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一招不管用,他还是被“找到了”。
安森单手支撑前台,懒散地依靠着,略显凌乱的发丝稀稀落落地散落下来,毫不留情地戳破好友的伪装,“斯图,你是一个牙医,别试图显得高大上。”
克里斯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1726 打乱节奏
克里斯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机智一点。幽默一点。放松一点。尽可能以轻描淡写的方式开玩笑回去。
然而,克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他开始这样思考的瞬间开始,“轻松”和“幽默”就已经远离他而去了。
同时,克里斯也没有意识到双颊因为憋气缺氧而开始缓缓涨红,他的紧张和局促早就已经出卖了自己。
冷静。
斯图对着前台展露一个礼貌的笑容,“这是事实,不是什么高大上。”
娜塔莉注意到斯图拘谨的笑容,因为脸部肌肉僵硬而略显怪异,似乎有一点点……猥琐,这是正常的吗?
一旁,菲尔始终静静地看着斯图,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似乎正在看着心爱的宠物狗,喉咙里发出惋惜怜悯的声音,“噢”。
然后,菲尔轻轻拍拍斯图的肩膀,似乎正在安慰他/它,看向笑容僵硬的娜塔莉,“他只是一个牙医。”
“别太激动。如果有人突发心脏病,还是需要拨打911。”
娜塔莉能够看到菲尔眼睛里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嘴角也跟着上扬,心情莫名地明亮起来,宛若一缕阳光洒落下来一般,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也跟着轻松俏皮起来,“我们保证会这样做的。”
斯图再次开始憋气,试图憋出一句辛辣机智的话语反驳回去,但慌乱的眼球泄漏了他脑袋空白一片的残酷现实。
然后……就没有机会了。
旁边,艾伦正在默默地学习菲尔的站姿,换左腿、换右腿,但好像怎么都摆不出菲尔的帅气姿势。
艾伦试图掩饰自己的挫败,于是从随身背包里掏出自己的寻呼机,保持一个奇奇怪怪的茶壶姿势,别扭而难受地依靠着前台,本来这样的动作应该省力才对,但事实上,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省力的。
但显然,他不在意,自顾自地切入对话,“能问个问题吗?你们这里能够使用寻呼机吗?”
娜塔莉微微侧头,一头柔顺的深褐色头发垂坠下来,“你的意思是?”
艾伦举起自己的寻呼机如同高举圣杯一般,“我的寻呼机收不到信号。”
娜塔莉,“……我不确定。”
寻呼机,现在还有人使用寻呼机吗?等等,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什么是寻呼机吗?
菲尔、斯图、道格三个人同时转身看向右侧的艾伦,三个人同时侧身靠着前台,齐刷刷地望过去,但神情动作各异。
菲尔正在上下打量艾伦,似乎正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斯图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扭头看向身后的道格。
道格默默望天,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幕。
监视器前面,托德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满意——
默契。
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画面,真正的朋友相处氛围,却又不完完全全源自于生活。而是经过些许设计,呈现出一种荒谬的幽默感,在角色身上感受到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同时在演员身上看到角色的棱角生长出来。
没有台词也不需要台词,行动和氛围传递出来的喜感,完全继承默剧时代的风格,但戏剧化地放大。
托德自己也忍俊不禁。
监视器画面里,当事人们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依旧沉浸在表演状态里。
显而易见地,艾伦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个人的眼神和动作,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食指和拇指捏着小小的寻呼机,好像捏着纸尿布一般。
“那这里有没有付费电话银行?”艾伦满脸认真。
娜塔莉:……
艾伦,“一堆付费电话?”
现在艾伦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周围聚集而来的视线,他拎着寻呼机示意了一下,表明自己肩负重任,“生意。”
娜塔莉,“噢,房间里有电话的。”
艾伦在娜塔莉的注视里略显尴尬,轻轻点头,连连颌首,“那也行。”
娜塔莉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表示礼貌,收回视线,“我给几位安排到十二层的双床套间,这可以吗?”
斯图转头看向道格。
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声音的道格点点头,“当然,完美。”
菲尔没有理会道格,“事实上,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还有套间吗?”
道格:???眉头紧蹙,不敢相信菲尔的话语。
斯图也一脸慌张,但在娜塔莉面前又不想显得气短,保持笑容压制怒火,“但我们又不待在房间里。”
道格也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没有必要。”
斯图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死死盯着娜塔莉,似乎只要保持笑容,娜塔莉就听不到他的话语一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以共用床铺,就一个晚上。”
艾伦往前一倾,靠在前台上,看向三个人,率先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如果一起睡的话,我要菲尔。”
空气,突然安静。
斯图一脸“我受到冒犯”的表情,道格默默低头拒绝参与到这场对话里。
菲尔缓缓地、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身看向艾伦,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
艾伦看向菲尔,一脸坦然,“你没问题吗?”
菲尔:???
“不,当然不。”菲尔没有掩饰自己的抗拒。
斯图却还在纠结,“为什么是菲尔,我怎么了?”
偏离剧本,这句台词显然不在剧本上,克里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些灵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这不像在拍戏,完完全全就是他们一群朋友前来度假一般,互相吐槽互相调侃,一切显得格外自然。
话语说出口之后,克里斯正在担心自己的临场发挥是不是打乱节奏,结果就看到菲尔眼睛里的哭笑不得。
同时,后面传来道格拍脑门的声响,“耶稣基督,斯图。”
菲尔怀疑自己的耳朵,“斯图,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拥有艾伦。”
艾伦用一种挑猪肉的表情上下打量斯图。
斯图郁闷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是说……”
菲尔却已经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抬起双手让大家全部安静下来,“伙计们,冷静,我们不会共享床铺,我们怎么了,十二岁吗?没有人会和任何人分享床铺,如果斯图感兴趣的话,你和艾伦可以自己解决。”
噗。
监视器前面,剧组工作人员再也控制不住,一个两个偷笑出声,死死咬住牙关,但肩膀还是无法控制地耸动着。
托德一脸心满意足,这就是临场发挥的魅力,电光火石迸发出来的火花充满意外和未知,并且无法复制。
相同一场戏相同一群人,在不同状态不同心情之下拍摄出来的画面截然不同。
然而,这样的不确定性,恰恰才是精华,常常能够制造意想不到的笑点。
这是关在房间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撰写剧本所无法创作出来的乐章。
1727 笑场危机
随机应变,信手拈来。
眼前这一群人,他们是安森和好友们,同时也是前来参加单身派对的一群损友,整个氛围已经出来了。
电影,正在轨道上,第一场戏已经令人忍俊不禁。
紧接着,托德身后的工作人员再也控制不住,闷闷地哄笑起来——
艾伦继续上下打量斯图,斯图下意识地双手盘胸做出自我保护的状态。
这一闪而过的画面着实太好笑了,表情和动作以及两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令人拍案叫绝,谁能够想到克里斯和塞斯的演员搭档居然能够碰撞出火花呢?
神奇的是,拍摄依旧在继续,镜头里同时发生很多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反应和动作。而不是如同木偶一般被安置在场景里。
意想不到的是,电影居然抓住了群戏的精髓,每个角色都具有生命力,包括首次演戏的那个年轻女人。
娜塔莉也已经完全进入情况,她试图解释一下,他们有大床房,还有双床房,其实不一定必须分享同一张床铺的。
但娜塔莉没有来得及介入对话,菲尔低头打量了一下娜塔莉胸口的名牌,“丽莎,对吧?”
娜塔莉:等等,她就是丽莎!
菲尔,“抱歉,丽莎,我道歉。套间多少钱?”
丽莎终于回过神来,“我们还有一个套间,四千两百美元一个晚上。”
艾伦抬起下颌,高高地抬起,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楚是在展示自己的胡子,还是喉结,“应该非常棒。”
丽莎轻轻颌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确实非常棒。”
菲尔双手往大理石桌面重重一拍,展示自己的豪爽和霸气,“我们要了。”正准备说下一句话的时候,手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嘴角和眉尾一下一下抽搐起来,龇牙咧嘴,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把信用卡给她。”
哈。
托德也没有忍住,其他人就算了,谁能够想到,安森搞笑起来居然如此敬业,似乎根本不在乎形象。
不,不对,准确来说,安森正在假装注意形象却形象全无的模样,完美展现菲尔这个角色的棱角。
监视器画面里,斯图注意到了菲尔的狼狈,他没有忍住——
克里斯笑场了,嘴角一抽一抽,憋不住笑容,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功。
工作人员也有些忍不住,转身偷笑,但还有一些则担忧地看向导演,好笑归好笑,可是笑场了就等于NG。
托德当然注意到了,嘴巴有些痒。
一句“卡”已经在舌尖打转,但刹那间的犹豫,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监视屏幕里克里斯已经继续下去。
“我……不能给你……我的信用卡……”
结结巴巴,断断续续。
尽管有憋笑的缘故,同时也有斯图不敢对抗菲尔的缘故,此时斯图根本不敢直视菲尔,默默地盯着前方,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结果斯图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和眼前丽莎胸口的某些位置契合在了一起。
斯图:???
丽莎:???
两个人抬起头来,视线碰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监视器前,托德硬生生地把“卡”吞咽了下去,静观其变。
在克里斯的后面,布拉德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也想不到短短一秒时间里居然发生那么多事情。
布拉德依旧在角色里,所以他没有笑。
不仅没有笑,而且一脸严肃——和整体氛围形成鲜明对比,“我独自严肃”,流露出悲壮的神色。
道格说,“我们平摊。”
婚礼的压力已经够大,而且道格的妻子来自一个富裕家庭,道格则是高攀,如果现在再继续挥霍的话……
显然,菲尔明白这些弯弯道道,道格在岳父母面前已经挺不直腰杆了,他们怎么能够继续让道格为难。
“你脑子进水了?”菲尔直接阻止了道格,“不行,我们请客。”
斯图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这里打岔一下,斯图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转头看向菲尔,表情非常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