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俞君正命人收敛了宝庆路总管的尸体,将其葬在城外。然后再把府库中的财货中全部都尽可能平均的赏赐给了所有的士卒。
这些寨主都大感意外,因为这次攻城的伤亡与上次打新化时要少多了,本以为所谓的赏赐都泡汤了。
接着,俞君正把元帅府早就准备的世袭千户的印信都取出来挨个授予。
这些世袭千户每年可以向元帅府进献一次方物,可以去汉人城池做生意。义务就寨子中以人头计算每人每年上交稻谷五升,再就是有需要的时候要听从元帅府的号令出兵作战。
另外让这些寨主听凭自愿的原则愿意参加元帅府军队的人都可以留下,限额五千。
看见大家迟疑,俞君正再把当元帅府的兵的好处说了一遍,不少人都跃跃欲试,多数寨主也都支持。
这些寨主打的算盘是军粮发下来后运回寨子要怎么使用还不是随他们拿捏,心善一些的想是山寨中毕竟人多地少,能找个出路谋生也未尝不可。
俞君正也看破不说破,到时元帅府自会为自己的士卒出头的,这些寨主千万别打错了算盘。他让俞涛私下提醒了几个平日马匹拍得最殷勤的几个寨主千万不要打歪主意。
所以嘛,拍马屁还是有用的。
当把大部分人都打发走之后,俞君正才开始严酷的对待帮助宝庆路总管守城的城内乡绅。
具体的操作过程就不再详述,总之得了不下于赏赐出去的财物不说,还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
城中有以廖姓的官宦人家,根据其家谱可知他家累世为官,尤其是这一世名为廖发祥的竟然为永州路总管,现年还不足五十岁。
其父廖长寿,母周氏、妻孙氏、三个儿子廖德行、廖德文和廖德贞全部在自己手中。
俞君正怎么也没想到上天还要给他第三次机会看看这些进士在家人和国家之间到底会选谁?
不过去找永州路总管之前还得先去武冈路解决掉这次攻略宝庆路的手尾。
杨通昭在宝庆路城破之际既不守城不说,还趁机把城中的府库、部分富人抢了一把,不说别的就他抢走的千余匹马也足以让俞君正眼红。
自己麾下就几百匹充作畜力的驽马,连一局骑兵都凑不出来。某人可是有足足三千骑兵。上次某人大败要不是靠着骑兵估计得全部交代在那里。
所以要是骑兵加重甲,那威力简直都不敢想。
既然杨通昭敢动自己的战利品,那就要必须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全城搜集消息,还真就搞清楚了杨通昭的父亲杨正衡乃是武冈路的一个苗酋,如今身为天临路同知。那就是说这个杨通昭的父亲在和明三对战。
那只有先去攻取了他家的老巢了。
以贺应奎带着三千土兵为前驱,亲自带着五千甲士为后军沿着河谷向武冈路进发。留俞涛和江宝英领兵六千一起守宝庆城,莫仁寿领兵三千守新化城。
行军二十日,终于来到武冈城外的宝安寺扎营。携带的兵粮已经不多,好在城外农田里的粮食都已成熟。于是把和尚都赶出寺庙去组织乡民和土民收获粮食以资军用。
从地理上看,武冈路和宝庆路是同在一个盆地;当俞君正从北面的宝庆路南下到武冈路的城下时就意味着武冈路的外援基本断绝。
俞君正即使南下之前不知晓这个情况,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明白了。城上的武冈路总管柳不华镇守此地十数年就更加清楚自己的处境。
若是粮草充足自然可以坚守待援,但是秋粮都在城外,要是敌人一把火全部烧了,被困到明年肯定是个死局。
俞君正这边也有为难的地方,八千兵并不足以把武冈路围死,并且墙固这样的坚城肯定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还未必能够成功。唯一比较有利的是武冈城中的主力是自己打败过的杨家的苗兵。
柳不华看着城外的粮食一天少一大片,并且还看到敌人把粮食还往资水下游运,那自然是向着宝庆路去的。
他整天忧心如焚,一方面不想就这么直接投降,另一方面又觉得只有投降一途。
斟酌再三,柳不华做通杨通昭和杨通溥两兄弟的工作后,写了一封战书约俞君正以堂堂之阵一决胜负。若是浪战败了,他献城投降。
俞君正接到战书思考了三天还是觉得可以冒险一战。虽然说一直围城大概率是会胜利,但是其他两路友军会是什么情况,元军又在作何动作。
自己这一部实在是前出得过于远了,也认为和明三合军才是正途。
七月初八。
烈日炎炎,沙尘滚滚。
俞君正将军身披铠甲,手握重斧,站在军阵的后面。他的目光坚定,直视着对面的五千苗兵,他们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战鼓声震耳欲聋。
这将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俞君正将军带领的五千甲士,分为左中右三军,后路为三千土兵,与苗兵在战场上即将展开殊死搏斗。
三通鼓毕,双方箭矢如雨,俞君正的中路军率先发起冲锋,不过须臾之间,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战场画卷。
杨氏兄弟将士卒分为两部,三千五百披着披甲的苗兵挥舞着长刀,用自己的勇气抵挡着对方的进攻,另外一千五百名骑兵开始袭扰左路军,寻找能突进中军阵斩俞君正的机会。
看着激烈的战斗场面,俞君正热血沸腾,将指挥交给贺应奎后身先士卒,打法勇猛无比。
他挥舞重斧,带着操持各种趁手武器的铁甲护卫直冲敌阵,所向披靡。
在他的带领下,五千士卒士气高昂,英勇善战,不断地向苗兵发动猛烈的攻击。
战斗越来越激烈,但俞君正将军的甲士们却越战越勇。
终于,在俞君正将军的英勇指挥下,俞君正部成功地击溃了苗兵的主力,将他们逼退到了武冈城下。
第83章 资水消息下
此时,城上的总管柳不华目睹了这场激烈的战斗,看到了俞君正将军的英勇善战和甲士们的顽强拼搏。他深知如果继续抵抗下去,只会给全城百姓带来更大的灾难。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即信守承诺向俞君正将军投降。
城上的武冈路总管柳不华不顾城内士绅和百姓的劝阻,已然走下城楼,赤裸上身,背着荆棘,打开城门,向俞君正将军递交了投降书。
他深深地一揖到底,痛苦地说道:“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我愿意不计个人的声誉,向俞将军投降。请你善待我们的百姓,不要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俞君正感念他的坦荡,接过投降书,双手将他扶起来,动情地说道:“我答应你。我会善待你们的百姓,让他们过上和平安宁的生活。并且我也会不追究苗兵的罪过。”
战败的苗兵和城门处的百姓却都高兴不起来,不少百姓听到此言都纷纷垂泪,一个受过总管大恩的后生于子仁口占四字八句曰:
前有公绰,武冈父母;
今之郡侯,毋乃其后。
足我衣食,安我田亩。
我子我孙,与侯同久。
听完这诗歌,俞君正亲手替老总管把荆棘去掉。
“老总管,这后生是谁?”
“回将军,这是城中的于家后生,唤作于子仁,与静江路的儒学提举刘三吾相交莫逆。”
俞君正听不懂这些弯弯绕,心想难道刘三吾很有名吗,再说有名挽救该知道吗。
“原来如此。请老总管把杨氏兄弟唤来,我以元帅府的名义起誓必不杀他们。”
柳不华在这武冈路的面子很大,由他作保,杨氏兄弟还真就过来跪下请罪。
“本将军在宝庆城为了打听你们的乃是何方人士,却听说你们乃是抗金名将杨再兴之后,此可当真如此?”
杨氏兄弟不知俞君正是何意思,都肯定地说:“回将军,确实如此,有族谱为证。”
“哼哼,本将军问你们,你们祖宗都知道为大宋效力,抵抗外族;怎么到了你们父子这两代人却帮着外族对抗大宋?”
杨氏兄弟被问得一愣。
杨通昭反应快些,虽然他不敢说以前的大宋皇帝姓赵,你们这个大宋皇帝是假冒的这类话,但是他也挑出了一个让他们一直心安的理由。
“将军,忠君报国过总没有错吧?”
“就这?”俞君正嗤笑。
“老祖效忠的是大宋,对抗的是金国。金国是大宋的仇敌,但是金国是大元为主灭掉的。再者天行有常,宋历三百余年亡于大元也是自然之理。我们杨家效忠大元又有可不可?”
“呵呵,不愧是读书人,论鬼扯,我是扯不过你们。”俞君正心想幸好主公把陆放翁一家的事迹通告全军了,“那为什么同样是宋人的陆放翁的后人还能坚持抗元呢?”
杨氏兄弟面面相觑,包括柳不华、于子仁等知晓陆游之名的人也都面露惊疑。
柳不华虚心地问:“俞将军,我等愿闻其详!”
于是,俞君正把主公刊印的陆放翁子孙抗元纪实一文递给柳不华自行阅读。
柳不华看完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是啊,望了多少年的王师终于来了,我等早该献城响应。”
于子仁接过文字,高声读给众人听。他越读脸色越凝重,心道怎么还有这么迂腐的一家人。刚刚杨通昭的那句话就说得很对,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大宋亡国真就是它的自然之理。再说大元虽然为异族,但是他们也尊儒道。真是孔子所谓的有教无类,夷狄如中国则中国之。
“还有刚刚你说大宋亡国是自然之理,我且问你,这蒙元也显露的亡国之相,难道就不是自然之理吗?”
听到俞君正的这番话,与于子仁一般心思的等人都悚然心惊。是啊,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问题是这大宋值得吗?
柳不华真诚地说:“那自然也是的。”
“好了,本将军给老总管一个面子,你们杨氏兄弟出三千苗兵与我,另外将在宝庆路抢夺的战马和财物以及造成的损失,作假二千匹马与我。”
俞君正看他们两还打算讨价还价:“先别开口,不啰嗦,本将军还会替你们求一个世袭万户的官职。如何?”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就果断应承下来,并且杨通昭就愿意带领三千苗兵为俞君正效力。
“老总管,这武冈路暂时还得由你兼管着,我会将老总管的民望照实奏报,元帅府有何安排那就不是我能预知的,武冈城我不进去了,烦请老总管为我筹备些粮食,再寻几个向导,我还要领兵去取永州路。”
“哦?永州路的总管与我也是相熟的。不知他的家小是否还安康?”
“一点油皮都没破。他的父母、妻子和三个儿子都好好的。”
“那就好办了。”
“老夫也就随着你们亲自去一趟永州路。”
“那就有劳老总管随着我们跑一趟。”
几乎是照着原路返回,到了宝庆路面补充了一批粮草之后,又向南行了二十余日。山间道路崎岖难行,还好有了小三千匹骡马输送粮食,使得大军到了永州路的祁阳县地界还存有数日粮食。
要去永州就必须过祁阳,结果祁阳的达鲁花赤弃城逃跑之后,祁阳县尹却还要坚持守城。
没得技巧,只能攻城取了粮食才行,这道路太差,如果粮食补给要靠宝庆路转运就难以为继。
强攻了三日,在永州路总管廖发祥来援之前,俞君正成功拿下祁阳县城,得了这里的粮草,较长时间内都不用后方运粮食。
廖发祥实际是早已得到宝庆路陷于贼手的事情,最近都在联系衡阳等地的元军准备夺回宝庆路。这是由于他在衡阳路也担任过总管,衡阳的官员透露了他们的重兵在衡山县和敌军对峙,确实分不出兵去宝庆。
衡阳的元军如今被从湘潭败退而来的咬住等人掌控着,他们甚至觉得宝庆路的贼军不去招惹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若是永州能分兵来援助衡州就更好不过。
廖发祥心想自己还没去宝庆路找你们的晦气,你们竟然还敢犯我疆界,因此带着部下用火炮对着祁阳猛攻一阵,竟然没有攻打下来,还反而被对方的火炮砸毁了几门火炮。
第84章 没好处谁降
廖发祥仗着火炮和火铳数量众多敢于在贼军眼皮子下扎营。
不过此时他正在中军大营独自生闷气,为什么一股贼军竟然能以炮制炮。
有些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了为什么宝庆路和武冈路的元军中没有火炮的身影。倒也不是一门都没有,主要是数量稀少。
为什么数量稀少呢?地疲民穷。
地疲指的是没有处在黄金商路上。从湘江南下广州在衡阳出现了分野,一路过郴州路、耒阳州、韶州路、英德州,再经过北江可以顺流而到广州路,另一路则是过永州路、全州路、静江路、平乐府、梧州路、德庆路、肇庆路,即经过西江到达广州路。
而宝庆路和武冈路就是两不靠。
民穷则是人口稀少,武冈路七万七千户,三十五万六千人;宝庆路七万二千户,十二万六千人;而永州路五万五千户,十五万六千人。
八月十八日夜,月明星稀。
柳不华踏入了廖发祥的祁阳大营,面对着这位昔日的至交好友,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一次的见面,不仅仅是为了叙旧,更是为了一个重大的使命——劝说廖发祥背叛元朝,共同兴复汉家河山。
营帐内,两人相对而坐,气氛诡谲。
廖发祥热情的问:“柳兄一向少见,怎么今夜在这荒郊野外找到小弟我呢?”
看来对方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