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四一路小跑进了王记金银交引铺。
跑腿这事本已经用不着身居高位的四爷,但献殷勤这事,谁也抢不过他。
“头儿,头儿!”
他气喘吁吁的奔至二楼,凑到王智耳边低语。
王智闻言眼前一亮。
好个徐屠夫!
果然是不愧和王五唱对台戏的帮派头子,昨日才领的命,今日就敢提头去冲。
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活计。
既然小弟们拿身家性命做投名状,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能寒了下面人的心!
“传令。”
王智嘴角不自觉扬起,“黑樊楼、乞儿社、扑花帮……目无王法,竟敢白日袭击官署。
着左军巡院即刻全城缉拿,凡有抗命者——格杀勿论!”
“诺!”
待张小四领命而去,王智起身对王榛作揖道:“今日叨扰榛叔了,小侄公务在身,就此告辞,改日再来探望榛叔。”
王榛也不敢摆长辈架子,忙起身回礼道:“二哥儿哪里的话,你能来,叔求之不得,往后一定要常来,叔这里还有其他好茶,一定要多来尝尝。”
“小侄记下了,榛叔留步。”
王智虽说留步,但王榛还是执意把他送出了门。
出了门后,王智还不忘叮嘱一句,“榛叔一定不要忘了,多招些算手。”
“二哥儿勿虑,我这就让人帖告示,定不耽误二哥儿大事!”
目送王智远去,王榛转身时瞥见垂手侍立的常青,眼神忽明忽暗。
他能感觉到,这个纨绔子变了,不似往日那般浑噩。
手断这般强硬,也不知对琅琊王氏而言,是福是祸……
……
张世衡带人策马狂奔于汴京街市,马蹄所过之处,行人车轿纷纷避让。
待他赶到巡检司衙门,入目尽是断壁残垣,账房处黑烟未散,顿时怒发冲冠。
“查!给我查!”
他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敢在我巡检司头上动刀,查出来是谁,老子要他不得好死!”
正此时,外头进来一群人,打头的官人手持一纸朱批符帖。
“这是出了什么事,让张巡检如此生气?”
张世衡正在气头之上,忽听背后竟还有人讥讽与他,正要转身破口大骂,待看清来人时,也不得不强行收敛怒容。
“让王巡使见笑,不知哪里来的一伙恶人,把我这左厢巡检司衙门给打砸了,待某家查出是谁人所为,定不与其干休!”
王智惊讶,“竟还有此事,真是胆大包天,都敢上巡检司衙门来闹事。
不过张巡检不必焦心,在这城内的一亩三分地,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军巡院的眼睛,不消半日,某便能查出真凶,给张巡检一个交代。”
张世衡此刻也看到了他手中符帖,一丝不妙攀上心头,拱手道:“那就麻烦王巡使了,不知巡使此来有何指示?”
“哦,没什么大事。”
王智抖开符帖,随意道:“开封府例行查账,还请张巡检行个方便,让府衙文书过个眼目,统计一番即可。”
“还请张巡检让人取出账册来吧。”
第61章 漕帮来客
“什么?!”
“账册都让恶人给烧了?!”
当从左厢巡检司文书嘴里得到账册全都成了灰烬之后,王智一蹦三丈高,表情动作之浮夸,让张世衡恨的牙齿咬得吱吱响。
他此刻也确定了,今日这出就是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左军巡使做的局!
至于为何要做局陷害他?
张世衡用屁股也想到了,莫过于前日只给他拨五十人的事。
他只是没料到,此人心眼格局如此之小,只因如此小事便要设局陷害自己。
真特么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这把烧的可真是时候。”
王智冷然一笑,“既然账册都已烧了,这已死无对账……”
他说着伸手做请,“还请张巡检走一趟吧,此事王某已做不了主,还是张巡检亲自去和府尊解释吧。”
王智如此急不可耐的作态,就是要做给巡检司上下所有人看!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这左厢巡检司,就是他王智让人打砸的,他们的头儿也是他王智拿的!
敢和自己作对,这就是下场!
好吧,他们其实也不是和自己作对,要的人也拨了,也就是拨少了点。
可五十人,算算也够了啊。
两百人,那是左厢巡检司、西城分司除去城门执勤外的所有兵力了,哪能全调拨给一个小巡使使唤。
可事情就是这样,大宋朝都要亡了,谁还有闲工夫和你慢慢拉扯。
在此刻的王智眼里,非友即敌!
张世衡胸中怒火翻涌,却不得不强自按捺。
他心知肚明,有府尊撑腰的王智绝非他能抗衡的。
他只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左厢巡检使罢了,还是个不值钱的武将。
虽说在枢密院也有直属上司,可谁会为了他一个小小巡检去得罪东宫?
往年的账册都已核对清楚,今年的账目虽还未查验,但也不是什么大罪,最多也就是个降职调任的处分。
若是再和王智起了冲突,被此人记恨上,那后果可就远不止如此了。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前面几个和此子对上线的大人物,此刻坟头都立起来了。
他一个小巡检,哪里够格。
所以张世衡只敢在心里暗骂王智十八代祖宗,嘴上却只能道:“有劳王巡使引路。”
“小四。”王智眼皮都不抬一下。
张小四麻溜趋前,“属下在!”
“送张巡检去府衙。”
“诺!”
开玩笑,他王巡使是何身份,能给你一个小巡检带路吗?
张世衡脸色一白,不待张小四近前,便一甩袖愤然出衙。
巡检司其余官吏见状也只敢暗自不忿,却无一人敢出声替他们的头儿鸣不平。
“你们这儿现在谁主事?”
王智踱步巡视这群在他目光下纷纷垂头的巡检司老爷。
可其中一个将官却蓦地抬头直视王智,目中跃跃欲试之色呼之欲出。
“你!”
王智指向他,“是何官职?”
这人抱拳答道:“回禀巡使,下官巡检都头。”
“你叫何名?”
“下官张保!”
王智一听姓张,又问,“你与张世衡有何关系?”
张保赶紧解释道:“回巡使,同姓而已,无甚关系。”
王智点头,取出怀中调令,“这有开封府调令一张,你且去给我调两百兵来,随后听令行事。”
“下官得令!”
张保在身周同僚鄙夷目光中,上前双手接过调令。
“事情办好了,这左厢巡检司,便是你的。”
王智语气平淡,仿若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在巡检司一众官吏耳中,却如炸雷轰响。
待回过神来之时,个个懊悔之色都要渗出天灵盖。
张保,从八品小都头而已,他们其中连正八品的“同巡检”都有两个。
若是正常升迁,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都头来掌管左厢巡检司。
可现在想来,开封府原则上虽管不到巡检司人事升迁,但太子殿下只要随口一提,上面谁会为了一个左厢巡检司与之为难?
开封府的权柄没有界定,可大可小。
往大的说,整个开封府的军政刑狱、钱粮赋税,除了皇宫那巴掌大的地,都归开封府管辖。
往小了说,每个衙门都是直属朝廷,都有权自辖,开封府除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管不了。
区别就在于,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是谁。
如果是正四品的“权知开封府”,那就是后者。
如果是正一品的“开封府牧”,那就是前者。
而今正是大宋储君,太子殿下任职开府牧,满朝文武,有谁敢不给面子?
更何况,太子殿下“三日诛三贼”,声势正隆。
此时才回过神来的巡检司众官吏,甚至想给自己两耳光。
傲个什么劲?
他张世衡又不是你爹!
犯得着吗?
而张保此时则神色狂喜,直接单膝跪地,重重地应了一声,“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