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456节

  陈九源负手立于会客厅大门的台阶边缘,对这两个洋人毫无营养的互相推诿置若罔闻。

  半山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略显单薄的长衫下摆。

  他微微垂眸,心神沉入识海,青铜八卦镜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镜面上显示的271点功德值金光熠熠。

  “两百七十一点……”陈九源心头微动。

  这笔功德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特别是鬼医命格,早已到了晋升的临界点。

  只要轻轻一点,他就能掌握更多关于魂魄与肉身生死的奥秘。

  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晋升的冲动。

  贸然在此处突破命格,引来的气机波动若是引发天象波动,不好向洋人解释,更容易横生枝节。

  “还是等办完事,找个清净地再说。”

  陈九源眯起双眼,目光越过半山葱郁的树影,投向山脚下繁华却隐隐透着灰败死气的中环核心建筑群。

  就在他凝神之际,新觉醒的因果缠丝特性自行运转,西区方向正有几根灰黑色的细线蜿蜒伸出。

  这些线条蜿蜒向东,竟然诡异连接着中环闹市区的另外两处位置。

  那两处宅邸上空,怨气缠绕着死气,正通过细线,源源不断向西区方向输送着某种晦涩的能量……

  “回煞反哺?三才聚阴?”

  陈九源眼底青芒暴涨,瞬间看破了其中的门道。

  原来如此,同被灭门的李家和张家,竟然与西区殓房的尸群气机相连,互为犄角。

  与此同时,陈九源识海中青铜镜面微震,古篆流转:

  【提示:洞察连环火煞局关键节点。】

  【分析:李、张二宅积怨未散,正与西区主尸群形成三才聚煞之势,若不拔除这两处辅弼,主煞难灭,强行处理殓房极易引发连锁尸爆。】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骆森驾驶着警用卡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众人面前。

  “阿源,上车!快!”骆森的声音传来。

  陈九源散去眼中异象,神色恢复冷峻,长衫一撩,动作利落地跨上副驾驶座。

  大头辉也不废话,单手护着手术箱,另一只手在车栏上一撑,动作矫健地翻身跳上后车厢。

  怀特警司则费力地将自己塞进后座,车门刚关上,他便迫不及待地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冲骆森吼道:

  “Quick! Mortuary! To the Western District!(快!去殓房!去西区!)”

  “我们要跟时间赛跑!要是那些尸体真的炸了,扩散了病毒,我就要被卢吉扒了皮!那可是四十八颗生物炸弹!四十八颗!”

  骆森刚挂上档准备踩油门,陈九源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森哥,先不去西区。”陈九源目视前方。

  “What?(什么?)”

  后座的怀特听懂了这句,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车顶蓬,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去殓房?陈,你疯了吗?那里可是有四十八具尸体!你是想害死我吗?!我们在总督面前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陈九源没理会怀特的咆哮,只是抬手指向窗外,目光落在中环半山两处怨气盘踞的方位。

  见骆森也投来疑惑的目光,陈九源沉声道:

  “那里,有两股能量在回流向西区方向,我猜应该是另外两处被灭门的华商所在地!”

  他转过头,盯着后视镜里怀特问道:“怀特警司,你懂拆弹专家的工作原理吗?”

  骆森心领神会,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快速翻译。

  陈九源继续说道:“西区殓房是主震源,但在我们去拆除主引信之前,如果不先切断正在给它供能的两个信号放大器,一旦我们就这样冲进去,由此产生的能量回涌会瞬间引发连锁爆炸!”

  “那两处被灭门的华商宅邸怨气未散,因果未了!

  它们现在就像两个大功率的中继站,一直在给西区那边供养分,若不先切断这层联系,去了西区也很难将那边的棘手麻烦给解决好。”

  “Backflow?(回流?) Chain reaction?(连锁反应?)”

  怀特被骆森传译出来的专业词汇砸得晕头转向,但这套理论听起来极其符合逻辑。

  他咽了口唾沫,虽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一听会引发连锁爆炸,立刻怂了:

  “你是说……那两家灭门的宅子里,还有德国人的装置在运作?必须按顺序拆?”

  “没错,长官,这就是科学的严谨性!”骆森在一旁适时补充,“就像拆复杂的定时炸弹,红线蓝线必须分清楚!如果先剪了主线而没断电源,大家就会一起完蛋。”

  怀特脑补了一下自己被炸上天的画面,浑身肥肉一颤。

  他对陈九源那种近乎神棍般的科学直觉已经产生了盲目的信赖。

  “Fxxk!那就去!去剪断那些该死的线!”怀特咆哮道,把气都撒在了不存在的德国人施耐德身上。

  “张家在坚道63号!李家在荷李活道88号!Lok,你调转方向,我们赶紧先去最近的!快!”

  “好的长官,大家坐稳了!”

  骆森猛地一打方向盘,警用卡车在狭窄的山道上强行变道,车身几乎倾斜了四十五度,朝着半山坚道的方向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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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中环半山坚道张家大宅。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西式洋楼,带有典型的维多利亚殖民风格回廊,平日里尽显富贵,门庭若市。

  此刻却大门紧闭,窗帘低垂,周围连声鸟叫都听不到,大门外,黄色的警用警戒线拉了足足两层。

  “吱——”警车在距离大门十米处停下。

  门口两名负责看守的印度籍红头阿三正躲在路对面的树荫下偷懒抽烟,见有车冲过来,立马警觉地扔掉烟头,端起步枪就围了上来。

  “Halt! Restricted Area! No Entry!(站住!禁区!禁止入内!)”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巡警阿三操着口音浓重的咖喱味英语大声喝止。

  骆森摇下车窗,一脸不耐烦地将手中的警官证伸出窗外,同时指了指后座怀特怒气冲冲的脸,用英语喝道:

  “打开路障!怀特警司来视察了!”

  两名印度阿三一看,见到后座真的是那位以脾气暴躁著称的怀特警司,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收枪立正,敬了一个夸张的军礼:“Sorry Sir!(抱歉长官!)”

  两人手忙脚乱拉开木质拒马,将警戒线抬高,恭敬地让出一条通道。

  车子刚停稳,车门还没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便顺着门缝钻进车厢。

  这味道和财政司署肉焦味不一样,它带着特有的炭烧味,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燥热。

  “待在车里。”陈九源下了车,转身对想要跟着下来的怀特说道,“里面的磁场极其紊乱,辐射值很高!我不希望你受伤,你是行动的总指挥,不能有任何闪失。”

  听了骆森的翻译,怀特求之不得。

  他本来就不愿冒险,一听还有辐射,立马把迈出去的一条腿缩了回去,缩在后座连连点头,甚至按下了车门锁。

  “去吧!搞定它!我……我在这里指挥!”

  陈九源带着骆森和大头辉走向大门。

  刚一迈过大门的门槛,大头辉突然身形一晃,捂着左眼发出一声闷哼:“嘶……陈先生,我的左眼烫得厉害!”

  只见大头辉异于常人的左眼中,血丝瞬间密布,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竟泛起了红光。

  他本能地拔出腰间短斧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四周看似空荡荡的虚空:

  “有东西……好多东西……嵌在柱子里,在瞪着我们!”

  “别慌,是火煞入木,有冤魂被困住了。”

  陈九源早已通过命格气机感知到厅内的鬼魂所在处,他拍了拍大头辉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几人鱼贯而入,屋内景象虽然没有尸体(已被运走),但依旧惨烈。

  所有的家具、地毯、墙上的画全都诡异地碳化了,它们虽然保持着原有的形状,但只要轻轻一碰就化为飞灰。

  陈九源没有在这些碳化家具上浪费时间,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大厅中央支撑二楼回廊的四根坤甸木立柱。

  “这柱子……”

  陈九源走近几步,手中分阴阳法尺微微探出。

  “凝!”陈九源低喝一声,望气术瞬间发动。

  在望气术的视野下,这四根坤甸木柱的纹理深处,竟密密麻麻嵌着十几张痛苦人脸!

  它们并非昨晚新死的张家人,而是三十年前广德戏院那些死不瞑目的猪仔冤魂。

  大部分冤魂昨晚借着罗荫生的邪术火势冲出去了,找张家人索了命便直直往李家而去。

  但这十几只冤魂似乎是被老坤甸木的阴气困住了,与火煞融合,成了这里的地缚灵,正散发着灼热的怨气维持着屋内的异常高温。

  它们在木头里挣扎,想要逃离却被木纹锁住。

  “只是些走不掉的可怜人。”陈九源低语道,眼中闪过悲悯。

  张家祖上作孽,参与了封门烧死猪仔的惨案,后代遭殃无可厚非。

  但这群冤魂被困在广德戏院废址三十年,如今还要被困在木头里受罪,未免太过残忍。

  “既然遇到了,那就送你们一程。”

  他转头对身后提着箱子的大头辉说道:“辉哥,把箱子打开,给我一管清心符,再拿点清水过来。”

  大头辉快速依言照做。

  陈九源将清水倒入装有符纸的试管,符纸遇水即化,变成了一管淡黄色的液体。

  他简单将符水含在口中,运起丹田气机,对着手中的法尺猛地一喷!

  “噗——!”

  淡黄色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法尺之上,尺身上的雷纹瞬间亮起微弱的光芒。

  “起!”陈九源低喝一声。

  手中法尺为媒,沾染了灵气的符水在虚空中画出了一道柔和的镇魂符纹路。

  “尘归尘,土归土,张家已绝,债孽已消。”

  陈九源的声音在空旷焦黑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异韵律:

  “当年大门被封,你们出不去,今日我替你们开了门,这火也早就灭了,散了吧,莫再留恋这根烂木头。”

  随着他话音落下,法尺轻轻点在最粗的那根立柱上。

  “嗡——”一声清脆的鸣声响起,仿佛某种看不见的锁链崩断。

  下一刻,十几张嵌在木纹里的人脸仿佛听懂了陈九源的话。

  原本痛苦的表情逐渐舒缓,被火烧灼的戾气慢慢消退,变成了释然。

  它们缓缓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青烟,顺着法尺的指引从焦黑的木头里飘了出来。

  随着陈九源法尺点下,青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仿佛在向陈九源致谢,随即消散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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