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安森说,希区柯克得知“宿醉”的拍摄完全依靠自由发挥的话,他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破口大骂。
克里斯恍然大悟,不由略显紧张,“其实,我也喜欢希区柯克的方式,我不相信自己,我就是一个没有幽默细胞的人,我宁愿一字一句按照剧本表演,至少我知道应该说什么。”
安森笑了,轻轻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别担心,做自己就好,我们都在这里。”
克里斯耸肩,“看,这就是问题,我不相信我自己。安森,我不能在电影里做我自己,因为观众马上就会识破真相,我是一个多么枯燥无味的人,除了外表一无是处。”
塞斯看向安森,“他刚刚是在炫耀自己英俊帅气吗?”
不等安森回答,塞斯就刹车了,“抱歉,我不该询问你的。”又看看布拉德,最后仰头望天发出哀叹。
前后左右都是帅哥,塞斯一个人感觉孤立无援,“上帝,我想念詹姆斯。”
詹姆斯-弗兰科:???
安森笑得更加灿烂了,看着塞斯,“对某些人来说,你也是帅哥,你应该相信自己。”
塞斯表情怪异地看着安森,那眼神分明在说:哪些人?怪物吗?
这次,克里斯也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
安森顺势拍拍克里斯的肩膀,“你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我,我在斯图这个角色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放心,斯图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搞笑过,从来。”
克里斯歪了歪脑袋,“等等,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赞赏,对吧?为什么我感觉怪怪的?”
塞斯嘴角有些痒,抬起右手和安森来了一次默契击掌。
布拉德插话进来,“就好像菲尔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焦点中心一样。”
刷刷刷。
目光全部聚集在安森身上,安森落落大方地点点头,甚至还轻轻招了招手,似乎正在召唤更多灯光一样。
三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全部发出嫌弃的惊叹——
这一幕,全部落在托德眼里。
他一直在等待各个部门的调整配合。
表面看来,剧组隐藏行踪似乎让拍摄简单起来,演员加上摄像机就可以了;但其实,考虑到接下来即将拍摄的这场戏,难度反而更高。
更何况,这是剧组在拉斯维加斯开机的第一场戏,从导演到摄影再到灯光最后到演员,一切都需要磨合,此次森林影业在拉斯维加斯拍摄“宿醉”,华纳兄弟帮忙组建了整个剧组,一个两个都是业内老油条,但对于喜剧来说,剧组幕前幕后的配合默契以及化学反应,至关重要。
现在,托德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连演员们也一无所知,他们几个人朋友归朋友,但集体配合拍戏却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回事,克里斯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需要更多拍摄前的准备。
幕后团队准备就绪,托德依旧没有着急,通过监视器观看演员的互动,一直在等待他们的默契配合。
所谓的自由发挥随机应变,并不代表胡来一通,越是考验现场发挥,就意味着准备工作越需要扎实充分。
一方面,演员们需要展现彼此之间的默契,你来我往的对戏需要保持自然流畅。
另一方面,演员们又不能太过舒适太过随意,把现实生活里的相处模式照搬到电影里,丢掉化学反应,尤其是克里斯扮演的艾伦。
在电影里,他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被道格的妻子硬塞进来的,他和其他三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是电影氛围的基础,这意味着在第一场戏里,克里斯的表演状态才是最为重要的关键。
所以,托德一直在注视监视器屏幕上克里斯的状态,他需要克里斯稍稍放松却又不能太过放松的状态,还需要安森三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进入吐槽模式的状态。
然后,终于拿起对讲机,和各个部门一一确认,但视线始终不曾离开监视器,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这才通知演员。
“我们已经准备就绪。”
话语说出口之后,托德才意识到自己的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工作。
监视器画面里可以看到,安森等人马上收拾起来,摆正姿势,一副随时可以进入拍摄的专业姿态。
托德:……“咳咳。放松,你们继续保持放松,这里不是校长办公室,按照你们刚刚的状态来就好。”
安森对着收音话筒方向说,“导演,我们还没有喝酒呢。还是说,拉斯维加斯空气里就已经有酒精,我们现在已经微醺状态?”
哈哈哈!
剧组拍摄团队爆笑如雷,
托德挠挠头,“很好,保持这样的状态,就这样。”
原来,工作并不一定就是折磨,工作也不意味着全部都是压力和痛苦,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齐心协力地完成自己梦寐以求的项目,工作也可以成为一种享受,幸福感和成就感在血液里汩汩沸腾。
“场记?场记!”
酒店前台的喷泉旁边,一个小年轻跑了出来,看起来和周围游客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
却见,他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一个场记板,如同变魔术一般,站在摄像机镜头前面,给安森等人一个眼神示意。
“开拍!”
娜塔莉-菲伊(Nathalie-Fay)站在安森前面,一脸懵逼:
开拍?等等,这就开拍了?
前一秒安森他们还在嘻嘻哈哈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已经开始拍摄了。
所有电影剧组都是这样工作的吗?没有喘息空间没有调整机会,就这样无缝衔接?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
怎么办!
1725 水到渠成
娜塔莉-菲伊,演员,二十三岁,表演经历,零,作品数量,零。
她和千千万万怀抱演员梦想离开家乡不远千里前往洛杉矶闯荡好莱坞的年轻人没有区别,大学毕业之后,她决定追逐自己的演员梦想,满怀期待和激动地横跨北美大陆从迈阿密来到洛杉矶,开启全新生活。
然而,现实和想象的不同。
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她以为自己能够发光,但这只是想象;现实则是在街头游荡在餐厅打工在不同试镜公司之间来来回回,和其他夸夸其谈信心满满的年轻人一样成为好莱坞这座名利场的一块砖。
经历三百六十五个杳无音讯的试镜之后,她终于得到自己职业生涯第一个角色。
尽管只是酒店大堂经理这样一个小角色,但重点在于:有台词!
这是一个有台词的角色!而且不止一场戏!
前前后后剧本里一共有四场戏,每场戏都有不止一句台词!
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幸运,能够拿到这个角色,多亏她在餐厅打工的经历,接待客人的话语信手拈来。
并且,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安森-伍德。
她即将出现在一部安森-伍德领衔主演的电影里!
仅仅只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就忍不住心花怒放翩翩起舞。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一直到娜塔莉意识到安森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是真人!
真真切切的安森-伍德!有血有肉的安森-伍德!会哭会笑的安森-伍德!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是安森,见鬼的上帝,那可是安森-他喵的-伍德!
娜塔莉脑海里正在万马奔腾,手指冰凉,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了,什么亢奋什么雀跃全部都已经飞到大峡谷的狂风里,大脑空白、肌肉僵硬,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布娃娃,彻底丧失感知能力。
更糟糕的是,一切来得太迅速也太突然,托德一直在确认安森他们的状态,却忘记确认娜塔莉的状态——
就在刚刚,安森他们还在谈笑风生乐不可支,甚至没有来得及眨眼就已经进入拍摄状态,无缝衔接,以至于娜塔莉现在脑海一片混乱和嘈杂: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她现在是娜塔莉还是酒店前台?她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又应该怎么做?
对于没有任何实战拍摄经验的娜塔莉来说,这一切都显得模糊而混乱,每分每秒都在质疑自己的状态。
明明娜塔莉知道自己应该进入拍摄状态,否则她可能丢掉工作,彻底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角色;但灵魂却好像游离在外,在拉斯维加斯霓虹绚烂的夜色里漂流,醉醺醺地载歌载舞,把她的皮囊丢在拍摄现场置之不理。
娜塔莉也是莫名其妙瞠目结舌,却束手无策。
“醒醒,娜塔莉,醒醒!”
“如果再这样下去,你可能不止要丢掉工作,而且还要被好莱坞彻底封杀。”
封杀?
娜塔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她的脑海里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念头,她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忘记了呼吸。
然后,一只右手出现在娜塔莉的视野之内,修长而宽厚,苍劲而有力,轻而易举地抓住她游离的焦点。
嗒,嗒。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娜塔莉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下意识地一抬头,猛地一下撞进安森那双透亮的眼睛,嘴角弧度轻轻上扬,他似乎开口说了一句什么,但娜塔莉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清楚。
她觉得自己好像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却又好像没有。
安森眼睛里的笑容轻轻翻涌,再次重复了一遍。
“呼吸。”
这次娜塔莉听到了。
“记住呼吸就好。”
娜塔莉不明所以,但还是稀里糊涂地跟着安森的话语开始呼吸,那些酥麻和酸痛渐渐回到肌肉里,她又能够感受到手指和脚趾了。
真实感拉拽着灵魂回到地面,所以,接下来呢?
电影已经开拍了吗?那她刚刚在做什么,这是NG吗?但导演没有开口,也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电影,对,电影!可是,应该如何表演?她的台词呢?
慌乱之中,娜塔莉再次看到安森的笑容,轻轻颌首。
来不及思考,一切都是本能,娜塔莉下意识地开口说到,“欢迎光临凯撒宫。”
安森嘴角的弧度轻轻勾勒起来,脸孔依旧是那张脸孔,眼神和气质却似乎稍稍不同,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潇洒不羁的风流,完全令人挪不开眼睛。
“你好!”
娜塔莉的心弦轻轻拨动一下,反而不敢直视安森的眼睛,唯恐自己的慌乱和羞涩被识破,暴露自己。
低垂眼睑,耳膜之上可以听到心脏正在狠狠撞击的声响,其中混杂着自己的声音,略显陌生的声音。
“办理入住吗?”
娜塔莉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回事,云里雾里,所以他们现在正在拍摄电影吗?
一旁,传来克里斯略显紧绷的声音,“对,普莱斯医生名下有预约。”
普莱斯医生?
娜塔莉眨眨眼,又偷偷看了安森一眼,在那双眼睛里寻找到一闪而过的鼓励,思绪似乎回到正轨,“好的,请允许我确认一下。”娜塔莉开始低头在电脑上忙碌起来,有一种奇妙的力量驱使她这样做,一切水到渠成。
难道……这就是表演?
娜塔莉不确定,因为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和演技学院里学习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一切似乎都按照剧本框架进行;但框架里面的内容截然不同,她明明正在说台词,却又感觉好像全部都是临场发挥。
这种感觉,是正常的吗?
思绪,一闪而过,甚至没有在脑海里停留,因为娜塔莉已经被眼前的对话卷入其中,似乎置身于一个混沌区域,一半现实一半电影;但奇妙的是,灵魂并没有产生拉扯感,反而处于一种融洽惬意的姿态。
一切似乎理所当然。
安森微微抬起下颌,似乎陷入沉思,“普莱斯医生?”
克里斯正在憋气,那模样分明就是在捉迷藏,小伙伴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他却拒绝承认自己已经被找到了,于是幼稚地憋气,假装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