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往日自己都瞧不上眼的刘光世、张俊一流,如今也能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今日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回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亲兵,“传令下去,三军饱食,午后拔营,直奔宛丘!”
军令既下,项城大营顿时动了起来。
炊事营添火熬粥,配上腌菜和杂粮饼子,一桶桶抬到营中空地上。
同时,一捆捆箭矢、一箱箱刀枪被从军械库抬出来,分发到各营。
士卒们吃饱了饭,领了物资,在将校的号令下有序列阵。
两个时辰后,项城大营的营门轰然打开。
范琼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铁甲,腰悬宝剑,再次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
“出发!”他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旗帜招展,烟尘滚滚,上万大军向着宛丘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大军行至百尺堰时,天色已近黄昏。
此地位于颍河与蔡河交汇处,官道收窄,地势低洼,两侧是高于路面一丈的堤坝和密不透风的芦苇。
此时大军队伍被拉成长蛇阵,收尾互不相望,若是以往,范琼必不敢轻易涉足这等险地,但今日不同。
他已得到确切消息,曹淑与刘浩约在宛丘会兵共击张俊,因此,断不会有敌军出现在此。
于是他只命人草草探查一番,见周遭无恙,便下令大军快速通过。
大军继续前进,前锋已进入百尺堰的狭窄地带。
两侧的土坡上,荒草在暮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只鸟雀惊起,在天空盘旋几圈又落回草丛。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然而,就在前队刚踏上浮桥、中队拥挤在狭窄地带、后队还在南岸官道时,异变突起——
“啾——啾——啾!”
三声尖锐的响箭划破长空。
瞬间,北岸堤坝上如同变戏法一般,出现密密麻麻的士卒身影。
“有埋伏!结阵!结阵!”有军将惊恐大叫。
范琼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将他掀下马背。
他死死抓住缰绳,瞪大眼睛望向两侧堤坝。
坡顶的荒草中,不知何时已冒出无数人影!他们手持弓弩,居高临下,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个官道,士卒们拥挤在狭窄堤道上无处可躲,纷纷中箭倒地。
有人举盾抵挡,却被连人带盾射成刺猬;有人转身想逃,却被后方涌来的友军堵住去路,进退不得。
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混成一片,队伍顿时大乱!
“不要乱!稳住!稳住!”范琼声嘶力竭地吼道,拔出宝剑挥舞着,试图稳住阵脚。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惨叫声淹没。
“大帅!快走!”亲兵统领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范琼的马缰,拼命往后拽,“这里危险!”
范琼这才回过神来,无论天降在此地的敌军是何路兵马,在百尺堰这处险地,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撤!
他猛地调转马头,正要往后退,就在此时,堤坝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杀——!”
无数人影从两侧堤坝上冲下,如同猛虎下山,扑向官道上已经乱成一团的范家军。
为首一员年轻小将,身披铁甲,手持长槊,横眉倒竖,正是范家军中人人闻之胆寒的先锋将杨震!
“范琼!纳命来!”
年仅十六的小将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吓得范琼浑身一颤,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杨……杨震?!”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那贼娘子的心腹将领怎会出现在此?
如此说来……
他望向远方,黄昏的余晖中,一席银甲红袍的绝世女将正勒马立于堤坝之上,冷冷俯瞰着这场屠杀。
第442章 范琼伏诛
范琼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四军筹谋,刘浩投诚,密信为凭,这场必杀合围……全是圈套?!
“撤!快撤!”他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往后退!退回项城!”
可大军已经乱了,前锋被箭雨打得七零八落,中军被溃兵冲散,后军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仍在往前挤。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整个队伍被堵在百尺堰的狭窄官道上,成了瓮中之鳖。
两侧堤坝上,伏兵仍在不断冲下,刀光闪过,一颗颗人头落地。
范家军士卒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再无半点战意。
范琼在亲兵的簇拥下,拼命往后挤。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歇,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身后,杨震的长槊在夕阳下闪着寒光,如同索命的无常。
“范琼!你跑不掉!”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范琼肝胆俱裂,拼命抽打战马,在亲兵的开道下,疯了一般向项城方向逃去。
身后,百尺堰的官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范琼冲出百尺堰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骑。
他浑身上下沾满血污,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快!快!往项城!”他嘶声吼道,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亲兵统领紧紧跟在身侧,也是满身伤痕,喘着粗气道:“大帅,咱们不能走官道,定会被敌军追上——”
他话还未说完,便梗在喉间,因为在他视线的前方,在昏暗的余晖中,一队军容严整的骑兵正在前方列阵以待,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为首一人,身披铁甲,手持长刀,横刀立马,正是曹淑账下第一猛将——张伯奋!
“范琼!”张伯奋一声大喝,声震四野,“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了!纳命来!”
范琼瞳孔骤缩,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贼娘子早就料到了?
“张伯奋!你父亲张叔夜乃大宋忠臣,你改投反贼,他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汝父!”范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嘶声吼道。
可惜令他失望了,若是旁人,或许还会与他说道说道,但张伯奋脑袋空空,哪会听他说道理,他只知道执行命令。
他长刀一指,身后骑兵齐齐举起弓弩。
“放!”
箭矢如雨,呼啸而至!
范琼的亲兵纷纷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范琼咬牙挥剑格挡,手臂上又中了一箭,痛得他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大帅!冲过去!”亲兵统领嘶声吼道,拼命护在他身前。
范琼咬紧牙关,一夹马腹,带着残存的亲兵,疯了一般向张伯奋的阵线冲去!
两军碰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范琼的亲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个个悍不畏死。
他们知道,冲过去,尚存一线生机。
冲不过去,死。
在死亡的逼迫下,这些残兵一时间竟然将忠义军的阵线冲破一道缺口。
张伯奋亲自提刀堵住缺口,无人是他一刀之敌。
“范琼!拿命来!”
他一刀劈出,快如闪电!
范琼的亲兵统领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亲兵统领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范琼见状,肝胆俱裂,拼命打马狂奔。
张伯奋紧追不舍,长刀滴血。
“范琼!哪里跑!”
两人一前一后,在官道上疾驰。范琼的坐骑早已疲惫不堪,速度越来越慢。张伯奋的战马却是养精蓄锐,越追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张伯奋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猛冲上前,长刀横出,直劈范琼后心!
范琼听到身后风声,下意识侧身,长刀擦着他的肋下刺过,划破铁甲,带起一串血珠。他闷哼一声,挥剑回身劈去,却被张伯奋轻松格开。
“范琼,你已无路可逃!下马受降,我留你全尸!”
范琼咬着牙,一言不发,拼命打马。
可他的战马终于撑不住了,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范琼被甩出马背,在地上滚了几滚,满身泥血,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来,拔出宝剑,瞪着张伯奋。
“来吧!”他嘶声道,“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张伯奋翻身下马,提着长刀,一步步向他走来。
范琼怒吼一声,挥剑扑上!
然而,仅仅一刀,便震得范琼宝剑脱手,惨叫着跌倒在地。
张伯奋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长刀高举。
范琼嘴角溢血,满脸惊恐,快速道:“张伯奋,我乃大宋御营司都统,你留我一命,自有利用价值!”
张伯奋只回应他一口唾沫,“呸!祸乱京畿,残害百姓,死有余辜!”
长刀落下。
寒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