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方索察觉到了,多看了艾曼努尔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嘴角轻轻上扬,对眼前场景再满意不过了。
艾曼努尔没有注意到,洋洋洒洒的话语根本停不下来。
“一来,我需要改变一下灯光,室内的光线应该柔和一些朦胧一些,制造出一种逃离现实半梦半醒的质感。”
“二来,我需要设计一下摄像机走位路线,除了你之外,还有凯恩爵士的,另外还有你们两个人时间的关系。那种你来我往的默契和张力,我希望用摄像机捕捉下来。”
“三来,景别和景框需要调整一下。你的表演是正确的,传递出准确的信息,但我的工作没有到位,我应该把人物和空间的关系设计一下,阿方索说,这场戏看起来是过渡戏份,非常简单,但其实是铺垫角色的戏份,我想我需要做出一些调整。”
“你可以再完成一次表演吗?就好像刚刚这样。”
安森全程专注,保持认真,一直到艾曼努尔全部说完,“当然,没问题。”
干脆利落,雷厉风行,甚至一点质疑都没有。
艾曼努尔有些窘迫,“你不生气吗?本来工作应该结束的,而且你刚刚的表演非常出色。”
安森笑了,“这就是演员的工作,正如凯恩爵士所说。”
艾曼努尔无数话语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沐浴在安森的目光里,最后也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嗯。”
深呼吸一口气,艾曼努尔转身拉着阿方索到一旁,他应该和阿方索沟通摄影部分工作的,但话语已经到了嘴边还是停顿下来,“我觉得他能够完成出色的工作。”
这是第一次,艾曼努尔正面认可安森。
阿方索眼睛一亮,笑容满面,完全没有吐槽艾曼努尔的准备,“我也这样认为。刚刚这一遍,他抓住了精髓。事实上,我喜欢他营造出来的氛围。”
艾曼努尔点点头,“我也喜欢,所以我想我们应该用摄像机捕捉下来……”
拍摄,再次开始——
本来,安森只是说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但剧组好不容易找到状态,一切进入正轨,全部人沉浸在创作的氛围里,全然忘记时间,一心一意地沉浸在拍摄里,谁也没有提起下班的事情。
工作,的确令人厌烦,每天都在询问到底是谁发明了工作这件事,用尽全身力气抗拒工作这件事,这是常态;但偶尔,非常非常偶尔,工作能够带来满足感和成就感,那又是其他事情无法代替的幸福。
一个正确的团队、一个正确的项目、一个自己充满热情的工作,确实能够带来不同感受。
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整个剧组高速运转起来。
演员、灯光、音响、化妆、道具、导演,自上而下由里往外,全部高速运转起来。
一直到——
“卡。”
阿方索从监视器后面站立起来,面带笑容,如沐春风,一副温柔敦厚的模样。
“大家辛苦了,今天拍摄工作就到此为止,我们明天再继续。抱歉,耽误了时间,比计划推迟了一些结束。”
“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呼。
终于,剧组反应过来,陆陆续续地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此时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地交换视线。
或错愕或呆滞,或惊讶或开心,或释然或疲倦,种种表情种种情绪在空气里激荡,却找不到表达方式。
然后,一种畅快肆意的满足感袭上心头,转眼将胸腔塞满——
完美!
尽管疲倦,但沉浸在工作里完全没有察觉,而是真正感受到工作的快感和幸福。
他们整整消耗一天被困在这里,反反复复、原地踏步,始终没有进展,一个两个陷入烦躁和困乏的窠臼里;却在峰回路转的最后柳暗花明,不仅完成拍摄,而且还是满分结束。
那种满足感,语言无法形容。
但是,等等,难道他们不应该抗议吗?
看看时间,本来应该延续二十分钟就结束的工作,居然又整整忙碌了三个小时,甚至比预定下班时间晚了一些。
面面相觑之间,笑容爬上嘴角,眼睛闪烁明亮的光芒,互相推搡互相怂恿,却迟迟没有人敢开口。
人群里,斯嘉丽扬起声音,“安森,现在我们超工时了,怎么办?不是说二十分钟的吗?我表示抗议!”
一个带头,其他人全部熙熙攘攘跟着起哄,剧组瞬间吵闹起来,但放眼望去,脸颊之上全部都是笑容,甚至还有人吹起口哨。
安森依旧坐在沙发里,双手稍稍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刚刚我说了,晚餐我请客,大家可以报菜单了。”
吼吼吼!
哦哦哦!
剧组一片欢乐,全部人高高举起双手蹦蹦跳跳起来。
阿方索羞涩地挠了挠头,“剧组有准备餐车的……”他应该阻止安森吗?
但剧组工作人员已经按耐不住亢奋了,一个个开始报菜名。
“意大利面”、“炸鸡”、“披萨”、“中餐”,各式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轻而易举将阿方索的声音淹没。
显然,全部饿昏头了,就连导演也不放在眼里。
1825 及时行乐
叽叽喳喳,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一个两个全部饿昏头,今天在剧组一整天大起大落跌宕起伏,堪比过山车,能量消耗巨大,现在都是前胸贴后背,难得安森愿意兑现承诺,他们自然没有错过机会的理由,各式各样的菜名往外蹦。
看着这一幕,阿方索略显无奈,剧组已经准备餐车了,随便浪费食物可耻,随便挥霍制作成本更不应该。
阿方索是独立导演出身,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他必须珍惜每一分制作成本,好钢用在刀刃上才对。
阿方索有些担心。
但现在,剧组全部炸开锅,根本顾不上导演,这让阿方索有些无奈。
他的性格又不是大声嚷嚷控制全局的类型,看着眼前的混乱却使不上力,阿方索左顾右盼,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茫然和混乱。
下意识地,阿方索看向艾曼努尔求助。
然而,艾曼努尔完全不理解阿方索的心思,“什么?”
阿方索示意了一下周围,“晚餐就要演变为派对了。”
艾曼努尔依旧满脸淡定,“那你应该和安森说,他才是制作人,不是吗?”
阿方索认真想想,有道理,转身朝着安森方向迈开脚步,映入眼帘的就是安森上扬的嘴角。
不等阿方索靠近,安森已经提前一步做出动作,高高举起双手用力击掌,整个剧组熙熙攘攘喧闹的声响全部安静下来,视线纷纷朝着安森聚集而去,可以明显看到安森的嘴角和眼睛,带着年轻人的肆意和张扬——
巨星。
在这一刻,安森不仅仅是演员而已、也不仅仅是西奥而已,站在世界之巅的巨星光芒毫无保留地绽放。
一直到此时,人们才清晰而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和巨星合作。
今天整整一天,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安森看起来就是剧组普普通通的一员,以至于他们全然忘记了这个事实,再联想自己此前的不耐和暴躁,回到现在的天差地别,错杂而矛盾的情感全部撞击在一起,大脑宕机。
“嘿,伙计们,醒醒。”
安森说。
众人全部乖乖闭上嘴巴,心脏停止跳动,难道安森准备秋后算账?
就算安森真的耍大牌,“人类之子”剧组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抗,不要忘记了,这是森林影业和华纳兄弟联合制作的电影,而他们全部百分之百站在安森身后,即使抱怨和抗议也不可能撼动安森的存在。
“大胆一点。”
“刚刚谁说披萨?难道下一步是炸鸡吗?”
“我知道,这里是英格兰,这里的食物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但不要忘记了,我们在伦敦附近,放弃英国食物,还有数不胜数的外国食物可以选择,你们不应该为了英格兰而降低格调,我听着都伤心。”
“所以,大胆一点,放飞想象。我说了,这是派对,那就是派对!狂欢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一个个面面相觑交换视线,就连阿方索和艾曼努尔也愣住。
艾曼努尔想了想,高高举起右手,“寿司也可以吗?”
在伦敦,寿司的昂贵远远超出想象,绝对不是快餐食品可以比较的。
阿方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看向艾曼努尔。
艾曼努尔耸肩摊手,满脸无辜:我就是问问而已。
安森,“当然。”
阿方索没有时间吐槽艾曼努尔,又看向安森,满脸错愕。
“中餐?”
“没问题,啊,我也想念中餐了。”
“牛排?”
“当然。如果现在来得及,我们可以买食材,就在这里进行现场烧烤也行。或者你们可以电话询问一下,现在是否有愿意出差的厨师,邀请他前开这里为我们烧烤也没有问题。”
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尖叫。
安森摊开双手,“嘿,我可是安森-伍德。不需要为我省钱。”
啊啊啊!
尖叫,全场尖叫,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喜悦,整个屋子都震动起来。
此时,派对氛围终于全面蔓延开来。
阿方索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来到安森身边,忧心忡忡,“安森……”
不需要阿方索说,安森已经明白,“人类之子”不是他第一次担任制片人,成本控制的确是一个重点。
安森展露一个笑容,“私费。我刚刚说了,今晚我请客,不是剧组出钱。谢谢导演担心我的零用钱。”
阿方索直接被安森逗乐了,“我不是担心你的零用钱。等等,你现在还是拿零用钱吗?安森,这不是重点……”
阿方索一下被安森带偏,满脸无奈。
看着这样的阿方索,安森哧哧地笑了起来,“导演,控制成本非常重要,但剧组的工作氛围也同样重要。”
“我们这次拍摄起步慢热,经历了一些困难和挫折,事情没有想象中顺利,今天好不容易迎来一个突破,小小庆祝一下,不仅是犒劳剧组,同时也是活跃气氛,希望能够将这股气势延续下去,后续一切顺利。”
“从如此角度来看,一顿晚餐一场派对,再划算不过了。”
阿方索一口气卡在胸口,最后长长地吐出来,“既然这样,那由我来吧。”
安森静静地看着阿方索,嘴角轻轻上扬,似笑非笑——
阿方索的银行账户几乎已经消耗殆尽,长时间没有工作上门,他濒临山穷水尽,所以当初安森上门的时候,阿方索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余地。
沐浴在安森的目光里,阿方索有些窘迫。
安森终究没有戳破阿方索,“导演,你在剧组里人气那么高,不像我,我今天耽误所有人一整天的工作,为了挽回名声,我迫切需要这样的机会,不如今晚就留给我吧?”
阿方索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安森眼力百段,没有再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询问,“导演有什么想吃的吗?”
“墨西哥食物?”
阿方索扭头望过来,“伦敦哪里有正宗的墨西哥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