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案后坐下,道:“唤你来,本是想问你与刘浩交情如何,可知他是怎样的人?”
赵云摇头,不屑道:“俺与那厮不熟。西军那帮子人,眼比天高,鼻孔朝上,瞧不起咱们河东兵。除了王夜叉对俺脾气,其他俺一个都看不上眼。”
“这么说,刘浩与京东兵,河东兵都没什么交情……”曹淑轻声低喃,若有所思。
忽地,她又抬起头:“你说与王德对脾气。那依你之见,王德此人如何?可是见利忘义之徒?”
第440章 王德也反了?
“绝计不是!”
赵云一口应答,随即吐沫横飞道:“王夜叉重情重义,为人仗义,与末将脾性相投,以兄弟相称,此人绝计不是见利忘义之人!”
曹淑沉吟片刻,道:“依你这般说,便是那刘浩反叛,王德也不会反?”
赵云拍着胸脯,砰砰作响,“那是自然!俺赵云认的兄弟,岂会做这种卑鄙小人行径?!”
曹淑皱着眉头,“若刘浩真要反,同为西军将帅,王德岂会不知?”
赵云一愣,“都帅的意思是,让末将去找王夜叉打听?”
“不!”曹淑摇头,“情况未明,暂且不宜打草惊蛇。”
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道:“如今有三个可能,其一,刘浩未反,此为刘光世离间计。其二,刘浩反了,王德也有不臣之心。其三,刘浩反了,但王德并不知情。”
赵立闻言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赵云却急了,涨红着脸道:“都帅,其一其三都有可能,但其二,绝计不可能!”
曹淑目光逼视,“你这般信任与他?”
赵云丝毫不让,“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
曹淑当即拍板,“好!那你便去寻他!”
赵云一拱手,二话不说就要出帐。
“赵云!”
曹淑又是一声怒喝。
赵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对上那双几欲喷火的眼睛。
“我话还未说完!”
曹淑喝问,“若刘浩确反,而王德未反,你可知该如何行事?”
赵云狞笑,“那俺便同王德去把那贼厮的脑袋给拧下来!”
“鲁莽!”
曹淑低骂一句,想说什么,又生生止住,只道:“你且稍待。”
言罢,她铺开信纸,持笔落墨,片刻后,便写就一封信件。
她吹干笔墨,封上封口,走下案台亲自交与赵云手中,“他若无反意,你便将这封密信交与他,届时他自会知晓如何行事。”
“俺晓得了。”赵云重重点头,将信件收入怀中,拍了拍胸口,“末将必不辱命。”
言罢,又要转身出帐。
“赵统制。”
就在赵云即将掀帘出帐时,曹淑却又一次喊住了他。
赵云一手半掀着帐帘,回过头来。
曹淑这次没有凶他,而是有些担忧,“若王德果有反意,你此去……可能一去不回。”
赵云咧嘴一笑,“那便一去不回!”
言罢,掀开帐帘,大步离去。
看着摇摆不定的帐帘,赵立感慨道:“赵统制果真性情。”
言罢,他回过头,看向怔怔无言的曹淑,迟疑道:“都帅,咱们如今是等赵统制回复还是……”
“不!”他话还未说完,曹淑便打断他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看向一旁的小茹,吩咐道:“小茹,与刘浩传令,五日后,宛丘会兵,共击陈张俊部!”
没等小茹应诺,她便又看向赵立,“赵统制,明日与韩将军去信询问敌军动向。”
赵立点头应诺,他懂了曹都帅的意思:若敌军一股脑往宛丘方向行军,那便基本可以坐实刘浩反叛行径。
若敌方大军不去宛丘,那刘浩也无甚危险。
若刘浩确反,正好可以迷惑敌军,声东击西。
只有小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傻傻地问,“咱们真要向宛丘行军吗?”
“不,咱们去这里,”曹淑指向舆图,手指向下,落在“项城”的名字上,目光冷冽,“范琼,这次你跑不了!”
……
帐外,赵云仅带着十余名亲兵,便出营向北疾驰而去。
一人双马,只走小道,足足行了两个昼夜,直到第三日晌午时分,才在高柴镇迎到了西军的右军部队。
亮明身份后,赵云在西军小队的引领下,来到了中军部队,见到了这只军队的主帅——王德。
“哈哈哈,赵老弟,数月不见,让为兄好生想念!”
一声爽朗的笑声后,王德自军中策马而出,迎上赵云。
他身形魁梧,浓眉阔口,一张满是刀疤的脸上堆满欣喜之色。
“王夜叉!”
赵云满身尘土,见着这个嫌疑犯,本欲唾口大骂,但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又是众目睽睽之下,终不好发作,只冷哼一声,“你与俺过来!”
他说罢,也不管王德作何感想,只调转马头,径直往无人的坡道上走去。
身后,王德见他神色郑重,收起笑脸,一挥手,屏退左右,孤身策马跟上。
直到远离大军,坡上只剩两人时,王德才上前追问,“老弟这是从哪儿来?何故这般作态?”
赵云一扯马缰,转过身来,直截了当,“俺也不与你绕弯子,俺只问你,你可欲行反叛之事?”
王德闻言,面容瞬间凝固,也不客气道:“赵统制,你这话从何说起?我王德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曾做过对不起大帅的事?”
“大帅?!”
赵云反喝,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王德,“陛下已在盐州登基,你不知晓?何故还以‘大帅’相称?!”
王德被拿住话头,气势顿时弱了三分,连忙摆手道:“我是方才被你一激,说话没过脑子,你我过命交情,我王德是何人,你还不知?”
他说着,解下腰间挎刀,摩挲着道:“当年在河东,陛下将我一介无名小校提拔为一营统领,还赐我贴身宝刀‘破虏’,从那时起,我王德的命便已是陛下的了,又如何会反陛下?”
赵云看向他手中的腰刀也是一脸羡慕,虽然他不惯使刀,但也知道,陛下贴身佩刀,一共只赐下六柄,其主无一不是镇守一方的名将,赫赫威名。
在忠义军体制内更是莫大殊荣,人人艳羡。
听了王德这一番解释,赵云面色才舒缓下来,他本就不信王德会反叛,这才敢孤身前来求证。
王德抬起头,看着赵云,目露凶光,“谁若敢反叛,无论他是谁,我王德第一个砍他的脑袋!”
赵云终于缓缓点头,“俺信你。”
忽地,王德眸中精光一闪,“说吧,你此来可是因为刘浩?”
赵云温怒,“既然你早已知晓,为何不报与都帅?”
王德摇头,“我并不知晓。”
他话锋一转,“但我了解刘浩。他这个人,精明、重利、贪权、好钻营,走到这一步,完全不稀奇。”
王德想起年前,大帅病危之时,刘浩便已有反叛之意,更何况如今二圣离京,忠义军大义名份尽失,天下各路兵马纷纷响应招讨。
此时投机反叛,正是他的行事风格。
第441章 血战百尺堰
赵云颔首,将密信上所言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王德听完,来回踱步,沉吟道:“怪不得他要将我右军支走,如今来看,八成是要反了。”
他说着,回过头来,“都帅可有军令着你带我?”
赵云一拍脑袋,“差点给忘了这茬。”
他说罢,从取出怀中密信,递了过去。
王德接过,拆开细看,读完后才展眉笑道:“咱们这个都帅,着实巾帼不让须眉。”
“都帅都说了啥啊?”赵云好奇心起,凑过头去,还未看清信中字迹,王德便直接将信收了起来。
“都帅说了,让你在我账下听令。”
“嘿?”赵云满脸不服,瞪着眼道,“俺与你一般,皆是一军统制,且俺还有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差遣在身,一州团练使头衔,怎地受你使唤,莫不是诓俺?”
“让俺看看。”他说着就要去夺王德手中密信,却被王德侧身躲过,将信藏入怀中。
“若密信能与你看,都帅为何不直接告知与你,而是让你带信?你这厮,要违抗都帅军令不成?”
“军令”一词语既出,赵云立马不敢动了。只不忿问道:“那还请问王大帅,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你且好生瞧瞧,你家大帅如何大破敌军。”
王德没有细说,只撂下这么一句,便挥手示意他跟上。
回到军阵后,王德召来副将吩咐几句,副将应诺,前去安排。
不多时,军中原本高高扬起的“王”字将旗一根根倒下,接替而起的,是一杆杆“刘”字将旗。
对于这般现象,士卒虽有议论,但也没起什么风波,左、右西军本一家,在王德升任统制官之前,他们本就属刘浩旗下,立的一直都是“刘”字将旗。
而今若是刘浩总揽战局,立“刘”字将旗,也无可厚非。
五千大军再次启程,只是方向稍稍改动了一番,原本他们是往鹿邑方向而去,目的是为了阻挡刘光世部。
而现在,却是直奔宛丘而去。
……
“好好好!”
项城,范琼在收到麾下递上来的一封密信后,满面红光,连连叫好。
忽地,他目中凶光大绽,咬牙切齿道:“贱婢!宛丘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想到这数月来的憋屈,他便恨的牙根痒。
想他范琼,当年二圣北狩之后,他这个四壁都巡检使便是这京畿之地的无冕之王。
便是赵老九在南京登基,也只能遥尊他为御营司都统制,恭恭敬敬将告身大印送到他手上。权势赫赫,风光无两。
可不知王逆的那个贼娘子犯了什么疯病,不去北上抗金,也不去与赵家对峙,只一个劲盯着他打。
关键他还打不过,一路丢盔弃甲,丧兵失地,宛如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