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范中是不敢再轻易冒险，毕竟这一地区是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汉人少，土民多。不过有本城县尉的支持，搞清楚麻阳县附近的情况还是可行的。
当即给麻阳县减免今年的田赋以争取民心。
其实就算想要征缴也征缴不了几个，反而让治下的汉人生活更困苦，这在元帅府的指导思想下看来是得不偿失的。
有了民心支持，就开始组织平叛。
由于缺乏攻城武器，平叛也只能挑软柿子捏。至于硬骨头就等黄龙来了之后再一个个打去攻打。
有见机得快的主动献粮、出人帮着平叛，见机得慢的就只有被平了山寨，粮食、财货归范中，人口、地盘则分润给助战的土人。
这种战斗根本快不起来，但是基本也不会翻车。
二十来天之后，黄龙、向大亨、和范浮带了万余部卒来到麻阳县，由于范坤和范浪已经有了夺取辰州的大功，就让二人各领兵两千分守芦溪和辰州。
这边人马聚齐，声势大振。
之前拒绝了范中善意的山寨纷纷欲降，可惜已经错过了机会。
范中为了减轻对后勤的压力，就打算夺取这些山寨的积累。还有两个上不了台面的理由是需要敛财去后勤府添购兵器、甲胄，另一个就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先减少一批，将来反叛的也就少一批。
不过这么有魄力的政策自然是一把双刃剑。
第92章 沅州之战上
所谓双刃剑就是由于范中这个过江龙的到来，此地的土民寨主或者峒主都被迫在大宋和元廷之间二选一。
之前那个大宋都亡了八十多年了，众土民也搞不清这个大宋和之前的大宋到底有没有区别，又有多大区别。既然搞不清楚就选个对自己有利的站边准错不了。
因此少数死硬分子在和尚进驻沅州城后也主动投靠，只求把这伙过江龙撵走。
但是，大多数寨主和峒主都愿意捐助些粮草、骡马给范中部，以期盼大宋把元廷的官兵都赶走。
有一天，一大股军容相对整齐的乱军主动向范中投靠。一问来者的姓名，范中直呼捡到宝了，原来来人正是沉寂多年的吴天宝。
吴天宝是来求官的，希望能担任一路总管，之后能替大宋世代镇守此地。
范中心道这也真是敢想，便当场回绝。见对方也不恼怒，便许诺若是真能平定沅水流域一定向主公举荐他为统兵万夫长。
吴天宝也欣然答应。
既然已经谈妥，吴天宝建议兵分两路，一路逆着沅水主流去攻打黔阳，另一路则从麻阳出发逆着辰水，翻过山岭到潕水上游，再取沅州。
走沅江的部卒一则是作为正兵，起着吸引敌军与阻断沅州路与靖州路之间的联系。这一路须有水军和雄壮步兵为主，水陆并进，可以慢慢征伐沿途不顺从的土人，从而打造声势，让沅州乃至靖州都不得不分兵来对阵。
走潕水的部卒主要是作为奇兵，偷袭沅州城。这一路需要人人备有骡马，带上几门火炮，趁着城中空虚一鼓而下。
吴天宝见范中等人疑惑，便讲起了沅州的掌故。
秦属黔中郡；西汉高祖设无阳县，属武陵郡，东汉裁无阳，并入辰阳县，三国因之；晋太康设舞阳县，属武陵郡。南朝至五代，多次更名，漫不可考。
宋乾德三年，改洽州为懿州，遂为羁縻州。熙宁七年，撤销羁縻州，在懿州新城置沅州，又以潭阳郡地置卢阳县。元丰三年，沅州领卢阳、黔阳、麻阳、渠阳四县，属荆湖北路。
元至元十二年，置沅州安抚司，至元十四年，改为沅州路，领卢阳、黔阳、麻阳三县，属湖广行中书省。
范中等人心道亏得这人记得这么清楚，从这个讲述中可以窥见此地逐步汉化的过程竟然历经千余年，但是还是这么蛮荒。
他们又了解到该城池卑小，多为土筑，并且吴天宝还打下过两次，便采用了这个计策。
于是向大亨与黄龙一路走沅江大道，先行十日；范中与吴天宝一路走辰水小道，晚十日出发。
十日之后。
已经补齐三千骑兵的范中领着骑兵和两千骡马组成的后勤队跟着吴天宝的两千土兵在山间小道行走。
根本不需要贴着辰水就能弄清道路，简直就是人形百度地图，此地山川道路都在他心中。
三百里道路走了十日终于到了沅州城外围，就这还没被元军发现，范中心道一定要把吴天宝调离此地。
看着如血的残阳，范中等人就期待它降下去之后发动夜袭。
夜半时分，吴天宝亲自带着步卒悄悄的摸到城下，用竹制云梯熟练登上城墙，然后接引一局火枪兵和几门火炮也到了城墙之上。
在去夺取东门的时候终于被城中守军发现。
在守城元军的呼喊声中，火枪兵也不必再隐藏，纷纷点燃火绳，扣动枪机。
“砰砰砰”
“砰砰砰”
……
几个元军士兵应声倒地。
吴天宝大喝一声，带着麾下土兵重下城墙，在元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打开了城门。
沉重的马蹄声从远及近，如奔雷一般在沅州城前炸响，很快就冲进城内闹闹控住住了东门。控制之后并没急着向城内发展，毕竟是元末时候，又是黑漆漆的城内，士兵的素质还没这么夸张的程度。
既然守住城门就相当于夺取了半座城池，又有火枪兵和炮兵的加持下，只要待到天明，一切都会在白天全部解决。
这时，留守城中的和尚等人自然早就惊醒。之所以是他守城，本地的总管领兵在外是因为本地的土人更认本地总管的这张脸面。
所以，有时这权利的来源真的让人迷惑！
和尚想起自己是怎么对待的常德总管俺赌剌，竟然心中还产生了一丝愧疚。正是这该死的愧疚最终让和尚命丧沅州城。
知晓宋军火枪兵厉害的他，本来下意识要跑路出城，但是又想到宋军对自己穷追不舍，又要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或许自己不来沅州，这沅州总管也不用遭此劫难。
这次和尚是再也不跑了，要么守住城池，要么就死在城中。
枪声过后，他注意到宋军没有进一步开展行动，原来他们也不是十分清楚城中情况，他如是想。
城中的土兵也不知道宋军火铳的厉害，可以让他们去消耗。
和尚招来一群峒主和寨主，开出极高的悬赏，让较弱的先去夺回城门。他打定主意一波一波的送，只要能造成杀伤都是赚的，能消耗些弹药也不亏。
若是等到天亮，这些人见识到血腥的场面迟早也是作鸟兽散。
这条毒计是真的有效，等到天亮的时候，宋军已经有些疲惫，特别是鸟铳兵已经在一夜之中把配好的三十余发火药用完之后还需要时间来重新分装。
一夜的试探，也让和尚明白了宋军这一路真的只是奇兵，连火铳兵都只有一百多个。
天亮之后，城中投靠元军的土兵在东门附近看到成片的土人倒在地上，有的已经身故，有的在求救，有的在呻吟……
见了这个惨状之后，对宋军再有仇恨的土兵也丧失了进攻的勇气，尽管这时宋军的火枪兵暂时没有攻击能力。
和尚也适时的调整作战方案，不再派人进攻，而是以房屋为城墙，以街道为壕沟，等着宋军来进攻。
吴天宝进攻了三次，取得了有限的战果，也付出了不小的损失。他献出毒计，火烧沅州城，等到狂野之上再发起攻击。
没听吴天宝讲过这沅州城的历史的时候，范中可能会采用这个计策，但是现在他做不到。
第93章 沅州之战中
充作战场的沅州城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除了东门附近的土兵还在哀嚎，双方都没有发起进攻，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隙，范中安排将士轮流休息，并且让鸟铳兵抓紧时间分装火药。
他自己则以城墙为高速公路，带着亲卫们进行巡视，试图获得破敌的策略。
截至当前，经过激烈的争夺之后，沅州城的东门和南门在宋军手里，北门和西门在元军手里；除了西门，其余三门都有瓮城结构。
由于沅州城近似为正方形，南北长约一里，东西宽近一里，周长三里许。东西两座城门几乎正对着，有大街相连接；南北两座城门有些偏斜，也有大街相互连接。
两条大街的交点处有一座高楼，名为中正楼；整体而言，两条大街把城区分割成近乎相等的四块。
整体上北城的房舍更稠密，南城相对而言要稀疏一些。除了聚集在城南的几百户的百姓民居之外，其余都是集中在城北的官舍，诸如府衙、县衙、府学、寺庙、仓库、兵营之类。
手中的火炮最多能打五百余步，胜负应该就落在这火炮之上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命令火炮对着城中的中正楼打炮，试射了三炮有一炮击中。于是便参考这个用药量从南面和西面的城墙上发射铁质炮弹把中正楼打得千疮百孔，终于在日落时分，严重的受损的中正楼再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轰然垮塌。
倒塌的高楼将在附近布防的军民百姓压死、压伤数十人。
具体的伤害虽然小，但是给城中元军和士兵的心理伤害和压力就难以估算。
城中最雄伟、坚固的中正楼尚且扛不住一个下午的攻击，那宋军要是这般日拱一卒，这城也就没法守了，总之元军中的土兵士气变得低落，和尚的直属部下受其忠义感染反而士气高涨。
不少城内百姓和土兵想要从元军控制的西门和北门出城，结果全部都被阻挡回来；而部分胆大的百姓尝试从东门出城则被比较良好的安置在东门之外，并通知他们不必走远，等到宋军打跑元军就可以返回家中。
顺便还找人宣传了一波大宋元帅府的政策，以及得到免除今年田赋的好处。
马上都进入八月，这城中百姓如何舍得放弃马上到手的口粮呢，更何况万一这伙人说的真的不收田赋，那不是能难得轻松一年吗？
因而这群沅州百姓非但不添乱还顺便做起了一些事实上的辅助工作，例如将田地里收来的粮食加工成米卖给宋军，为宋军提供柴火之类。
当沅州城落入夜幕的掩护中，元军将领和尚精心设计的防线初步完成。他率领的八百铁甲骑兵身披柳叶甲，犹如钢铁洪流，而两千士气受到打击的土兵还是听从指令，巧妙利用城内的房屋和狭窄的街道，设置了一道道障碍，等待着宋军的进攻。
宋军方面，虽然兵力雄厚，拥有一局鸟铳兵、约两千土兵和三千骑兵，但他们深知这场战斗的意义非凡，不仅关乎胜负，更关乎这座城市的未来。
因此为他们并不想通过破坏性的手段来攻下城市，而是计划以智取胜。
范中命人点燃白日里在城墙上布置的柴火与火把。燃烧的火光将城内映照在火光之下，城墙上走动的宋军士卒投射下巨大而飘忽的阴影。
这种可怖的阴影效果让城内的土兵如同惊弓之鸟。
东面的城楼之上一声号炮，紧接着是如同敲击在人心头的重鼓声。
这意味着战斗打响了，五百宋军披甲骑兵如狂风骤雨般冲向东西长街出发，路过中正楼的转向南北长街，却被元军的火铳和弓箭猛烈招呼。
损失数十骑后算是试探出来了元军主要还是集中在背面的的街巷中。在东南角的民居里几乎没有元军存在，看来因为这片区域在宋军射程中而不敢驻守。
其实并不是和尚没有安排，而是这群吓破了胆的土兵拒绝执行命令。这种紧要关头自然是不能按着牛头喝水，留着他们能出一份力就是一份力。
看到情况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范中让三百骑兵保护着一局鸟铳兵和三门火炮钻进东南区域的巷子里，然后逐步向背面的街区发展。
距离第一轮骑兵的出发时间过去半柱香之后，第二轮骑兵就再次采用第一轮骑兵走过的路线再跑一步，并对上次暴露出来的火力点进行飞射。
一时间，双方进入低烈度的交锋。
由于元军土兵几乎无甲胄，所以这一轮的交锋，元军土兵更吃亏一些。
接着又的第三轮骑兵来袭，不过这次元军士兵已经机动到另一个巷子，并且抓住宋军骑兵来不及发射第二箭的空挡，一顿密集的攒射，将宋军马匹射死十余，并有血气上涌的土兵打算冲出巷子对跌落在地尚在发蒙的宋军骑兵补刀。
可是这会火枪的和火炮的声音同时从东南民居的一处巷口响起，所有炮火都招呼给元军聚集的巷子。
这一下，元军土兵是真的死伤惨重，还侥幸存活的土兵再也不管在身边监视的和尚的亲兵，纷纷撒足狂奔，只想逃出这个区域，逃出这个城市。
一声呼哨声音响起，分散各处的元军骑兵纷纷上马朝着声音响起处聚集。
一直关注战场形势的反正心中直呼要遭，可是和尚到底会从哪里冲出来呢？做自己该如何补救？真该死，怎么自己没有早点预备下长枪兵。
不管如何，和尚的目标应该是自己的火枪兵。
只是骑兵要发挥出最大威力需要合适的冲刺距离，这会手中的骑兵什么时候放出去可大有讲究。
很快沅州城中的大地颤抖起来，约有五百骑从西南的民居中跨过南北大街冲入东南民居中火枪兵所在的巷子。
这确实大出自己的预料之外，刚刚几轮骑兵的出击，从西南的民居中都没有人放过箭，看来这和尚真的是够隐忍。
第94章 沅州之战下
只是这会儿再想救火枪兵和炮兵就晚了。即使火枪兵见机得快可以快速掉头，那操控笨重的火炮的士卒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的。
范中一边感叹和尚的狡诈，一边命令五百骑兵守在东门只要看到元军骑兵冲出就压上去，同时让八百骑兵也从南边去攻击和尚骑兵的屁股。
他确实无意用主公派来的火枪兵做饵，但是现在的战场上却让这群金贵的兵种成了事实上的饵，那也只能全歼这股元军来减轻自己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