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31节

  两人并排坐在廊下的长凳上,秋夜凉风吹在脸上,带着稻花的余香。天上没有云,北斗星亮得像嵌在黑绒上的银钉。

  “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李普成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地平线,声音放得很低。像是问王普敬,又像是自问。

  “个头?”王普敬嗤笑了一声,“我看才刚开始。你想啊,陈友谅在东边压着朱元璋,野心大得很,早晚要跟这位打起来;北边元军还占着襄阳,时不时就南下袭扰;明玉珍守着湖广四川,看着稳,其实四面都是敌。这天下乱成这样,哪那么容易打完。”

  “也是。”李普成低下头,看着茶碗里晃荡的茶叶沫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明天见了明玉珍,那三个坊的事得好好说一说。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咱们总不能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是自然。”王普敬点头,“作坊的事你来讲,你熟。我接着说铜矿的事,咱们分着说,别堆一块儿。他那个人你知道,不喜欢听啰嗦,捡要紧的说。”

  “行。”李普成应了。

  当初他们算得上是投了明玉珍之后,手里的军权其实慢慢交出去了大半,浏阳的驻军也按后勤府的规矩整编了。

  两人闲不住,就琢磨着做点实业。

  李普成懂花炮,浏阳本地本来就有做花炮的传统;王普敬家里早年做过石料生意,知道本地的青石适合做砚台;竹纸更是浏阳的老手艺。

  他们找后勤府要了章程和启动钱粮,风风火火就办起来了。这两年越做越顺,也算是给自己找了条后路。

  他们心里也清楚,明玉珍乐见其成。他们这样的地方实力派从掌兵转为营商,既是示好,也能带动地方经济,双赢的事。

  九月初二。

  夜里,他们宿在岳州城外的驿馆。

  离城近了,反而不急着连夜进城。两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聊起明天见面的细节。

  李普成说要不要提一下归附之后的编制问题,王普敬说不用,明玉珍心里有数,咱们主动提反而落了下乘,把作坊和铜矿的事说清楚,表了诚意就行。

  九月初三天刚亮,驿站的信使就先进了城。

  消息递到都督府的时候,明玉珍正在东偏院的廊下,看明越他们继续做些奇奇怪怪的实验。

  自从上次他自己泡牛筋去做弓弦失败后,三个小家伙也都变得更主动了,简直是硫酸泡一切。

  明玉珍也不阻止,因为他也不知道稀硫酸到底还能干些啥。

  他转身问蘧子墨今天初几。

  “初三。”

  “去通知人主备迎接。”

  不多时,戴寿也亲自来找明玉珍汇报李、王、欧三家来访的事情;他的信息渠道自然是那位主动报信的驿承。

  他看天光还早,对明越招招手:“浓硫酸还剩多少?”

  “还有一瓷瓶。”

  “不经造呀,等唐清他们做硝酸,这许久了还没结果。我都想自己来搞了。今天又贵客。你们就用稀硫酸随便做点实验吧,只要把步骤和现象记录清楚就好。”

  “义父,我们知道。这里和科学岛算是独立实验,可以相互验证。还可以相互借鉴。”三人跟了明玉珍一段时间,已经完全明白他在实验一块的套路了。

  “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三人目送明玉珍离开就开始讨论今天到底做什么。

第468章 迟来的客人

  九月初三。

  清晨,岳州的水驿码头比往日更热闹几分。

  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飘着淡淡的水汽,几艘挂着“浏阳”“袁州”旗号的客船顺着水流稳稳靠上了栈桥,船板“吱呀”一声搭在岸石上。

  李普成和王普敬并肩走下跳板。

  尽管二人不愿意乘船,但是岳州的陆地上的城门已经许多年未曾打开过了,自然也不会为了二人破例。

  两人都穿了家常的石青色常服,没披甲,腰间的佩刀也是寻常的武官制式,没有金玉装饰。

  李普成身形偏瘦,肩背微微有些驼了,走路时总习惯往前倾一点,像是总在低头琢磨什么;王普敬比他壮实一圈,脚步沉,落地稳,上岸之后先环顾了一圈码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城楼轮廓,停留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身后各跟着一个半大少年,都是自家的子侄,十三四岁年纪,穿靛蓝新袍子,束着革带,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硬学着大人的样子板着脸,跟在长辈身后半步,不紧不慢。

  再往后,一个青年缓步走下踏板,猩红色的长袍被江风撩得猎猎作响。他眉目间和欧普祥有六七分相似,鼻梁挺直,眼神清亮,比行伍出身的武人多了几分书卷气——正是欧普祥的长子,欧文广。

  “二位老元帅,欧舍人,一路辛苦了!”明定快步迎上前行礼,他是都督府专门管外事的亲卫头目之一,做事周全,“主公在都督府备了便宴,请三位随我来。车马已经备好了,就在码头外等着。”

  李普成笑着拱手:“有劳小哥了。”

  欧文广也微微颔首:“多谢。”

  一行人先拾级而上,便各自坐上了马车,沿着城南大道穿过城门就往都督府去。

  欧文广掀着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米铺、布庄、铁器铺、药铺一家挨着一家,街上行人往来不绝,挑担的、赶车的、挎着篮子买东西的,摩肩接踵却秩序井然,很少见到喧哗闹事的。

  路边的槐树都修得整齐,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石制的垃圾桶,街面上干净得少见。

  他心里暗暗吃惊:都说岳州是湖广重镇,果然名不虚传,比起袁州的州城,热闹了何止一倍。

  到了都督府,明玉珍亲自站在二门口迎。

  他也没穿官袍,只穿了件玄色的细布常服,腰间系一条磨得发亮的旧革带,头发用木簪挽着,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富户文士,完全没有杀伐之气。

  “欧舍人代父前来,一路辛苦。欧元帅身体还好?”明玉珍先朝欧文广拱了拱手,语气随和。

  欧文广连忙躬身回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家父身体尚健,只是近日陈友定有些不老实,有小股元军过境袭扰,家父需亲自坐镇调度,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命文广代为向楚国公问安。家父还备了些袁州的特产,稍后让人送到府上来。”

  “袁州要紧,我能理解。”明玉珍点点头,“回头我写封书信,你替我带回去问欧元帅安好。他那边若是军械粮草有缺口,只管开口。”

  说完他转向李、王二人,脸上笑意更浓了些:“二位老哥,多时不见。咱们进来说话。”

  进了偏厅,分宾主落座。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没有山珍海味的排场,就是几道本地江鲜:清蒸鳜鱼、银鱼炒蛋、红烧鱼块,盐水鸭子、爆炒公鸡、炙烤羊排、配着一碟新摘的菱角、一碟盐水花生和清炖羊肉汤,中间放着一坛岳州老黄酒,白瓷酒盏码得整整齐齐,清爽干净。

  “地方简陋,就几样江鲜,咱们随便吃点。”明玉珍拿起酒坛给两人各斟了一盏,“浏阳那边最近都顺当?”

  李普成接过酒盏喝了一口,酒性温和,入口绵甜。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顺当。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都是托你的福。想当初咱们在浏阳扎下脚的时候,天天提防元军打过来,吃饭都不敢解甲。谁能想到能有今天这安稳日子?”

  他说着,就把三个工坊的事细细讲了出来。

  头一个是花炮坊。

  浏阳本地做花炮是老传统,以前都是散户小作坊,做出来的东西参差不齐,也卖不上价。他们接手之后,按后勤府给的章程,统一了配方,分了工序,装药的、编炮的、糊纸的各干各的,效率一下就上去了。做出来的爆竹响声脆,烟花花色多,每年春节前后最俏,不光湖广境内卖,还往江西行省行销。

  第二个是砂石砚坊。

  浏阳本地山里产一种青石,质地细润,发墨快,还不伤笔毫,以前只有零星几个石匠私下做。王普敬找人开了采石场,请了老师傅,统一了砚台的形制,分大中小三号,还有专门给学子用的小砚台。潭州学宫那边订了一批,说学子们用着顺手,往后学宫的砚台都从他们这儿采买。

  第三个是竹纸坊。

  浏阳多竹,用竹造纸是老手艺。他们改良了沤竹的工艺,加了石灰蒸煮的工序,造出来的纸薄而韧,不洇墨,写小楷最合适,潭州城里的书铺、文房店都愿意进货,还往衡州、袁州那边销。

  “三个坊加起来,雇了快一千两百个本地工匠,都是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从不拖欠工钱。”李普成端起酒盏敬了明玉珍一杯,“说起来,章程都是从后勤府拿的,账目的法子也是张文炳总管教的,我们俩就是出了点力气。”

  明玉珍笑着摆手:“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办起来,还是你们二位用心。”

  这时王普敬从袖里取出一只扁扁的紫檀木匣,推到桌子中间:“你瞧瞧这个。”

  明玉珍伸手拿过来,揭开盖子,里面卧着一方砚台。

  石色青灰,边缘打磨得圆润顺滑,用手指抚过砚堂,细腻得像摸婴儿的皮肤,一点颗粒感都没有。砚池底部有一道天然的浅白色石纹,弯弯曲曲的,像山间流过的小溪。

  “这就是砂石砚坊出的上品,今年统共才出了三十方。”王普敬说,“学宫那边订的是普通款,这个特意给你带的。你平时批公文、写东西用得上。”

  明玉珍拿起砚台,就着灯盏的光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匣子里:“做工确实精。这样,回头我跟学宫那边打个招呼,往后潭州学宫的砚台,都从你们坊里订。你们把尺寸、形制定个标准出来,按批次供货,也省得你们零散找销路。”

  李普成眼睛一下就亮了。学宫的订单是长单,量稳,还能打名气,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他连忙拱手:“那可真承你的情了!”

  几人又喝了几杯酒,话题慢慢转到了铜矿上。

  李普成放下酒盏,神色郑重了几分:“说起来,还有桩事我一直记着。当初你打下浏阳,别的东西都没动,就把永兴场铜矿拿过去了。这事我们兄弟俩心里都有数。”

  明玉珍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静静听他说。

  “我们俩那时候刚落脚,地盘都不稳,你给了浏阳州让我们守,已经是天大的情分。永兴场那地方,本来就是元廷的官矿,荒废多年了,你收回去理所应当。这几年易南一在矿上主持,确实是把好手。”李普成顿了顿,又说,“他带人整修了旧矿道,换了新的提水水车,又加了通风的气井,产量一年比一年稳。如今永兴场一年能出铜料二十万斤,铸出来的铜钱成色尚可,分量够,湖广境内都认。我们三个工坊用的铜料,大半也是从永兴场进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矿上除了铜,还出点别的东西,以前没当回事,这次特意跟你提一句。”

  “哦?”明玉珍放下茶盏,“什么东西?”

  “青矾和蓝矾。”李普成说,“矿道里渗出来的酸水,引到池子里沉淀晾晒,最后能结出青蓝色的晶体。易南一说这东西叫矾,能做染料,能入药。他让人收了一批,晒干装袋,运到潭州卖给染坊和药铺,也能换点钱。数目不大,就是觉得新鲜,跟你说一声。”

  明玉珍心里了然,原来之前张文炳提过的事情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青矾是硫酸亚铁,蓝矾是硫酸铜,这可都是好东西。特别是硫酸铜,后面制备二代电池时的铜电极的电解液就可以直接用硫酸铜来配置,节约硫酸。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易南一做得不错。永兴场的账目,回头我让人去核一遍,该给你们的分成少不了。这些年也是两位老哥替我免费看场子,功劳是有的。”

  “分成的事真不用。”李普成连忙摆手,“铜矿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我们守着三个工坊,日子已经过得很舒坦了。那点产出,你留着用在刀刃上就行。”

  王普敬也在一旁补充:“易南一确实是个人才。他在矿上待了整整半年,矿工的吃住、轮班、伤亡抚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烧炭的窑、运矿的路都重新整过。你当初派他去,真是用对了人。”

  明玉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再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两人今天说这些,本质上是表忠心——铜矿这么重要的资源,他们不碰,不伸手,还免费当安保,只安心做自己的小工坊,姿态摆得很正。

  欧文广一直安静地坐着听,偶尔夹一口菜,不多说话。

  这时见话题稍缓,才微微欠身,开口道:“家父也常跟我提起永兴场的规矩。说楚国公开矿时定的章程——工钱按斤算,两班轮着倒,损耗按月报——比袁州元廷的旧制利落得多。家父特意嘱咐我,当面跟楚国公说一句佩服。”

  “欧元帅过奖了。”明玉珍朝他微微颔首,“袁州那边要是想开矿缺人手,只管说,我让易南一派几个老师傅过去帮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又从工坊、铜矿聊到了南边的局势,聊到陈友谅和朱元璋的战事,聊到北边元军的动向。李普成和王普敬都是老军务,聊起局势都有自己的一点见地,欧文广偶尔插一句,见解也颇中肯。

  夜色渐深的时候,宴席才散。明玉珍亲自送到二门口,看着三人上了前往驿馆的马车,才转身回去。

  他没立刻回后宅,径直去了书房。

  廊下的灯笼照着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青砖地上。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洞庭湖的浪涛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低回绵长。

  坐在书案后,明玉珍提笔写了几条指令:学宫砚台供应交由后勤府统一对接;永兴场年底核账,青矾、蓝矾产出单独列项;欧文广回去时,带一批新式弓弩回袁州。

  写完放下笔,他靠在椅背上,想起席间李普成说的话。

  这些老元帅,经历过这许多事,最终选择站在自己这边,不是因为自己名头响,是因为自己能给他们安稳,能让他们看到盼头。

  浏阳是这样,袁州大概也是这样,以后更多的地方也会是这样。

  不过他们毕竟还是有些自持身份,比不得自己的部下那么积极主动。

第469章 沅水的近况

  至正二十年九月初五,午时刚过。

  岳州城外的官道被秋阳晒得干硬焦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一溜黄尘,直扑岳州南城而来。

  当先一骑身形魁梧,玄色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哑光,奔至码头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稳稳踏住。

  向大亨翻身下马,甲叶相撞发出锵锵脆响。

  他随手把缰绳甩给迎上来的亲卫,低头拍了拍胸甲,掌心里立刻沾了半指厚的尘土——甲胄缝隙里还嵌着一层暗红褐的胶土,那是沅水流域特有的红壤,沾了山涧水便黏韧如胶,晒干了便硬邦邦嵌在甲缝里,岳州本地的黄土绝无这般颜色,一眼便知是千里奔波而来。

  “向将军!”明定早已领着两名吏员在此等候,见状连忙上前拱手,“主公已在都督府议事厅相候,属下引您从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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