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安森没有这样的超能力,但CBS电视台的直播镜头彻底熄灭,千千万万家庭的电视机屏幕黑屏。
席卷全球。
刹那间,掐断人们的呼吸——
“妈妈,电视机出问题了!”
第一时间,有人呼喊,有人抱怨,有人气急败坏地拍打电视机,有人咒骂CBS,试图找回直播信号。
没有人愿意错过精彩。
然而,没有多久,那些杂乱也渐渐苏醒过来,意识到了真相。
这不是直播事故,而是精心设计的表演环节。
黑屏,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一个两个三四五个全部愣愣地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看着电视机屏幕,即使是那些本来对格莱美没有兴趣的人们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厨房里洗碗的母亲关掉水龙头,双手沾满泡沫地望向客厅;躺在沙发椅上眯着眼睛半梦半醒的祖父微微张开眼睛,透过缝隙寻找电视机屏幕的光亮;正在院子里抽烟的父亲扭头透过百叶窗看了过去。
脚步刚刚上楼准备回房间玩游戏的八岁孩子停了下来,站在楼梯口探出脑袋看向客厅;正在卫生间里挤青春痘的青春期少女察觉不到外面的动静,打开卫生间门探出脑袋,拉长耳朵捕捉外面的声音。
世界,短暂地摁下暂停键,所有注意力全部朝着“黑屏”聚集。
然而,只是视觉的蒙蔽而已,听觉并没有。
那些击掌、那些节奏依旧在空气里回荡,不过斯台普斯中心里里外外的人们也在黑暗里陷入困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试图寻找答案,但周围四个街区灯光全灭,只有月光洒落下来,朦胧的光线之中着实看不清楚脸孔和眼神,无法完成交流。
所以,接下来呢?
有人停了下来,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大声嚷嚷,有人鬼哭狼嚎,但格洛莉亚没有,她只是停顿了片刻,望着眼前的无尽黑暗,又继续击掌,哪怕眼眶里盛满泪水也没有任何犹豫迟疑,坚定不移地拍打双手——
她,听到了。
她听到安森的呼唤,她听到安森的呐喊。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他在寻找信心和力量,他在寻找同行者,他在寻找绝望里继续坚持的一缕希望曙光。
他以为,梦想只是一个幻影,一个自我想象、一个虚无泡影,经历痛苦和绝望之后,终究转身离开,形同陌路;然而,午夜梦回的时候,却依旧牵肠挂肚,犹豫和挣扎的终点还是无法放弃那些狂热。
所以,他在呼唤勇气,他在等待同伴,他在寻找曙光。
现在,就是至暗时刻,却也是黎明破晓前的最后转折,只要能够坚持过这一刻,曙光就会冲破黑暗。
一切……正如“黎明破晓”这张专辑。
终于!
格洛莉亚懂了,她懂得整个舞台的意义与灵魂,如果说去年是“别假正经”,那么今年则是“黎明破晓”,安森以这样一种方式将整张专辑的灵魂展现出来,又以这样一种方式让人们领略他作为单人歌手的创作理念。
那么,谁“听”到了?
格洛莉亚第一个高高举起双手,宣告自己的存在,她始终在这儿,她始终不离不弃,她依旧一路相随。
啪啪!
格洛莉亚正在拍打双手,泪光涔涔的眼睛里透露出一抹坚定,正在以最简单却最直接的方式传递声音:
她,一直都在。
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里,视觉暂时丧失作用,经过最初短暂的不适应之后,听觉开始灵敏起来,似乎可以清晰捕捉到四周的所有声响,哪怕最微小的声音也不会错过,那些掌声滚滚而来。
一下,再一下,宛若心脏跳动,不由自主地开始卷入其中,乃至于沦陷,身体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刚刚放下来的双手又重新举起来,左顾右盼之中似乎能够感受到血液的汩汩沸腾,一种语言难以描述的激动和期待悄悄点燃,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忍不住地跃跃欲试。
渐渐地、渐渐地,掌声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取代视觉,在黑夜里唤醒听觉,将迷失在黑暗里无所适从的灵魂号召起来,按图索骥,跟随声音寻找到彼此,一起击掌、一起前行,一起等待黎明的曙光。
无法控制地,原地跳跃起来,疯狂甩头,一边击掌一边欢呼,滚滚热浪驱散寒冷驱散黑暗,世界似乎开始“明亮”起来。
浩瀚而恢弘,一副画卷在黑夜里徐徐铺陈。
然后,无止无尽的浩瀚之中,从宇宙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航行!”
刹那间,撕破苍穹,疑似银河落九天,澎湃能量汹涌而出,一下点燃所有能量。
焚烧理智、摧毁矜持、挣脱束缚,一秒陷入狂热,没有思绪也没有猜测,没有人理会自己的想法,只是放任自己在这股癫狂里随波逐流,成为这股惊涛骇浪里的一部分。
尽情歌唱,就好像是生命最后一天。
1933 黎明破晓
亚瑟小子愣住了。
完完全全呆愣在原地,如同木偶一般,愣愣地坐在原地蜷缩身体,依旧摆出一副防御姿态,拒绝加入全场热浪。
全场黑暗就是天然的掩护,他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却没有能够持续太久,一股脑被卷入洪流里。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又或者更准确一些来说,“侧耳倾听”斯台普斯中心正在上演的这一幕,那些声响那些热浪比任何画面都更加生动,一点一点描绘出集体狂热丧失理智的景象。
整个表演,跌宕起伏、峰回路转,在时间和情感的迷宫里穿行,大喜大悲,大起大落,所有理智和心防彻底崩溃,却又柳暗花明,无法控制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起来,无法控制地期待即将上演的一幕。
因为他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是希望、是曙光,是梦想的轮廓。
噗通。噗通。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就要挣脱束缚冲出胸口,即使亚瑟小子用尽全身力量压制,也还是节节败退。
听,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啪啪!啪啪!
咚咚咚,一连串低沉而浑厚的鼓点穿行其中,激起层层涟漪,落在观众的耳朵里,却演变为惊涛骇浪。
啪啪!啪啪!
咚咚咚,宛若扬帆起航,宛若行军推进,恢弘而磅礴的气势从地心深处破土而出,整个世界卷入风暴。
没有例外。一个都没有。
亚瑟小子也是如此,愣愣地坐直身体,静静地看着前方,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是有种错觉,他能够看到安森,那个身影顶天立地地站在前方,引领他们面对无尽长夜,朝着曙光一路狂奔。
犹豫。挣扎。徘徊。
最后,亚瑟小子死死咬住牙关,终究还是站立了起来,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放下了自尊和骄傲,高高举起双手,用力拍打起来。
手掌和手掌的碰撞,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似乎能够感受到心脏撞击胸膛的力量,熊熊燃烧的血液通过击打和撞击汹涌澎湃地冲向心脏,力量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持续井喷。
那是热忱。那是激情。那是最纯粹也最简单的幸福。
亚瑟小子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简单的情绪了。
也许,过去一年时间里,“告白”这张专辑大获成功,他赢得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快乐应该幸福,这就是自己曾经梦想无数次的生活——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他确实幸福。
然而,生活慢慢开始改变,他想要更多,他开始变得贪心,他不满足于此,他希望站在更高的巅峰,他希望载入史册名垂青史,他希望在全世界范围内得到认可,他希望成为迈克尔-杰克逊那样的流行巨星。
这,也是事实。于是,生活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简单的幸福了,没有灯光、没有名利、没有荣耀,一切都是关于音乐的,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只是鼓点和旋律而已,却唤醒灵魂深处对于音乐的一切浪漫幻想。
原来,其实事情可以如此简单。
笑容,爬上嘴角,亚瑟小子左看看、右看看,黑暗里那些若隐若现的轮廓,看不到表情,却能够感受到上扬的嘴角和眼睛的明亮,如同孩子一般,如同回到自己刚刚喜欢上音乐的时候,欢呼雀跃。
啪啪!那是他们的击掌。
咚咚咚。那是架子鼓的鼓点。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内内外外全部连成一片,甚至击掌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癫狂,一个两个开始原地跳跃起来,脚步声和击掌声交织融合在一起,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与鼓点分庭抗礼地正面碰撞。
潮起,潮涌。
此时此刻,电视机前的观众全部愣住了,大脑丧失反应能力,暂时停止运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匣子的全黑屏幕,似乎能够从无尽的黑暗里探索宇宙的奥妙一般,用心脏去感受节奏的汹涌澎湃。
然后,一束光,出现了——
一架直升飞机在斯台普斯中心高空,一盏聚光灯撕破黑暗洒落下来,照亮球场,直播镜头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浩浩荡荡的人山人海,却看不清楚。
但没有关系,紧接着灯光以涟漪波浪的方式扩展开来,层层叠叠地推开,浩瀚人海徐徐展现出全貌。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他们在跳跃、他们在欢呼、他们在击掌,宛若海洋一般,波涛滚滚。
一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所谓的三万人、四万人到底多么磅礴多么夸张,
那恢弘的景象进入视野里,刹那间通过电视机屏幕撞进千千万万观众的灵魂深处,蛮不讲理地掀起惊涛骇浪。
有人错愕,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那个小小的木盒子里正在上演宇宙的奥秘,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然而,更多人则顺从本能的呼唤,一种跟随的本能、一种模仿的本能,下意识地跟着跳跃击掌起来。
那些掌声那些节奏,宛若斯台普斯中心的回音,稍稍延迟,在浩瀚夜空底下激荡,撼动整个世界。
呼啦啦,灯光以斯台普斯中心为原点扩散开来,却又演变为不同色彩裹挟着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朝着斯台普斯中心汹涌而至,最后汇聚到舞台之上,全面炸裂,那位顶天立地的超级英雄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安森。伍德。
宛若王者,从天而降。
刹那间,彻底疯了,丧心病狂、摧毁理智,奋不顾身地把自己投入眼前这片火海。
击掌、欢呼、呐喊,全面爆发,惊天动地的能量让斯台普斯中心也瑟瑟发抖起来——
黑暗,散尽,一缕曙光撕破虚空洒落下来,无尽长夜终于结束、漫长等待终于落幕,在泥泞和废墟之中跌跌撞撞遍体鳞伤的最后,他们终于等到了曙光的降临,世界徐徐明亮起来,金色阳光洒落在皮肤表面。
淡淡温热,微微刺痛,却正在提醒着,他们依旧活着。
却见,安森昂首挺胸、顶天立地地站在舞台正前方,不曾高歌、不曾呼喊,只是以巨人之姿站子最前方,高高举起双手,目光明亮而坚毅地望向前方,静静等待着。
不需要言语,人们都能够接受到信号,弥漫全场的掌声节奏停了下来,欢呼雀跃的脚步也回归地面,世界短暂地找回秩序,千千万万的目光全部凝聚在安森身上,等待着王者君临的时刻。
1934 集体狂欢
啪啪!
安森击打双手。
啪啪!
观众击打双手。
啪啪!
安森继续击打双手。
啪啪!
斯台普斯中心、电视机直播画面前,甚至收音机电波前,没有人能够例外,他们如同安森手里的牵线木偶,一起击掌、一起呼吸、一起感受心脏的跳动,成为这场史无前例表演的一部分。
格洛莉亚也好,亚瑟小子也罢,没有例外。
世界,臣服在安森身前。
那股狂热汹涌而上,妙不可言,令人热泪盈眶,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只是毫无保留地燃烧生命融入其中。
甚至于乐队成员也没有例外,他们暂时忘记自己手里的乐器,回归最原始的状态,举起双手用力拍打,成为眼前这片汪洋大海的一滴水,用灵魂去感受这股汹涌与癫狂,演变为推动时代前进的巨浪。
电视机前,弗兰克-皮尔斯愣住,无法动弹。
电视屏幕里传来的声响和洛杉矶上空盘旋的声响交织缠绕在一起,三百六十度环绕,宛若盛夏暴雨般宣泄而下,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