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164节

  “长官,那间囚室早就清空了。”

  狱警是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

  背有些驼。

  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嘟囔着,仿佛是在推卸责任。

  “人是一个多礼拜前的夜里断气的,走得很急,当时就咽了气,连个遗言都没留下。

  听说是因为旧伤复发,或者是心病……”

  “尸体当天就让东华义庄的人拉走了,那地方都用石灰水刷过两遍了,味道都散了,还能有什么线索?”

  狱警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掏出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门锁。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摩擦声,被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石灰水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囚室里空空如也。

  家徒四壁这个词用在这里都显得奢侈。

  这里只有三面冰冷的墙,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还有一个散发着异味的便桶。

  梁通死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陈九源迈步走进这间狭小的囚室。

  看着这空荡荡的空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在审讯室里,满脸癫狂、为了复仇不惜献祭一切的老人。

  那个被仇恨扭曲了半生的父亲,终究没能等到他七岁儿子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这就是命吗?

  陈九源心中冷笑,若是命,那这命也太不讲道理了些。

  他缓缓走上前,在那张木板床边蹲下身。

  手掌拂过粗糙的床板,指尖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绝望与执念。

  他的目光落在床铺对着的那个墙角。

  墙角处的墙皮被抠掉了一块,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砖石。

  上面有着几道深深的指甲痕。

  那里曾是梁通蜷缩着,度过生命最后时光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老人绝望的叹息。

  以及那句未竟的诅咒....

  陈九源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梁通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像是要择人而噬的眼睛。

  “一定要让我……把那个害死我儿子的畜生……死在我面前……”

  人死了。

  承诺还未兑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猛地堵在了陈九源的心口。

  他感觉自己的念头都变得迟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仿佛道心之上,被人硬生生压了一块巨石。

  气机流转不畅,连带着刚修复不久的心脉都隐隐作痛。

  就在这股执念牵动心神之际,识海深处一直沉寂的青铜镜,突然震颤起来。

  镜面之上幽光闪烁,古篆流转:

  【事件判定:与鬼手梁通的复仇之契因果未了,契约目标已亡故。】

  【提示:此因果已凝聚为宿主心障,怨念纠缠,若不化解将严重影响日后命格晋升。】

  【提示:新增心障特性】

  【心障(复仇):未完成复仇之因果,风水师命格晋升受限,气机运转阻滞。唯有手刃真凶,以血祭奠,方可破除。】

  看到青铜镜上的文字,陈九源心头一沉。

  这破镜子,还真是半点空子都不给钻。

  原来刚才那种沉重滞涩的感觉,便是所谓的心障。

  这就好比修仙小说里的心魔。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能要人命。

  它竟会直接作用于命格的枷锁。

  如若未来无法为梁通之子梁宝复仇,风水师命格将永远卡在小成境界,甚至可能因为心境不稳而跌落。

  这无疑是极其棘手的麻烦。

  在这危机四伏的香江,实力停滞不前,就等于是在等死。

  骆森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背影。

  他不懂什么风水玄学,但他能感觉到,此刻的陈九源很不对劲。

  那个平日里无论面对什么鬼怪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此刻周身竟然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骆森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柄,仿佛这样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阿源,人死不能复生,这不是你的错。”

  骆森走上前,手掌拍在陈九源的肩膀上,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慰。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仿佛带着铁锈味。

  胸口的滞涩感却丝毫未减,依然像块石头一样堵在那里。

  这个因果是自己为了图谋《鲁班经》残卷,亲口应下来的。

  哪怕梁通是个疯子,是个恶人.....

  但承诺就是承诺。

  种了因,就必须食其果。

  这便是修行的代价。

  “我明白了……”

  陈九源缓缓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衫,对着那空无一物的墙角,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歉意。

  更是承诺的延续。

  “梁通,你的仇我陈九源接下了!那个金丝眼镜跑不掉。”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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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九龙城寨的深巷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鲁班堂那座三层旧木楼还笼罩在晨雾中,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与巷子里其他东倒西歪、胡乱搭建的棚屋不同....

  .....这座木楼结构严谨,飞檐翘角,斗拱交错。

  虽饱经风霜,却透着一股子规矩二字!!

  空气里弥漫着柏樟桐油的香气,闻之令人心安。

  跛脚虎今日一反常态。

  他脱下了那身平日里用来吓唬人的黑绸衫,穿了身干净的新唐装。

  还特意刮了那一脸横七竖八的胡茬。

  连那只独眼都戴上了一副墨镜遮掩,平日里外露的匪气被他硬生生地收敛起来,看着倒像是个暴发户的管家。

  只不过他那条跛腿和偶尔流露出的凶光,还是暴露了他的底色。

  他让心腹刀仔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礼盒,那里面装着两根小黄鱼,规规矩矩站在门前。

  自己则退后几步,抱臂靠在对面的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

  他默默打量着这座貌不惊人的木楼,心里暗骂:

  妈的,这破楼比老子的倚红楼架子还大。

  刀仔是个机灵鬼,但也有些紧张。

  他依着老礼,抬手不轻不重叩了三下门环。

  铜环撞在木门上,发出笃笃笃三声闷响。

  声音沉稳有力。

  门内沉寂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里面根本没人。

  又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像是故意在晾着他们。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仅容一人探头的缝隙。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徒弟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里还拿着一把刨子。

  他先是用那种看叫花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刀仔,随即又斜睨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抱臂而立的独眼龙。

  “什么事?大清早的。”

  年轻徒弟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起床气。

  刀仔连忙将手中的礼盒往前递了递,脸上笑容更甚,那是他练了很久的讨好笑容:

  “这位师兄,我家虎哥想求见坐馆尺度萧,萧伯!”

  “城寨清渠的工程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想请堂里的老师傅们出山给瞧瞧,指点指点。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师兄们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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