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汇丰买办吴大福满门灭绝，死状如烤猪！》”
“……《中环连环火厄，仇家……哦不，富商李、张两家同遭天谴！全家……无一生还！》”
罗荫生听着祥叔念着报纸上关于吴、李、张三家灭门惨案的报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吴大福……还有李家、张家，哼，看来是老天爷都要收你们。”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广德戏院地下的火煞去烧死斯特林，给洋人一点颜色看看。
没想到这把火烧得这么旺，竟然顺着当年的因果把那群曾经参与猪仔馆惨案的仇家也连根拔起了。
“也罢，这就是报应。”罗荫生喃喃道，思绪飘回了许久以前。
“当年我父亲年轻未搞航运发迹前，给你父亲吴德昌当个小工头。
可那时你父亲为向洋人邀功，联合李、张两家做保，竟下令封门放火，活活烧死了三百多猪仔……我爹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全家死绝，也能瞑目了。”
罗荫生靠在沙发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如今罗氏产业虽被封，手下管事四散，心腹阿蝎又去了西区盯着血燕窝的事至今未归，偌大的罗公馆冷清得有些可怕。
但这种混乱，正是他浑水摸鱼、等待大师回归的最佳时机。
他暗道：“只要再拖一段时间……到时候大师一到，开坛做法，我看还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想到这里，罗荫生心情大好，随口问道：“阿蝎去西区处理血燕窝还没回来？”
祥叔接话，小心翼翼地回答：“还没，说是要在那边盯着，怕出岔子。”
“让他不用急，现在中环大乱，洋人自顾不暇，都在忙着查火灾，没人会盯着我们。”
罗荫生眼中满是自负，挥了挥那只异变的手。
“去，给我倒杯酒来，要最烈的！”
“是，老爷。”
祥叔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罗荫生，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赶紧退了下去。
罗荫生独自坐在阴暗的书房里，端起酒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沉浸在即将翻盘的快感中。
然而，这份掌控一切的幻觉，仅仅维持到了午后。
一阵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嘈杂的喧闹声，突兀打破了半山富人区平日里的幽静。
罗荫生眉头紧锁，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怎么回事？外面怎么这么吵？”
“笃笃笃！”书房门忽然被敲得震天响。
“进来！奔丧呢？没规矩！”罗荫生不悦地喝道。
门被推开，老管家祥叔小跑着进来，手里抓着几份报纸号外。
“老……老爷！出大事了！天塌了！！”祥叔指着窗外，声音都在哆嗦，“隔壁的李爵士，还有前面的法国大班，全家都在往车上塞箱子，都在往山下跑啊！刚才我还看见汇丰银行的大班连鞋都跑掉了！”
“大惊小怪！”罗荫生冷哼一声，“斯特林都死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大？难道是总督也死了？这群洋人就是胆小如鼠。”
“不是总督！是德国人的大炮！要打仗了！！”
祥叔把几份还带着油墨热气的号外，颤颤巍巍地铺在罗荫生面前的桌面上。
“外面都在传，德国人的军舰把炮口对准总督府了！说是英国人污蔑他们放毒气，要开战啊！还有……还有说是什么生化武器！”
“打仗？污蔑？生化武器？”
罗荫生心头一跳，狐疑地瞥了一眼报纸。
仅仅一眼，他眼中的疑惑便化为了极度的荒谬，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见《德臣西报》的号外头版上，印着一行巨大加粗的英文标题：
《GERMAN BIOLOGICAL WEAPON ATTACK?》(德国生化武器袭击？)
《SUPERINTENDENT WHITE CONFIRMS: GERMAN CONSPIRACY!》(怀特警司证实：德国阴谋！)
下面中文的《循环日报》标题更是耸人听闻：
《德人阴谋乱香江！生化邪术焚高官！》
《怀特警司怒斥：此乃德国人针对大英帝国的战争行为！》
“德国人？生化武器？哈？！”
罗荫生愣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报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甚至不得不捂着肚子：
“我还以为这帮英国佬能查出点什么名堂，原来是为了安抚人心，硬生生编了个故事出来？
老子用的降头术引火煞，到了他们嘴里，竟然变成了什么高频热能射线？什么生物科技？哈哈哈哈！”
“好啊！好得很！”罗荫生眼中闪烁着精光，猛地一拍大腿：“既然他们要把这盆脏水泼给德国人，那我罗某人岂不是就摘干净了？！”
这简直是天助他也！
若是官方定性为德国间谍干的，那斯特林的死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事，财政司署还查个屁的罗家？
他不仅不用背锅，还能趁乱把之前的烂账全抹平！
“祥叔！去！开一瓶法国佬送的香槟！我们要庆祝……”
然而，祥叔接下来的话，却像冰水兜头浇灭了罗荫生的狂喜。
“老爷……您……您别笑了，您还是去窗口看看吧。”祥叔在一旁缩着脖子，指着窗外，“德国人好像当真了！他们真的要和英国佬开打！！！”
“什么？”
罗荫生笑容一僵，几步跨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维多利亚港蔚蓝的海面上，一艘挂着铁十字旗帜的灰黑色钢铁战舰正横在那里，黑烟滚滚，杀气腾腾。
那黑洞洞的主炮口正高高昂起，而那炮击覆盖的范围……分明连这片半山豪宅区也囊括在内！
“……疯了！全他妈疯了！”
罗荫生感觉自己好似在做梦。
英国人编故事也就罢了，德国人怎么也跟着发疯？若是真打起来，炮弹落下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猛地转过身重新抓起报纸，他仔细打量起上面的报道，试图找出事情失控的原因。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上——怀特。
“怀特……？”罗荫生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那种不学无术的洋鬼子，能说出什么高频热能射线这的鬼话？
还能把德国人都扯进来，把事情搞得这么大？他要有这本事，早就在伦敦当议员了！”
怀特是九龙城寨警署的警司，而那个地方，有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华探长，骆森。
更重要的是……前阵子油麻地鬼船事件，正是骆森带着那个该死的风水师，破了他的局！
一道闪电在罗荫生脑海中划过。
“能看破火煞…还能顺水推舟把锅甩给德国人，这种阴损又高明的套路……”
罗荫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除了那个人，还有谁？！
罗荫生眼中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被人当猴耍的耻辱感蓦然从心底升起。
“陈九源！！！”罗荫生咬牙切齿，手中的报纸被他瞬间撕得稀烂，“怎么次次都有你！！”
第211章 先剪红线还是蓝线？
“Hurry! Hurry! Move!（快！快！动起来！）”
总督府的大门刚被推开，怀特警司便喘着粗气冲了出来。
铁门外，原本因为各国领事离去而稍显沉寂的记者群，眼尖地瞥见了那抹熟悉的肥硕身影。
“是怀特！那个大嘴巴警司出来了！”“快！这胖子嘴里肯定还有猛料！”
这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各路报社记者，疯狂地挤开总督府铁门外维持秩序的卫兵。
有人搬抬着笨重的照相机……更有阔绰的记者手持轻便相机，长枪短炮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
嘭！嘭！嘭！
老式镁光灯接连爆闪，白色的烟雾夹带着闪光灯腾起，晃得怀特眼前直冒金星。
大老远就有人提着嗓子吼道：“德国人的舰队撤退了吗？”
“怀特警司！我是《德臣西报》的！刚才德国领事是黑着脸走的，请问是不是大英帝国已经向柏林宣战了？”又有人问。
“怀特先生！看这边！听说您在里面当众处决了一名日本间谍？是真的吗？”
“警司！您现在是不是实际上已经接管了中环的防务？”
这群记者根本不在乎刚才那些领事是不是全须全尾地走了，他们只想要更劲爆、更耸人听闻的标题！
被闪光灯包围的怀特，根本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下来摆拍，享受聚光灯的快感。
相反，他鼻孔里恶狠狠地喷着气，对这群差点将他推向军事法庭的家伙厌恶至极。
此刻危机暂时解除，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处理真正的麻烦。
“No comment! Get out of my way!（无可奉告！都给我滚开！）”
怀特用胖手捂着脸，既是怕被拍到惊恐的表情，也是怕自己忍不住又说错话。
他对着外围被挤得东倒西歪的苏格兰卫兵咆哮：
“士兵！你们死了吗？！把他们弄走！我的车在哪？骆！快把车开过来！”
骆森闻言快速点头，转身跑向停在喷泉旁的警用卡车。
这时，总督府秘书布朗也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门廊处。
他脸上刚才在会议室里配合演戏时的同仇敌忾早已荡然无存，这会看着大头辉手中那个装着所谓高能碳化核心的手术箱，眼神忌惮无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怀特！”布朗整理着歪斜的眼镜，打着官腔说道：
“后续的现场清理属于……嗯，极为高风险的科学作业！这种脏活……哦不，是专业的实地操作，必须由你们地龙行动组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冠冕堂皇：“总督阁下需要我留在这里，起草发给伦敦外交部和《泰晤士报》的官方通稿，
毕竟，外交层面的胜利需要用文字来记录……至于...那些危险的生物电池，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布朗话音一转，他那英国官僚特有的推诿本领重新上线：
“不过，千万别把生物辐射再带回来了！否则的话，你们懂的，总督那边很难交代的...”
“去你妈的通稿！”怀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他暗骂这帮文官全是滑头的狐狸，一听说要去接触那些会爆炸的尸体，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全扔给自己。
但表面上，他不得不维持同僚间的体面，毕竟布朗是总督身边亲近的人。
“Understood!（明白！）”
怀特挺了挺胸膛：“布朗，后方交给你，前线交给我！为了女王！为了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