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点点头,“对,平时根本找不到,所以才要抓住机会。导演过来这里忙碌,应该特别想念家乡食物,在洛杉矶还好,我知道下城区有正宗的墨西哥食物,但伦敦就困难了,导演不如趁机找一找?”
阿方索有些心动,他真的好久没有吃到正宗墨西哥食物了。
安森顺水推舟,“不如让剧务打电话询问好好,伦敦这么大,生活在这里的墨西哥人总不能彻底忘记家乡食物吧?”
阿方索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站立起来,迎面正好看到斯嘉丽走过来,他犹豫了一下,又转身看向安森。
“……谢谢。”
说完,阿方索又朝着斯嘉丽轻轻颌首,匆匆离开。
斯嘉丽满脸困惑,“你对导演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脸颊通红,眼睛里好像还有泪水,如同刚刚告白的中学生一样?”
安森摊开双手,“秘密。”
1826 举杯夜谈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知道不是靠讨论也不是靠思考,一直磕磕绊绊,突然之间就开窍了。”
“我也不知道。”
“安森!”
“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现在是在保密吗?”
“哈哈,我倒希望,如果真的保密,这就意味着我已经掌握了秘密。”
斯嘉丽不相信,满眼怀疑地盯着安森。
那一个眼神让安森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酒精上头,在夜色里微醺,整个人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派对,正在进行——
剧组终究没有邀请到大厨,一切太临时太突发,愿意出差的高级厨师往往需要预约,两个小时准备时间绝对不够,哪怕是为安森-伍德烹饪也不行;但对剧组来说,两个小时已经足够组织一场篝火晚会。
剧组工作人员展现自己的组织力和执行力,场地、设备、食材、外卖,一切有条不紊,居然真的成功了。
艾曼努尔挺身而出,出人意料地展现厨艺,成为今晚最受欢迎的烧烤大师,满足人们的一切需求;同时,各式各样的外卖食物从伦敦的城市角落朝着位于萨里剧组汇聚而来,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最难能可贵地,在迈克尔-凯恩的帮助下,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正宗墨西哥菜,阿方索一个晚上合不拢嘴。
篝火,在夜色里熊熊燃烧,欢声笑语、劲歌热舞,一团和煦,忙碌一整天的夜晚,全部放松下来。
安森躺在一张沙滩椅上,坐在草丛里,天空已经不再飘雨,潮湿的泥土气息略显清冷,忍不住朝着篝火稍稍靠近些许,弥漫在空气里的食物香气让人放松下来,置身郊外却有种回家的惬意和舒适。
安森侧头看向斯嘉丽,火光映照的那张侧脸略显沉默,尽管笑容依旧在嘴角,但眉宇间的担忧还是稀稀落落。
安森想了想,再次打破沉默,“就只是不断尝试。”
斯嘉丽看了过来。
安森,“我猜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演方式和领悟方法,不见得能够相通。但就我而言,一直在尝试。”
“一开始,表演是一种本能,一种模糊的简单的本能;然后我们尝试用技巧控制,但不一定每次都奏效,因为我们也不知道技巧是否正确,有时候能够拿出精彩的表演,有时候却好像是弄巧成拙帮倒忙。”
“但是,没有捷径。”
“我想。除了不断尝试不断打磨不断碰撞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就好像刚刚。”
“我们讨论过了,但迈克尔说,停止讨论停止思考,而是投入表演,去感受去体验,但结果一样糟糕。”
安森自嘲地笑了笑,看了斯嘉丽一眼。
斯嘉丽也笑了,“越着急越忙乱,对吧?”
安森摊开双手,“我们都经历这样的阶段,别人指责谩骂,我们受委屈,急不可耐地试图解释自己证明自己洗刷冤屈。哦,又或者说,我们依旧在这样的阶段。”
一句自嘲,斯嘉丽直接笑出声。
“但是……”
安森冷静下来认真想想。
“但是,导演说,他相信我。”
斯嘉丽愣住了。
安森能够察觉到斯嘉丽眼神里的错愕,他点点头,“当然,不止如此,迈克尔的表演,我和艾曼努尔摄像机镜头的互动,还有我们的讨论,等等等等,这些全部都是铺垫和累积,没有这些尝试就没有后面的质变。”
“但重点在于,导演说他相信我能够做好,他享受今天在剧组的所有工作,他相信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以,我想再尝试看看。”
斯嘉丽微微张开嘴巴,脑海里有着数不胜数的思绪在汹涌,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出来。
安森转头望过来,“我也相信你。”
斯嘉丽静静地看着安森。
安森轻轻耸肩,“我现在依旧相信你是这个角色的完美选择,我相信你对演员的坚持对表演的理解拥有自己的特色,当人们看到外表或者因为传闻就贴上刻板印象标签的时候,你依旧享受表演这份工作。”
“对吗?”
斯嘉丽有些狼狈,安森的眼神如此清澈如此明亮,明明是疑问句,却如此肯定。
斯嘉丽转移视线看向远方,静静地注视熊熊燃烧的篝火,眼眶有些温热。
安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放任周围的嬉闹和喧嚣入侵过来,在篝火周围沸沸扬扬地汹涌着。
斯嘉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不知道。”
“有一段时间,我开始厌恶表演,痛恨站在摄像机镜头面前,如同芭比娃娃一样,被人们摆弄着玩笑着,我必须符合他们的想象,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花瓶。”
“但有些时候,我又享受表演,当我在表演的时候,灵魂里的一部分和角色融合在一起,模糊表演和现实的界限,在一个未知的世界冒险探索,在角色身上,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所不具备的勇气和魄力。”
“我也分辨不清楚,我到底是否还喜欢表演。”
安森轻笑一声,“这就是生活,对吧?我们都痛恨生活。”
“为什么事情不能简单一些?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为什么不能说清楚讲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在猜测总是在矛盾总是在拉扯,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困惑和迷茫之中煎熬?为什么有那么多无解的难题?”
斯嘉丽歪着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篝火,不由有些出神。
然后,斯嘉丽歪过脑袋看向安森,“所以你怎么办?”
安森,“表演。”
斯嘉丽不解。
安森,“我从表演里寻找答案。电影似乎脱离现实却又源自于生活,我试图从角色身上去寻找自己。”
斯嘉丽没有回应,似乎陷入沉思。
噼里啪啦,柴火燃烧的声响在欢声笑语里作响,如此喧闹又如此沸腾,却有一种世界放慢脚步的错觉,他们被卷入一个黑洞里,看着时间在外面流动,他们的思绪他们的感受他们地挣扎则在这一刻定格。
一直到口袋里手机震动的声响打破僵局,安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着斯嘉丽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一边站立起来一边接通电话,转身迈开脚步。
斯嘉丽静静地看着安森在火光和夜色之间穿行的背影,宽肩、窄腰,修长高挑,不需要特别动作轻而易举就可以抓住视线,甚至看不到他的脸庞也能够在脑海里描绘出那个和煦的笑容,缓缓地在自己思绪的流沙里下沉,所有心神所有感受全部被卷入其中。
前一秒还纷乱不已狂跳不止的心脏匪夷所思地放缓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似乎能够听到每一次心脏撞击胸膛的声响。
潮起。潮涌。
1827 胡思乱想
拿着手机,安森离开篝火,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嘿?”
“哈啰?”
“有人在吗?”
手机已经接通,但电话另一端始终没有声音,安森不由看了看听筒,又看看周围环境,难道信号不佳?
在山坳坳里,收不到信号,着实再正常不过,安森正在想着,是否应该挂断,然后自己回拨过去,电话另一端突然传来极致吵闹的声音,轰隆隆、哐当当,摇滚乐队现场演奏的声响冲破手机汹涌而出。
嗡。
耳膜一阵激荡,安森下意识地把手机听筒拿开来,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够感受到听筒另一端的嗡嗡声响。
下一秒,“哈哈,哈哈哈”,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惊喜!”
安森略显无奈,哑然失笑,嘴角轻轻上扬起来,“谢谢惊喜。等等,我需要换一个耳朵,因为一个耳朵已经丧失功能。”
“哈哈哈。”电话另一端的笑声更灿烂更欢快了,“噢,抱歉。所以,你是否需要我把这个耳朵也轰炸一下?我听说,耳蜗负责保持身体平衡,现在一个耳朵持续耳鸣,为了平衡,我们是不是应该两侧都轰炸一下?”
噗。
安森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你现在在纽约还是洛杉矶?如果在纽约的话,你可能需要做好警察上门的准备,隔壁邻居应该准备投诉噪音,住在你楼上的那位女士最擅长的就是麻烦NYPD上门跑一趟了。”
“她应该非常遗憾,一直没有机会投诉我,现在终于给她一次机会,她可能会表示感激。”电话另一端依旧笑声不断,跟着安森一起打趣起来,“而且,就我所知,她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一位叫做安森-伍德的演员……”
“哦。这样。不如今天先保留投诉的机会,等下次我回纽约的时候,带给那位女士一次真正的惊喜体验?我们一起举办一个派对,掀翻整个公寓大楼,让他们见识一下好莱坞派对,不仅仅是安森和安妮而已。”
“上帝!你这恶作剧的点子完全就是信手拈来!难怪人人都说不要轻易得罪安森。不过,她可能会失望的,除了安森-伍德之外,我想其他好莱坞演员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更不要说小小的安妮-海瑟薇了。”
电话另一端的正是安妮-海瑟薇。
一上来,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在公寓里打开音响播放摇滚乐队现场专辑,故意把手机听筒放在音响旁边,那震耳欲聋的乐器演奏形成冲击波,持续不断地轰炸安森的耳朵,狠狠把安森吓了一大跳。
但是,极度欢快的笑声背后,安森却注意到些许苦涩和失落。
安森有些不确定,因为身后篝火派对着实热闹,熙熙攘攘的嘈杂声响持续汹涌,他还是询问了一句。
“安妮,发生了什么,你听起来有些失落?”
不等安妮开口,后面爆发出一阵欢笑声,还有叽叽喳喳的呼喊声,“安森!安森!你正在提前偷跑吗?”
安森转身示意了一下手机,表示自己正在接电话。
“吼吼吼,电话逃遁!”
“难道是约会对象来的电话?”
“安森!安森!安森!”
起哄、喧嚣、此起彼伏,冲破电话听筒闯入另一端,空气染上了一层橘红。
安妮轻笑出声,“你们正在派对吗?啊,看来我选择了错误的时间,刚刚的恶作剧一点冲击力都没有吧?”
安森没有理会后面那些嘈杂,“一个小派对,今天拍摄遇到一些困难,我们几乎以为今天一整天时间都浪费了……”
安森能够察觉出来,安妮有意识地回避他刚刚的问题,既然安妮不想说,安森也顺势没有继续询问,反而是絮絮叨叨地闲聊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迈克尔-凯恩的对手戏、和斯嘉丽的探讨、和艾曼努尔的磨合。
剧组那些琐碎的无聊的繁琐的日常,不疾不徐地填满谈话的缝隙,在安森意识到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侃侃而谈,电话另一端的安妮进入安森的世界,唤醒当初他们合作“公主日记”时候的回忆。
然而,安妮注意到了——
斯嘉丽。斯嘉丽。还是斯嘉丽。
在安森的话语里,不经意间塞满了斯嘉丽,即使想要忽略,随后的句子里还是可以再次捕捉到同一个名字。
嫉妒?吃醋?焦虑?
安妮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暗暗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正常的,她没有必要在这里胡思乱想,安森只是在工作而已,如果因为同剧组演员的工作内容而陷入猜忌,他们的这份工作就不要做了。
安森是一样,她自己也是一样,他们熟悉演员的工作形态,不应该像门外汉一样对这样的事情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