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开封府岁得盐引八万、茶引一万三千。
单就盐引而言,皇室、禁军用度就得三万引。
平准市价,又需两万引。
最后还有一部分官员俸禄是以盐折算,再耗万引。
所以投放到各大交引铺的,也不过只有两万盐引,四千茶引。
王家铺子能领到一千盐引,两百茶引,已经算是其中佼佼者了。
王智点了点头,凑近了道:“榛叔,可想做笔大的?”
“二哥儿详细说来。”
王榛表情认真,手却端起了茶盏。
他不觉得这个往日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能有什么好心思。
只是碍于这小子的嫡系身份,得说些好听话罢了。
当今琅琊王氏的家主虽是王智的大伯,王亶。
然王亶膝下无子,唯二女承欢。
等其百年以后,这主脉传承,还是得归到王智一家。
可王智还有个兄长在呢,所以王榛对这小子,有巴结,但不多。
虽然王二郎近日是做了些正经事,但在他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眼里,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他端茶不是送客,但也确实不想听这小子说什么大的小的。
“今年,我给榛叔一万盐引,两千茶引……”
“噗……”
王智话还未说完,王榛口里的茶就喷了出去。
“多少?”
“你说多少?”
王榛不是真的要他重复,他听得很清楚,“一万盐引?两千茶引?”
他在心中默算:按着盐引每引可赚二十贯,茶引每引四贯,这一万两千引,除去商税,年入怕是要二十五六万贯!
“二哥儿莫不是和我开玩笑?”
“不是的榛叔。”王智摇摇头。
王榛这才松了口气,不是的就对了。
若这市面上一半的引券都被你给整来了,那这条街上的同行不都得喝西北风去啊。
“我是说今年先给这么多。”
王智认真道:“明年我再把两万盐引,四千茶引都给你整来!”
王榛经过刚才的震惊后,现在已经适应了。
行,你说多少就多少吧。
“二哥儿能对家族产业上心,家主必定欣慰。”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这开封府的差事更要紧。若能助太子登临大宝,咱们琅琊王氏重振门楣指日可待。二哥儿还是当以大事为重。”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王智又不是曾经的王二莽夫了,哪里听不出来。
“此事我自会修书禀明大伯,榛叔且早作准备。”
王智也不欲和他多废话,长辈们对他的刻板印象也不是几天就能摘掉的。
“对了,榛叔最近需多招一些算手(会计),近期我会清扫一下汴京城,届时来铺子存钱的商户必多,莫要临阵手忙脚乱。”
须知大宋交引铺可不单单经营引券交易,同时还兼有银钱兑换,存款放贷,物品典当等业务。
并且还支持通过“见钱公据”异地汇款,收取一成手续费。
就相当于后世的证券所、银行、当铺的集合体。
若问后世人,什么行业最挣钱?
那么他一定回答你两个字——“银行”!
“宇宙四大行”的名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仅是后世,就连大宋,那最挣钱的生意也是交引铺。
王智心如明镜。
想发展自己的势力,那就得先挣钱。
想挣钱,那就得在交引铺上下功夫。
所以,这交引铺,他志在必得!
“听二哥儿吩咐。”
王榛这次倒是应的爽快。
他知晓王智现在是汴京城的城管大队长,那么给他这个交引铺子开一些后门,也是在理的事。
“常青,你过来。”
王智今日特地带了常青同来,一直在门外候命。
“东家。”
常青走到两人面前垂首听令。
“这是我家里的算手常青,今后就托付给榛叔了。”
王智示意常青给王榛见礼道:“榛叔日后有什么活计,尽管吩咐常青去做。”
这是安插眼线加分权来了。
王榛心里不悦,面上却堆笑道:“年轻人正该多历练,二哥儿放心,常青在叔这,保管妥妥当当的。”
第60章 火烧巡检司
浚仪大街,左厢巡检司衙门前。
若有心人稍加留意,便会发现几张熟面孔已在衙门前徘徊多时。
这些身影来来回回,每次经过时,目光总似不经意地往衙门内瞟着,似在窥探着什么。
“帮主,咱们真的要把巡检司衙门给砸了?”
一个满是杂物的小巷子内。
李大柱紧盯着对面的巡检司衙门,咽了咽口水,神色颇为紧张。
巡检司衙门正是他们这些泼皮无赖的天,是比军巡院更让他们惧怕的存在。
往日里他们这些市井之徒见了都要绕道走,如今竟要在太岁头上动土,想想都让他脊椎骨直冒冷气。
“砸!必须要砸!”
徐三将两柄杀猪刀磨得锃亮,“这是咱们无忧帮的投名状,不砸就得滚出汴京当流寇,你这撮鸟舍得放下城里的营生?”
李大柱头摇的跟破浪鼓一般,随即又担忧道:“可咱们要是打砸了巡检司,他王巡使能兜得住咱们吗?”
“兜得住,咱们飞黄腾达。兜不住咱们滚出汴京当流寇。”
徐三用刀身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选?”
李大柱细嚼帮主的话,怎么砸不砸都是滚出汴京当流寇?
一时间有些乱了。
“帮主!”
一个瘦猴似的泼皮,麻溜的钻进小巷里,对着徐三道:“张世衡带着大队人马出城了,衙门里就剩二十来个当差的。”
“好!”
徐三眼中凶光一闪,“猴子,你去发信号,通知城外的弟兄们速速撤退。”
言罢一拍手中两柄杀猪刀,“铛——”地一声炸响,使巷内一众泼皮精神大震。
“弟兄们,跟老子踏平这狗官衙门!”
“杀——!”
巷子里顿时寒光四射。
镰刀、斧头、铁棍……各色家伙什纷纷亮出,跟着徐三冲向巡检司大门。
巡检司门前两个守卫正在打着哈哈,一听到喊杀声,还颇为惊奇。
这光天化日之下的,在他们巡检司门前竟然还能看到泼皮斗殴,可真是奇事!
可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这一众泼皮好似正奔着他们巡检司来的?
“反了天了!”
守卫挺矛厉喝,“尔等刁民......”
“啪!”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矛已被徐三砍作两段,随即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砰”的一声,鼻血四溅,守卫应声栽倒。
另一个守卫刚反应过来,就被四五个泼皮按倒在地,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砸!给老子通通砸了!”
众泼皮如狼似虎冲进衙门,一路上所见,但凡是直立的,不管是人还是物通通砸了。
没有物品砸就砸门窗桌椅,没有官差砸就把躲在桌下的文人书手给拖出来砸。
总之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无忧帮众来说,这巡检司衙门内,无物不可砸!
说来也怪,这些平日见了官差就腿软的小混混,进了门后竟似换了个人。
多年积压的怨气化作蛮力,爆发了远超平日的战力。
巡检司这些年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仇恨,今日一并报了!
“帮主,张世衡带人回援了,已进了城!”
半个时辰后,猴子匆忙跑到还在大砸特砸的徐三面前禀告。
徐三闻言走到院中,拍着两柄屠刀“铛铛”作响,“兄弟们,风紧扯呼!”
一个泼皮收到讯号,点燃火把,直接扔进了满是书册的账房之中……
……
界身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