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明欧之会中
眼见得聊天要凉，明玉珍开口道：“元帅，玉珍此次来确实是为结盟之事。原则上是各守疆土，事有缓急则相助。元帅以为如何？”
“能如此就太好不过。使我无后顾之忧。”欧普祥这时还有攻城掠地的雄心，自然乐得如此。
本来结盟就是对两家有利，一言可决。只是一些细则却要推敲。
“今后两家通商自不在话下，只是有一点还请元帅见谅。不要在玉珍的领地内开香堂、传明教，不知元帅意下如何？”明玉珍眼神锐利的看向欧普祥。
欧普祥已经从儿子那里得知明玉珍参加了芦溪县的拜火仪式，倒把儿子斥责了一番。
欧普祥免去了袁州路的赋税，这是因为他作为袁州路明教事实上的掌控者能通过香堂聚敛钱粮。
这样处置就把剥削隐蔽化了，地方百姓自然归心。当然代价就是财政能力较弱，没法供养大量军队。
“明元帅，那若是将香堂收入两家平分呢？”欧普祥之前是真打算去明玉珍的领地内传教，眼下自然还要争取。
“不算是钱粮的事情。”明玉珍坦诚道，“明教对百姓的蛊惑太强了，尤其是对过得不如意的百姓。”
听明玉珍这样说，欧普祥就知道这一点谈不拢了。在徐宋这个体系中，明王的位置已经被皇帝徐寿辉给占据了，欧普祥也没法拿这个做交易。
“既然如此，这一点就照着明元帅的意思办。”欧普祥无奈道。他知晓两家的实力对比是自己这方更需要这个结盟。他麾下士卒就两万，地盘就大半个袁州路。
明玉珍发现欧普祥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如之前高兴。他自然知晓这个时代只要是一方势力的头目就没有不缺钱粮的，温和的笑笑以缓和氛围，再明知故问地道：“元帅可是觉得军资不足？”
“确实不如明元帅人多地广，我这点地盘养不了多少兵马。”欧普祥对敌人的本性是暴躁的，这会是微微有些酸的与明玉珍搭话。
明玉珍也不着恼，缓缓道：“元帅，玉珍适才讲过你我两家可以做些生意的。这样可好？”
欧普祥看明玉珍的样子，不禁疑惑难道自家还有对方需要的东西不成。他不信的问：“好是好，难道我这袁州还有明元帅看重的货物？还请赐教。”
“哈哈，自然是有的。不知元帅可知道铁炭是何物？”
欧普祥听明玉珍还真的说出一个物什来，便知道明玉珍说的做生意的事情不是空话，他虽然不知道铁碳是什么，但是仍旧笑道：“明元帅要是问邹普胜那个铁匠，他可能还知道，我嘛，只认得石炭，却不晓得铁碳。”
明玉珍示意史天章拿出之前备好的制作铁碳的册子。他让史天章呈上，同时解说：“元帅，这册子里便是制作铁碳的法子。请过目。”
欧普祥翻开图文并茂的薄薄册书，没要三分钟就看完。他疑惑道：“这铁炭只要有石炭就能烧制，难道明元帅境内连石炭也没有不成？”
“自然是有的，只是觉得不如芦溪镇外的好。元帅要觉得可行，玉珍就可以提交易的条件了。”
明玉珍笃定对方会答应。这对于欧普祥来说是拿石头去换成他更需要的钱粮。
欧普祥在明玉珍提到铁碳之前根本不知道对方会要这个东西，他自然对如何交易铁碳没有规划。因此，他打算听明玉珍打算怎么做。
“明元帅，愿闻其详。”
“等我去了萍乡城后，元帅着人把烧制好的石炭运到水运码头边的货栈，只要品质合格，每千斤铁炭，我出四石粮钞来换。”明玉珍一边说，一边伸出四个手指。
史天章听完都是一惊，心道这个价格真的不算低。因为若是按照木炭的效果计算，每冶炼两千斤铁，需要炭一万四千斤，那就是价值五十六石粮钞。
不过这是在欧普祥的元帅府上，他实在不便公开劝谏。
不过史天章的失态已经落入欧普祥的眼中，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只见欧文广轻轻点头。
明玉珍之所以把价格让得高一点的部分原因就是要推广自己的粮钞的使用范围。他见欧普祥在迟疑，猜测可能是不了解自己的粮钞，又或者是在想别的。
“元帅，这寻常的石炭每千斤也就一千二百钱左右，即便开采难一点，也不会超过一千六百钱。这石炭烧制成铁碳只要得法损耗亦不大。这个年月的四石稻谷在丰年也要两千钱上下，要是荒年恐怕四千钱都打不住。”
欧普祥爽朗笑道：“明元帅刊发的粮钞和粮票，我都见过。我适才迟疑的是这粮钞兑换成粮食还是多有不便，为何不以粮票交换。”
“元帅既然更喜欢粮票，自然也可以兑换成粮票，只是元帅要兑换粮食需得提前通告萍乡知州，让玉珍知晓后也好调拨粮食。”明玉珍把这点解释后，又说：“元帅既然知晓这粮钞，必然也知晓粮钞可以当做银钱购买其他物件，比如兵器铠甲。”
“铠甲吗？这倒是真的需要。”欧普祥倒是为明玉珍的开出的价码怦然心动，他太知道铠甲的重要性了。他追问道：“不知道都是什么样的铠甲，价格几何？”
“柳叶铁甲，一百石粮钞一套；铁片布甲，四十石粮钞一套。”明玉珍基本都是加倍的价格出售，当然卖给李普成和王普敬都会是这个价格。
欧普祥想着明玉珍是个厚道人，前面收购铁碳的价格确实仁义，现在又愿意拿出铠甲来出售，第一时间并没想着还价，粗略一算知晓兑换一套铁甲大概要两万五千斤的铁碳，铁片布甲需要一万斤铁碳。
他开口问自己的儿子：“石炭课税每年能收多少？”
“回禀父亲大人，这石炭乃是一九抽分，每年大概二十余万斤。芦溪镇能课税五万斤。”欧文广特别恭敬的回答。
“那还不错，为何课税这么低，课税按照二八分。还要组织人手、钱粮在芦溪开新矿。”欧普祥直接改了抽成比例，他转向明玉珍，搓搓手道：“哎呀，如此也就不劳明元帅准备粮食，就这点铁碳就全部兑换铁甲也是不多。”
第138章 明欧之会下
见欧文广得到命令后退到一边，明玉珍心想这兵器铠甲要买的话还真的是贵，还好自己是卖家。他估算了下欧普祥提升十倍后的铁碳收益情况，然后说：
“能如此就再好不过。只是眼下每年最多能提供三百套柳叶铁甲，布甲一千套。主要是玉珍麾下的士卒的披甲率都还很低，还请元帅见谅。”
欧普祥也是另有计较，他手下的工匠也能出产一些，等到凑齐三千甲兵就可以夺回新喻县，从而控制那附近的冶铁厂，那时武器甲胄也基本可以自给自足。
“没关系，再多我也吃不下了。只是有一条，明元帅收购铁炭只许从我指定的人手里采买。”欧普祥提出了自己的唯一要求。
明玉珍点了点头，正色道：“正当如此。元帅可以制作一些如同盐引、茶引一样的凭证，姑且称为‘铁碳引’，届时我设在萍乡州的货栈只收有铁碳引的货物。”
“这个法子好，文广你记下来，就照着这个办。”欧普祥见事情谈妥，他从大厅向外望去，只见晚霞漫天，红彤彤的甚是喜庆。
他指着晚霞对厅内众人笑道：“这上天都为我们之日会盟降下吉兆，真是天意啊。”
“是啊，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正值秋收，还是天晴些好。”明玉珍到底是农民出生，又一直很重视秋收，也发出自己的感叹。
欧普祥也微微颔首，然后起身对明玉珍热情地邀请道：“明元帅，我们移步膳厅，我略备了薄酒一杯为明元帅的远道而来接风洗尘。请！”
明玉珍也赶紧起身，客气的回道：“那玉珍就却之不恭了，元帅，先请！”
欧普祥走过来拉住明玉珍，执意与明玉珍并肩前去膳厅，两人的部下紧随其后。膳厅内灯火通明，三张桌子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美酒和精美的高档瓷器。
菜品之丰盛为明玉珍来这世上后首次见到，具体包括鸡鸭鹅雁，猪牛羊狗，山珍海味，鱼虾龟鳖。
对于日常饮食就四菜一汤的明玉珍而言，这样的菜肴足够震惊明玉珍一整年！
欧普祥见明玉珍的神情，心中也是几分满意。
由于刚刚相谈甚欢，欧普祥给明玉珍提议各邀请两个部下同桌饮酒才有意思。于是，欧普祥这边由欧文广、刘仁作陪，明玉珍那边由史天章、陆凤作陪，常胜和明震等几名义子则与欧普祥的其他部下一起围桌。
酒过三巡，整个膳厅的气氛变得热烈而融洽。
他们或举杯相庆，或高声笑谈，仿佛要将所有的喜悦和豪情都通过酒水表达出来。
明玉珍在酒席间先谈了在随州务农，受徐寿辉征召，镇守沔阳，转战安陆，夺取松滋，攻占诸路的事迹作为佐酒的谈资。
欧普祥自然也是久经战阵之人，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个年青有为的元帅的发迹过程，心里也是极为佩服，在要紧处还忍不住赞叹。
“元帅从军从年，讲些精彩战事，英雄豪杰之类的让我们也学习、借鉴一番，可好？”明玉珍自己的一些经历正是为了说这句话。
或许是受了酒精的影响，欧普祥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
“在我年青时，就拜在家师的门下，他是一位有道高僧，他老人家武功高强，智谋过人，更是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他立志让所有百姓都能生活在光明的世界中，远离苦难。”
史天章对这样的高人充满敬仰：“国师大人，下官虽然未曾谋面，但是其大名确是如雷贯耳。元帅能得国师大人亲传，真是人生难得的幸事。”
欧普祥点头：“是的，我只是学得师傅的皮毛，但是已经受益良多。可惜，师傅他老人家已经重回明王的怀抱，无法再指点我。”
明玉珍叹息道：“世事无常，国师大人那样的神仙人物本就不能久留凡间，他肯定会为自己的事业能被弟子们继承和发扬而感到欣慰的，特别是元帅这般能征善战的猛将真是世所罕见。”
欧普祥微微一笑，继续道：“要论能征善战，我不如赵普胜。他才是我们师兄弟中最敢拼的。当年追随家师东征时，赵普胜以他的巢湖水师为先锋，攻克州县无算，特别是麾下的丁普郎简直是狂人一个。与他们相比，我这算不得什么。”
刘仁作为欧普祥麾下的得力猛将，此时也插话道：“大元帅过谦了。赵元帅固然勇猛过人，双刀用得出神入化，但是他智谋却是不及元帅。”
欧普祥点头：“这倒也不假。不过突然提起赵普胜，也不知道他当时执意留在巢湖过得如何。巢湖附近的元军可是比这江西行省的元军要多得多，真替他担心。”
赵普胜，双刀。
明玉珍使劲回想才想起来“双刀赵普胜”的名号，他感叹道：“听元帅如此夸赞，玉珍要是未能与赵元帅一见，真是要抱憾终身。不知道今后，元帅能否做中人，让玉珍与赵元帅一聚？”
欧普祥摇头：“这恐怕难了。赵普胜如今在淮右，生死不知。再说他的一身本事有一半都在舟船之上，他定然不会上岸来这袁州的。”
明玉珍只得点头：“理解。今日能与元帅结盟，已经是玉珍之幸。提出这等要求倒是玉珍逾越了。来，我们共饮此杯，为将来的大业干杯！”
欧普祥爽朗笑道：“好！干杯！”
膳厅内的众人闻言，纷纷举杯，席间的气氛再次高涨。在觥筹交错之间，两家的感情也在迅速升温。
在喝酒的间隙，明玉珍则分心规划着如何再与赵普胜搭上关系。
他回忆起彭莹玉的东征在大宋算是一个大事件，当时捷报频传，把江浙行省的北面搅了底朝天，甚至抓住元军的空挡拿下了曾经作为宋朝首都的杭州。
只是自从穿越以来，据他所知在这大宋好像就没有赵普胜这个元帅。但是，今日在席间听欧普祥所言，赵普胜还协助过彭莹玉东征。
这是为何？
明玉珍暂时没有答案。
第139章 部将的来信
就在夜宴的两日后，袁州城内非常闷热，但是城内的紧张氛围却像是一张紧绷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明玉珍陪同欧普祥登上袁州城墙，都向东方眺望，俱都面色凝重。
“明元帅，我本欲留你在此过中秋，但是这元军却不肯给这闲暇。”欧普祥试图说得轻松些，但是他还是分外担心袁州的东大门分宜县被围。
这个时代的袁州路包含三县一州，宜春县和分宜县都是上等县，还有一个中等县万载以及一个中等州萍乡。袁州路的治所就在宜春。
欧普祥当前只有整个宜春和分宜两个城，其他县都只是控制了部分区域。
只是由于袁州路的地缘环境比较特殊，它处在连接湖南省和江西省之间的重要通道之上，古代称之为袁渌走廊。
袁渌走廊的南北都是比较宽的大山，只有东边的袁水河谷和西面的渌水河谷相对平缓。
只要分宜县不丢，欧普祥的袁州路的就比较稳；同样的，明玉珍的东边防线，即从北面的岳阳一直到萍乡州，也会比较稳定。
“这火尔赤倒是个知兵的。元帅可得慎重处置，不能掉以轻心。用得到玉珍的地方，还请元帅不要客气。”明玉珍眉头紧锁，真诚的提醒。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的，彭莹玉和况普天就是死在这个火尔赤的手里。他目前可没有在南面和东面同时与元军开战的实力。
“谢过明元帅的好意。我已经让刘仁领兵三千前往分宜县增援。再说分宜守将黄彬也不是等闲之辈。”欧普祥向明玉珍致谢，然后恨恨地说，“等到这城中青壮组织起来，我会亲自领兵五千再去会会那火尔赤。”
城中的紧张氛围有一多半都是因为欧普祥元帅府的编组青壮导致的。每隅每坊都要出人出丁，部分青壮已经接管了部分的城墙。
就在这时，只见数骑从西面打马而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吸引了城楼上的明玉珍和欧普祥的注意力从东面的驿道转到西面的驿道。
明玉珍估计是萍乡州有了什么事情，便先命令明震下城去城门口接应。
数骑士卒到了城门前与守门的欧普祥的部下尚在交涉时，明震就正好抵达城门口。
明震带了领了书信上楼，并让明荒带着送信的士卒下去休息。
明震拿着信函就匆匆登上城楼，双手将信函递交给明玉珍。
明玉珍验看火漆完好，这才撕开信封，展开信纸，逐字逐句的看起来。
欧普祥、史天章等人见明玉珍看信时面色依旧凝重，便知道此事有些棘手，也不便打扰。
他看完书信，然后转身递交给史天章，让他先思考着如何处置。接着，他靠近欧普祥，坦然说道：
“元帅，明三部来信，虽然已经攻入萍乡城，但是城内色目元军几乎是全军逃走。如今在渌口的守将也报告元军已经与元军有了数次交锋，渐渐有些不支的迹象。眼下，渌口之于我部，犹如宜兴之于袁州。”
欧普祥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凝重的神色：“明元帅，我这里是却是无力支援，只能预祝明元帅旗开得胜。”
明玉珍点头表示理解，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对一旁的欧普祥说：
“欧元帅，这后方有变，我必须即刻启程。只有期待下次相会。告辞！”
陆凤听到这个信息就与邓义等人去住的宅院通知士卒，收拾物品。
“既然是军情紧急，我也不便强留，只愿明元帅一路多保重，恕我无法远送。”欧普祥也示意儿子赶紧回府把准备的礼物带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