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47节

  闻言,水鬼宽摆动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陈九源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水鬼宽的灵魂上:

  “宽叔,你怕的并不是再死一次。”

  “你怕的是再经历一次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去死!”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水鬼宽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却依然没有回头。

  话毕,陈九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去刺激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指尖蘸了些水鬼宽碗里剩下的烈酒。

  以酒代墨,他在黄纸上迅速画下一道笔走龙蛇的镇宅符。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他用上了风水师的命格之力。

  风水师命格自带的镇宅符能安镇阳宅,稳定气场。

  而陈九源特意引导气机汇入镇宅符中,使之同样能安气宁神。

  符箓画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暖意从符纸上散发出来,驱散了船舱内常年不散的阴冷和潮气。

  “此为安神镇宅符,是为你而画!”

  陈九源将那张酒气淋漓的黄符,轻轻放在了矮桌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甲板上那张拖网上。

  “至于你那张渔网,沾染了水里的死气,寻常法子洗不掉。”

  “用十斤糯米混十斤粗盐,拿这船上的烈酒浸泡一个时辰,再用正午烈日暴晒三日,晦气自会散去。”

  做完这一切,陈九源对着水鬼宽再次微微颔首,然后说道:

  “宽叔,还请帮忙指个方向,你说看到有人在船坟这里偷摸祭拜,具体是哪个位置?”

  水鬼宽缓缓转过身,他看着那张散发着暖意的黄符,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股暖意顺着他的目光,仿佛一直流淌到他冰冷的心底。

  那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感觉到暖......

  他下意识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船坟西北角的一片芦苇荡。

  “就……就在那片芦苇后面,有个废弃的小码头。”

  “多谢。”

  陈九源对骆森等人示意,四人转身离开住家艇。

  他们绕着栈桥,朝着水鬼宽所指的方向走去。

  阿六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有怪莫怪,菩萨保佑。

  穿过那片散发着腐臭味的芦苇荡,一个早已腐朽倾颓的小码头出现在眼前。

  码头的木板上,还残留着一些被雨水冲刷过的灰黑色香灰和烧了一半的纸钱。

  “就是这!”

  大头辉眼尖,指着地上的痕迹低声道:

  “森哥,这跟纸扎铺老板说的对上了!”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骆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起地上残留的香灰痕迹。

  陈九源半眯着眼睛,也跟着蹲在旁边。

  他悄然开启望气术。

  在他眼中,此地的气场阴冷刺骨。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怨念与煞气,如同黑色蛛网般交错在一起,顺着地脉的走向,最终汇入前方那片浑浊的海水。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青铜镜微微泛起红光,其上古篆急速流转:

  【警告:检测到南洋邪术拘灵降的残留气息。】

  【目标勘测:生香(灰烬)】

  【邪术用途:此香非敬神,乃役鬼之引。其烟可污人神智,拘束新生魂魄。】

  【警告:检测到聚阴阵(残损)】

  好家伙,用生香引路,聚阴阵喂食。

  陈九源快速扫过脑中青铜镜上的提示古篆,缓缓站起身,脸色已是冰寒一片。

  他压着心底的怒火,沉声道:

  “果然如此!此地被人设下了一个简陋的聚阴阵!”

  “聚阴阵?!”骆森立刻站起身追问,“做什么用的?能追踪到施术者吗?”

  “妈的!”

  大头辉一脚踹在旁边的烂木桩上,木屑四溅。

  “还真他妈有人在背后搞鬼!聚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有阿六吓得跌坐在地:

  “我……我以前还以为我……我老豆在吹牛皮……没想到都是……真的……”

  陈九源的目光扫过三位同伴。

  他对骆森解释道:

  “此处法阵简陋,只剩下这点残留的痕迹根本无法追踪。”

  “但这个阵的作用是利用这里的地势和水底暗流,将祭品的怨念喂给水里的东西。”

  “喂养?!”骆森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

  陈九源弯腰捡起一块纸钱残片,用手帕包好。

  他眼中寒光一闪,道:

  “走,我们先回去。”

  “既然知道了对方在做什么,下一步就是要弄清楚是谁在喂它,以及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无可奈何,也只能默认陈九源的说法。

  转身鱼贯离开此处。

第116章 棺材钉与嫁衣降

  风紧了。

  避风塘船坟的浑浊水道中,那艘载着陈九源一行人的小舢板已没入芦苇荡的阴影,渐行渐远。

  水鬼宽独自立于船头。

  他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雨点开始变得密集,噼啪敲打在乌黑的船篷上。

  老人的目光并未看向那远去的背影,而是盯着船舱内那张贴在矮桌上的黄符。

  符纸上的朱砂笔触苍劲。

  即便是用劣质烧酒化开,此刻竟也隐隐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光。

  这股暖意并不炽烈,却如冬日里的一口热姜汤。

  顺着视线直透心底,驱散了盘踞在他骨髓里整整十数年的阴寒尸气。

  水鬼宽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是泛起了一层水雾。

  他怕死吗?

  怕!!

  若是以前,他会梗着脖子说不怕,那是吹牛。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谁没见过浮尸,谁不知道命比纸薄?

  但他更怕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被恐惧和愧疚折磨一辈子,活成一个连自家侄孙都不敢相认的懦夫。

  “阿勇……哥对不住你……”

  “潮生……阿喜……是宽伯没用……”

  他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粗砺,被风雨声扯得粉碎。

  眼角滑下两行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嘭!”

  他猛地一拳砸在满是藤壶和划痕的船舷上。

  木屑扎进肉里,鲜血渗出。

  他却毫无知觉。

  这一拳似乎砸碎了他心中那道名为恐惧的堤坝。

  水鬼宽猛地转身,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竟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船舱深处墙壁上挂着的一件物事。

  那是一柄三叉鱼枪!!

  枪身通体黝黑。

  是用深海沉铁打造,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笨重。

  但若细看,那三个倒钩森森的枪尖,在昏暗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冽银光。

  水鬼宽大步流星走进船舱,一把将鱼枪从墙上摘下。

  入手沉重。

  分量远超寻常铁器。

  他粗糙的拇指反复抚摸着那三根带着暗红锈迹的枪尖。

  那不是铁锈。

  那是血!

  当年阿勇死后,他发了疯一样想报仇,用水上人代代相传的凶厉土方,去淬血养这柄凶兵。

  从那天起,每逢月缺之夜,他都会将这三根枪尖在炭火中烧至通红,然后割开自己的手掌,用自己的热血去浸染它,听着血液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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