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接起来后,林言开口道:“是杜邦主任吗?”
“是我。”
“我是林言,下个月月中我这边要给万鹏飞和钱明阳搞一个检验考试,你得来一趟慈心医院,看看他们的学习成果。”
“一定,一定,到时候我一早就来。”
“好。”
林言挂断电话后,微微一笑。
钱明阳你小子,跟我玩,我玩不死你。
过几天我找个机会,好好指导指导万鹏飞,让他水平再提升提升,等到检验的成果的时候,你不拿出全部水平你就得输。
你要是拿出全部水平,那你就得回中比雷锭去独当一面。
我看你怎么选。
随后林言拿起报纸查看。
报纸上没啥新鲜事。
浙赣会战,国军刚打一场消耗战就迅速撤出,这几天正在上饶、广丰地区形成对峙,全国其他地方都忙着反围剿,小范围战斗不断。
看完报纸,出去转了两圈就到了中午。
例行去外面买饭回来,几个徒弟吃完,林言便跟着万鹏飞和钱明阳去练习室,顺便指导一下,然后定下晚上下班再指导万鹏飞一个小时。
林言当着钱明阳的面这么做,就是给他上压力。
让他内心做抉择。
..........
与此同时,一场着任欢迎会在虹口一处饭店内举行。
松井太久郎坐在主位,左手边池内元司,右手边陈默群。
菜上齐了,酒也斟满了,松井端着杯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整个宴会厅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松井的声音不高,但满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个欢迎会,是为池内元司大佐接任上海宪兵队队长一职特意办的。池内大佐在佐藤队长手下这么久,情报、行动都是一把好手,这次升任大佐、接掌宪兵队,是参谋本部对池内大佐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上海宪兵队工作的重视。
我希望在座各位,今后像支持佐藤队长一样支持池内大佐,齐心协力,把上海滩的治安、清乡、物资稽查各项工作做好。来,大家举杯,欢迎池内大佐!”
众人刚把杯子端起来,还没来得及碰,池内元司已经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松井面前,腰微微弯着,脸上堆着笑:
“机关长,这杯酒我得先敬您。我太忙了,一直没去梅机关拜会您,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天还让机关长破费,为我办这个欢迎会,真是惭愧得很。”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抢在众人鼓掌之前就把姿态摆了出来。
池内元司端着酒杯,腰弯着,脸上的笑纹堆得密不透风,可一双眼睛却偷偷往上瞟,看松井什么反应。
松井心里冷笑了一声。
太忙?忙什么?宪兵队那点交接的事能有多忙?
说白了就是端着架子,觉得让野田谦吾打个电话就够了,自己不必亲自跑一趟梅机关。
现在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太忙没去拜会”,倒像是他松井上赶着巴结似的。
可松井脸上笑意不减,连连摆手:
“池内大佐客气了。这欢迎会是陈先生牵头办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拜会不拜会的,今天都见了嘛。来来来,喝酒喝酒。”
陈默群在旁边适时举杯,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池内大佐,机关长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今天这场面,上海滩有几个人能摊上?你往后好好干,就是最好的谢意。”
池内元司连声称是,跟松井碰了杯,一饮而尽,又转身敬陈默群。
一圈客气下来,席面上的气氛看着热络了不少。
可大内畅三坐在靠边的位置上,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顿饭,松井把池内元司捧得越高,回头就越有文章可做。
捧得高摔得重,这是松井的老手段了。
更别说把他大内畅三也请来了。
他既不是情报系统的人,又跟死掉的佐藤三郎有过节,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松井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故意让池内元司一上来就看见他。
大内畅三打定主意,吃几口就溜。
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刚把刺挑干净,还没送到嘴里,松井太久郎已经端着酒杯转了过来。
“大内院长,”松井笑呵呵地在他旁边站定,“这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聚会,不容易啊。”
大内畅三放下筷子,挤出一点笑容,微微颔首:“多谢机关长邀请。”
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松井没走,就站在他旁边,手指头转着酒杯,像是随口聊天似的:“大内院长不会是对我提起的申禀有意见吧?”
这话一出口,邻近两桌的声音都矮了几分。
池内元司正跟陈默群说话,耳朵却明显往这边偏了偏。
山田有名站在稍远处,眼皮子跳了一下,没敢动。
大内畅三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稳得很。
他放下空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内所作一切,都是以帝国利益为先。如今东京觉得同文书院暂时不适合并入梅机关,那我就继续为帝国站好岗。至于申禀的事,机关长有机关长的考量,我这边听东京的安排就是了。”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
东京压下了松井的申禀,这是事实,大内畅三拿东京说事,意思是“你松井想动我,东京没批,你看着办”。
可他又把姿态放得低,口口声声“以帝国利益为先”“听东京安排”,让松井抓不住把柄。
松井脸上的笑意没减,可眼神沉了沉。
他端着酒杯跟大内畅三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大内院长深明大义,我向来是佩服的。同文书院这些年为帝国输送了不少人才,松井心里有数。”
“机关长谬赞了。”大内畅三又倒了一杯,主动敬回去,“同文书院今后还要仰仗梅机关多多关照。”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松井拍了拍大内畅三的肩膀,转身往主桌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大内院长,池内大佐刚接手宪兵队,以后清乡、物资稽查这些事,同文书院那边该配合的,还望多配合。”
第910章 带万鹏飞去中比雷锭
大内畅三心里一凛。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把池内元司的刀递到了他脖子边上。
你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松井把话挑明了,回头池内元司找你大内要东西,你敢不给?
“那是自然。”大内畅三脸上笑纹不动,“宪兵队的事,同文书院向来是全力配合的。”
松井点了点头,回到主桌坐下。
池内元司立刻侧身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松井哈哈一笑,气氛又松快下来。
大内畅三坐回椅子里,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嚼了两下,觉得没滋没味。
他扫了一眼席面,陈默群正跟旁边一个报社社长低声说话,池内元司端着酒杯满场飞,山田有名站在角落里头也不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
他又坐了大约一刻钟,等松井太久郎被池内元司拉着介绍给另一桌客人时,大内畅三放下筷子,起身朝门口走。
路过陈默群身边,陈默群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拦。
出了酒店大门,江谷利美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大内畅三钻进后座,扯了扯领口,长出一口气。
“院长,怎么样?”江谷利美从副驾驶回头问。
“松井太久郎这个人,”大内畅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今天这顿饭,他直接把申禀的事挑明,故意让我难堪。还把池内元司捧上去,又把宪兵队配合的事当众点出来,以后池内找我要东西,我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那咱们……”
“先不急着动。池内元司刚上任,总要烧三把火,第一把火还烧不到我头上,他得先收拾宪兵队内部那帮老资格。”大内畅三睁开眼,
“你回去给东京我师父发个电文,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一下。就一句话:松井跟池内联手了,同文书院的日子要难过一阵。”
“哈依。”
车子发动,大内畅三扭头看了一眼酒店灯火通明的大门,冷笑了一声:“好在他们俩也不是铁板一块。松井今天捧池内,捧得那么高,回头摔下来才好看。毕竟两个刚愎自用的人,永远成不了合作伙伴。”
在大内畅三看来,池内元司端架子不去拜会松井太久郎的做法,跟佐藤三郎很像。
好在池内元司还算会审时度势,姑且算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不算无药可救。
但两个刚愎自用的人,最多短暂合作,最后总归要分崩离析的。
而到那个时候,自己再把元吉行雄拉出来挡刀,差不多同文书院的危机也就解除了。
............
时间一晃来到7月2日。
一大早到办公室,克莱尔已经带着钱明阳和万鹏飞去练习室了,周维和陈恒也查房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林言一个人,他泡上茶,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
先扫了一眼大报,浙赣线那边还是拉锯战的消息,国军在上饶、广丰一带跟日军对峙,小规模战斗不断。
林言翻过去,拿起一张亲日的小报《新申报》的副刊,头版右下角一行标题让他停住了手:“浙赣铁路全线打通,皇军第22师团与第34师团横峰会师。”
底下正文写得洋洋洒洒,说什么“浙赣作战取得重大进展”“铁道沿线尽归皇军掌控”“后方补给线畅通无阻”云云。
林言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翻到正面版,找到日军大本营发布的战报通报,里头果然有对应的内容,说第22、第34师团在横峰会合,浙赣铁路被日军完全打通。
林言把报纸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打通了。
浙赣铁路从杭州到株洲,横穿江西,是华中到华南的交通大动脉。
日本人从五月中旬开始打浙赣会战,折腾了一个多月,把这条铁路拿下来了。
从战略上说,这确实是个进展。
铁路一通,日军在浙赣地区的兵力调动、物资运输都方便了,国军再想组织大规模反击就难了。
可林言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两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
铁路打通了,日本人的补给线确实顺了。
可奎宁呢?奎宁不是铁路通了就能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