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归道理,但安妮的心情还是不由低落下来,拿着手机,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静静地聆听安森的声音。
一直到电话另一端的安森也注意到了,“安妮,你今天格外安静。虽然我知道你就是一个恬静的女孩,拥有公主的仪态;但如此安静还是不太正常。”
玩笑,显然,这是一个玩笑,正如同“公主日记”里的米娅一样,安妮和文静没有任何关系。
一句话,成功逗乐了安妮,“怎么样,是不是被惊吓到了?没有预料到我的改变如此之大吧?”
小小的一句调侃,安妮从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里摆脱出来,掐灭那些胡思乱想,找回笑容,“就只是……就只是有些失落而已。”
安森注意到了,“我在这儿。”
安妮得到些许勇气,“试镜又被拒绝了。他们说,我太漂亮了,他们需要寻找一个平凡的女孩。”
安森,“见鬼的上帝,我们都知道那是该死的谎话。”
安妮微微歪了歪脑袋,“你是说我不漂亮吗?”
安森,“呃,说错话了。”
居然,就这样,承认了,安妮没有预料到,噗嗤一下笑出声。
安森这才补充说到,“我的意思是,他们准备寻找一个平凡的女孩。这显然是谎话。”
安妮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但眼神里的失落和苦涩悄悄涌现出来,“是,我知道,他们总是能够找到借口。”
安森轻轻点头,“对,选角导演们有一套自己的话术。”
“‘表演很好,一切都非常好,但我们在寻找更高的演员’,‘噢,我可以更高的’,‘不不不,你没有理解我,我们需要更矮一点的演员’,‘哇哦,那就再完美不过了,我的鞋子里有增高垫,我可以变矮的’。”
“‘不,其实我们在寻找更年轻一点的演员’,‘更年轻?你的意思是未成年人吗?’”
你来我往,一人分饰两角,但惟妙惟肖,形象生动。
安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欢快地大笑起来。
1828 摆脱枷锁
哈。哈哈哈。
笑声,在胸膛里激荡,安妮控制不住自己,大笑出声,心情一下敞亮起来,眼底嘴角全部都是笑意。
电话另一端,安森模仿秀依旧没有结束。
“‘不,我的意思是,我正在寻找更特别一些的演员’,‘我可以特别’,‘……我们正在寻找其他人反正不是你’。”
“‘噢。原来如此,其实你可以直说的。’”
安妮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这样说了?”
安森轻轻耸肩,“对,我这样说了。我知道,他们尽可能避免伤人,试图表现友好,但拒绝就是拒绝,换一个方式不会显得那么不伤人,只会显得他们伪善。事实上,留下一丝希望,以委婉的方式拒绝,在我看来,对演员来说更加残忍。”
安妮低声呢喃地接过话题,“因为残留一丝希望,演员就不会死心,自己回家怀抱着一丝希望辗转反侧。”
“所以,你宁愿他们直说。”
安森,“至少我是这样。干脆一些,没有必要在那里拖拖拉拉,我知道这很伤人,但就好像撕创可贴一样,长痛不如短痛,干净利落一些对双方都好。”
安妮,“我不知道你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试镜,并且听起来,次数还不少。”
安森轻笑出声,“怎么样,现在是否也意识到,好莱坞关于我的传闻还是带来了误导?”
“显然,有一些角色,我必须自己竭尽全力争取才行。”
“我的确经历了不少这样的试镜,而且还是在‘公主日记’之后。”
“有些试镜,他们说需要一个帅哥,一个花瓶一张脸孔,在青春校园爱情喜剧里,我也想成为‘贱女孩’里面那样的风云人物,于是我信心满满落落大方地出现了,站在那里,接受审视,还有那些挑剔的目光。”
“然后,他们说,‘不,你太帅气了,我们需要一个普通一点的’。”
“见鬼,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都知道这是谎言,我只希望他能够闭嘴。”
哈哈!哈哈哈!
安妮再次没有控制住笑声,爆笑如雷。
现在安妮知道刚刚安森为什么对于那个吐槽如此敏感了,原来他们都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情况。
在人们看来,花瓶就是最简单的角色,只要拥有一具皮囊就可以了,但事实恰恰相反,好莱坞最不缺少的就是帅哥美女,那些选角导演们寻找的不只是花瓶,而是具有特色的花瓶。
并非人人都能够成为玛丽莲-梦露,也并非人人都能够成为汤姆-克鲁斯。
安森能够察觉到安妮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他想,对话应该继续下去,不管什么,能够帮助到安妮就是好事。
“你知道我参加过最离谱最荒唐的试镜是什么吗?”
“我登场了,等待试镜导演的指令,他说开始,可以进入表演了,于是我将自己精心准备的表演展示出来。”
“然而,他们在聊天。”
安妮倒吸一口凉气,“哦,那太没有礼貌了。”
安森,“对,他们可以中断我的表演,告诉我这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他们也可以打断我,要求另外一段表演。”
“但他们没有。”
“事实上,试镜导演才刚刚说开始,他扭头就进入聊天对话,如果他没有准备好,他其实可以再等等的。”
安妮猜测,“也许他们早就已经内定了演员,所谓试镜只是一个走过场,给外人看的一场活动。”
安森,“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自己中断了表演,询问他们,‘抱歉,请问我的表演是否妨碍到你们聊天了,如果是的话,我表示诚挚的歉意。’”
安妮瞪圆眼睛,“耶稣基督!你这样说了。”
安森,“他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安妮,“那他们怎么反应的?”
安森,“还能怎么样,他们让我滚蛋。于是我圆润地滚了。像我这样的和平主义者,我怎么可能刮花他们停在停车场的座驾呢?”
安妮一愣,反应过来,笑声再次控制不住地轻溢出,“安森,你是认真的吗?”
安森,“我不知道,也许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我,也许我其实是连环杀手。”
安妮,“哈哈哈,危险的男人更加具有吸引力。”
安森摊手,“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所有人看见我都挪不开脚步了。”
安妮捧腹大笑,笑得太开心,以至于眼泪都出来了,“你总是如此自信吗?”
安森非常坦诚,“不,最近熙熙攘攘的欢呼和掌声帮了不少忙。上帝,有时候我真心觉得自己可以撬动地球,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高高举起双手。”
安妮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安森,“你也应该自信,因为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演员。”
笑声,依旧在喉咙里回荡,但安妮不由微微一愣,嘴角缓缓平复下来,略显苦涩,“你也察觉到了?”
安森,“不,只是一个猜测,你听起来需要一个肩膀。可惜,我们现在隔着大西洋,所以至少我可以带来一些笑声。”
安妮心底流动一股暖流,她思考着应该如何开口,但最后还是把那些繁琐的部分丢掉,开门见山,“我的试镜失败了。”
“又一次。”
“我已经记不清楚这是最近一段时间第几次被拒绝了。”
“不,事实上,我记得,第七次。第七次试镜失败,第七次在竞争里被拒绝。”
“我就只是……”纷纷扰扰的思绪在脑海里汹涌,但安妮不知道如何表达,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抓住心脏,“我知道这是好莱坞的一部分,我知道这就是生活,即使是好莱坞A级演员也不可能得到全部角色,但……”
“我就只是……”
千言万语,最终还是熙熙攘攘地纠缠在一起,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公主日记2”结束后,口碑一塌糊涂、票房低于预期,安妮和迪士尼都开始思考他们的下一步选择。
迪士尼倒是不介意继续打造公主宇宙,因为这是公司的全局策略,他们也非常乐意继续为安妮打造公主形象;但他们也意识到,短短时间里安妮出演三部公主电影还是操之过急了,观众没有了新鲜感,也许应该稍稍放慢脚步。
而安妮则下定决心,她知道自己需要打开局面,否则一切就太迟了。
现在好莱坞总是将安妮比作当年的奥黛丽-赫本。
毫无疑问,奥黛丽-赫本是一代巨星,“罗马假日”至今依旧是经典,但多年来,奥黛丽-赫本的演技始终被诟病,穷其一生都被困在公主形象里,即使挑战不同角色,她也不敢太出格,避免破坏演员形象。
安妮也面临一样的困境,她必须突破,否则枷锁一旦形成,再摆脱就困难了。
然而,事情还是没有那么简单。
1829 辗转反侧
安妮-海瑟薇意识到自己必须突破必须冒险必须挑战,她不能一直困在公主的枷锁里,否则用不了多久,她的演员职业生涯可能就要凋零,再也寻找不到其他可能性。
然而,真正迈开脚步的时候,安妮才意识到,看不见的壁垒早已经成型,她已经被困在刻板印象里了。
试镜,一次次撞墙,一次次失败。
她的尝试、她的冒险、她的努力,似乎全部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突破。
她知道,被拒绝被攻击被无视,这是好莱坞的日常;但即使知道,一次次撞墙,她也还是会受伤。
如同刀刃一样,明知道徒手握住可能会受伤,真正握住之后真正受伤之后,那些疼痛并不会消失。
一次次拒绝的背后,她觉得自己始终在原地踏步,却找不到出口。
沉闷,疲惫,悲伤,压抑。
安妮有些累了。
其实,拨通安森的电话,安妮没有打算抱怨,因为她知道安森进入剧组面临挑战,他最近也处于困扰之中,她只是想要听听安森的声音,聊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陪伴在彼此身边,这就已经足够。
然而……终究还是被识破了。
安妮有些脆弱,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电话里传来安森温柔的声音,“安妮,我在这儿。”
凌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四处碰壁,此时才察觉到精疲力竭,似乎刚刚的大笑消耗了全部精力。
安妮想了想,“你知道最悲伤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也不懂我自己。”
安妮露出一抹苦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说,这是可能的吗?”
“我不懂自己想要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出演什么角色什么作品,我不知道自己想要成为一名什么样的演员,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于表演描绘的未来是什么模样。”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脑袋空空如也,也许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安森……”
“我觉得自己是一位糟糕的演员。也许那些攻击都是对的。”
在自信最谷底的时候,人总是如此,首先自我怀疑,丧失自信。
有些人,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的循环里,自己折磨自己;有些人,则把责任和过错全部推给旁观者,心安理得地怨天怨地。
安森也好,安妮也罢,他们都是前者。
按照前世的发展轨迹来看,安妮确实经历一些苦恼和挣扎,一直到“断背山”、“蕾切尔的婚礼”以及“穿普拉达的女王”等等一系列作品帮助她找到自己的方向,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寻找到平衡,绽放万丈光芒。
然而,站在局外来看,似乎顺风顺水、水到渠成,一切理所当然;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过程的艰辛。
每次选择都是冒险,每次选择都是未知,只有在作品上映之后才知道答案,演员必须时时刻刻处于一种等待、探索、怀疑、担忧的情绪里,备受煎熬,在真正看到曙光看到出口之前,始终在彷徨。
没有人能够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