井喷,熊熊燃烧的多多巴胺彻底摧毁理智。
没有人能够例外。没有人!
甚至就连弗兰克-皮尔斯也彻底呆楞在原地。
然后,安森拉开距离,冷空气汹涌而去,灌注到他和观众之间,心脏却依依不舍地跟随安森的脚步脱离而去,彻底摆脱观众自己的掌控,漫天漫地的星光宣泄而下,旋律与鼓点炸裂。
安森,站在世界的中心,尽情呼喊肆意绽放——
“航行!”
轰,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能量再次攀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站在世界之巅引爆,全部人都丧失理智地嘶吼呐喊起来,灵魂深处的最后一点点理智也已经失守,浑然忘我地成为这股风暴里的一部分。
齐声呐喊,“航行!”
1935 万众一心
天旋地转,目眩神迷。
现实和想象的壁垒已经被彻底打破,摄像机镜头就是格洛莉亚的眼睛、就是千千万万观众的眼睛,小小的电视机盒子宛若兔子洞入口,允许他们钻进神秘仙境,浮浮沉沉,在光怪陆离之中迷失自己。
视觉。听觉。触觉。
甚至嗅觉也被打通,似乎能够真实感受到那些汗水、那些炙热,癫狂而滚烫地朝着心脏汹涌而下。
灵魂深处的颤栗蹿出来,从脚底冲向头皮,沐浴在这股滚滚热浪里瑟瑟发抖,理智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就是伍德斯托克,2005年的伍德斯托克。
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心脏里流淌出来的歌声宣泄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呐喊,试图撼动世界。
“航行!”
格洛莉亚呐喊着,瑟瑟发抖,顶礼膜拜,饱含热泪的眼睛里盛满了狂热,不管天涯海角,她都将追随安森的脚步,为了梦想、更为了生命,仅仅只是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长河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色彩。
“航行!”
亚瑟小子呐喊着,泪流满面,分崩离析,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多么狼狈多么愚蠢,但他根本不在乎。
曾几何时,他也怀抱着这样的梦想,用音乐用表演打动观众、唤醒梦想、照亮迷雾。
然而,那些美好的理想到哪里去了呢?
“航行!”
酒吧里。广场上。商场里。街道上。
巷子里。教室里。书店里。咖啡屋。
无处不在,一个个普通的灵魂仰起头看向电视、倾听电台,不管身在何处,全部都望向洛杉矶的斯台普斯中心。
今晚,那里就是灯塔。
在纽芬兰的不知名小镇里,整个镇子人口不超过一千人,只有一条街道,低头抬头都是熟悉的脸孔。
一个六岁的孩子站在便利店里,仰着脑袋注视电视屏幕,没有发出声音,稚嫩懵懂的眼睛里倒映着舞台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梦想埋下一枚种子,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地点燃曙光,正在茁壮成长。
人们肩并肩、手牵手,互相依靠彼此互相拥抱彼此,所有激情和热血释放出来,尽情地肆意地高歌。
无尽夜空里,繁星点点,璀璨的黯淡的、明亮的微弱的,全部点亮,一缕缕光芒驱散黑暗,照亮夜空,最后演变为希望的光芒洒落下来。
一声。再一声。
空气,在激荡,即使看不到也听不到,但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能够感受到层层叠叠撞击而来的激荡。
全世界,匍匐在舞台前,仰望安森。
然而,安森没有呐喊没有咆哮,没有推向高音炸裂的狂潮,而是在世界轰鸣的汹涌里,一跃而下。
宛若自由落体般,轻声呢喃哼唱。
“或许我应该大声呼救。”
“或许我应该自我了断。”
“或许我是个怪胎。”
“或许我没有认真倾听。”
汹涌与温柔、澎湃与破碎、张扬与低调,矛盾的情绪质感交织在一起,碰撞出难以置信的动人质感。
世界,在这一刻万众一心地拧成一股绳。
然后,伴奏消失了,演唱也停止了,天空和大地之间只有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的合唱依旧在持续回荡。
“航行!”
“航行!”
乘风破浪,一往无前,即使是在深渊里,即使是在黑暗中,绝望、痛苦、精疲力竭,他们依旧航行。
安森依旧站在舞台中央,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前方,注视着直播镜头,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但眼睛里的璀璨却足以照亮整个世界,他终于再次开口。
“航行!”
一声。
“航行!”
再一声。
格洛莉亚不由屏住呼吸,正当所有人期待着安森再次引爆全场的时候,百炼钢为绕指柔,安森却双手抱着话筒,轻声哼唱起来。
“嗯嗯嗯……航行……”
“嗯嗯嗯……”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那轻盈温柔的嗓音轻轻呵护每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脏,宣泄和爆发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精疲力竭遍体鳞伤。
一个恍惚,就这样迷失在安森的声音里。
却见,安森连续后退两步,直视摄像机镜头的眼睛一亮,笑容绽放——
惊鸿一瞥,整个世界似乎瞬间明亮起来,以至于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忘记呼吸,万籁俱静。
安森没有停顿,一个转身,拔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