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30节

  她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分明,指腹沾着淡墨渍,肘边还蹭了点浅褐色的鞣染药剂;取过浸了蜡的棉线,顺着纸角预先扎好的小孔穿过去,绕线、收紧、打结,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冗余,连明玉珍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唐清。洗手。”明玉珍的声音不高,在清晨的静院里却格外清晰。

  唐清手上的棉线猛地一顿,立刻放下物件转过身,快步走到廊下的水缸边用葫芦瓢打了一瓢水冲洗手上的试剂;布裙扫过阶边的草叶,带落几滴晨露,砸在青石上碎成细小的水点。

  “义父。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她身后三个少年也闻声停了手——两个对着织物试样比对色卡的连忙直起身,指尖还捏着半片染布;蹲在水池边刷洗金坩埚的也赶紧在粗布巾上擦了擦手,齐齐垂首躬身:“见过义父。”

  明玉珍右手抬了抬,茶盏里的茶汤轻轻晃了晃,示意他们自去忙碌。

  目光落回唐清身上时,他指尖在盏沿慢叩了一下:“月底了,科学城那边攒了不少事,该回去料理了。”语气平和,却一下点中了她这两日悬在心上的事。

  唐清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了收,随即稳稳颔首,声线平正:“是。岳州实验区这边已经摸到了章法——织物鞣染的温度、染剂浓度与浸泡时长都筛出了最优区间,骨粉酸解的初步配比也拿到了稳定数据。后续按梯度细化参数的活,规程都写清了,他们三个照着做就行,不必我一直守在这儿。”

  她偏头扫了眼院中,三个少年已重新低下头,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坩埚碰击瓷盆的轻响重新漫开在小院里,有条不紊。

  “科学城那边我离了十来天,庶务积了半桌。”唐清掰着指头数,指节分明,语气干练,“铅室扩建的进度要核验、新到工匠的薪酬与排班要定、上半岛几项新试验的申请要批,还有各处工坊的材料调度……少说七八桩要紧事,都得我回去拍板。”

  明玉珍啜了口茶,片刻后他颔首,声线放缓了些:“辛苦你了,岳州、岛上两头跑,终究费神。这次回去把事务理顺,下次过来时,顺道带一批新产的硫酸与岛上物资过来。”

  “我记下了。”唐清应声,又补充道,“我打算八月底前启程,九月中旬左右折返。这半个月足够清完积压的庶务,铅室那边也能再出一批硫酸,正好一并运来。”

  “还是运一半就好。”明玉珍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指尖又叩了叩盏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水路虽顺,也别总昼夜兼程。船行稳当些,路上多歇息,身子不是铁打的。”

  唐清心头一暖,垂首敛眉,眼睫轻轻颤了颤,声音放低了些:“义父放心,我省得。不会误事,也不会糟践自己。”

  明玉珍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还有一桩——锌的提炼,半分都缓不得。”

  唐清神色顿时一凛,脊背微微挺直,立刻点头:“我正想跟义父禀报。前几日潭州运来的炉甘石矿刚到科学城,我们用剩下的旧反应罐试烧了一炉,原理上行得通,确实能出锌。”

  “具体怎么操作?”明玉珍追问,茶盏搁在了廊下的木栏上,发出一声轻响。

  唐清往前半步,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上宽下窄的轮廓,指尖带着细微的比划:“先将炉甘石碾成细粉,和足量木炭粉按配比混匀,装进特制的陶质还原罐,用胶泥封死所有缝隙,再整个埋进焦炭炉膛煅烧,直烧到罐身通红。”

  她顿了顿,指尖虚虚点了点“罐腹”的位置:“那一炉烧了两个时辰,等彻底冷却敲开罐子,罐腹内壁刮下一层灰白色金属薄层。拿磁铁试过,完全不吸,成色是对的;放在稀硫酸中也能冒气泡。”

  “那便是单质锌了。”明玉珍颔首。

  “是。”唐清却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攥了攥袖口布料,“只是出量太少,满打满算不足一两,说明温控、封泥这些环节还不稳。我们已经在安排第二批试验,眼下最大的难处是还原罐烧制速度跟不上,做一批要等好几天,试验节奏全被拖住了。”

  “还原罐是什么形制?”明玉珍追问。

  唐清收回手,仔细比划出形状:“像口朝上倒扣的细口花瓶,也有点像收腰的酒葫芦,广口侧面单独开一个投料小口。先用黏土捏胎,阴干数日,再低温素烧定型才能用。素烧不到位,胎体有气孔,一进炭火就裂。”

  她又补了句用法,指尖跟着动作翻转:“用时大头朝上,矿粉和炭粉从侧口灌进去,湿泥封死侧口,轻晃罐子让粉末滑进细颈端,再把罐子大头朝下插进炉膛加热。锌气往上走,遇冷就凝在罐腹内壁上。”

  明玉珍听罢,指尖在木栏上慢叩了两下,力道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自然听明白了其中关窍:不是古代的冶炼温度达不到,而是锌在高温下有变成蒸气跑掉的特性。难怪古代中国很少听说过锌。

  这种封闭式罐体刚好锁住蒸气,冷却后凝华附壁,正踩中了要害。故此看来,冶炼锌的成本并不高,主要是陶罐的固定投入,再就是炉甘石、碳粉和焦炭以及一些人工,将来应该是用得起的。

  “法子是对的,只是制罐、封泥、控火,环环相扣,差一分都不行。”明玉珍指尖顿在栏木上,抬眼看向唐清,语气带着分量,“你回岛后,让工坊把还原罐形制、尺寸,还有配套炉膛规格都尽量标准化,做统一模子批量烧制,别每次试验都现捏胎,徒然增加成本,再说这种法子冶炼矿石,到时也可以拿点别的矿试试,万一有新的发现呢?”

  唐清眼睛一亮,看来又能给科学岛找一些新课题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锌能稳定量产,锌铜电堆的规模化才能提上日程。有了稳定电力,后续的电化学试验,那些真正改天换地的东西,才能一步步落地。”

  “我明白。”唐清脊背挺得更直,语气格外笃定,“锌是电堆阳极核心,眼下是想买都买不到。何况义父说的那些——用电点亮碳棒、磁针隔空传信,哪一样离得开稳定电力?我们定然抓紧,尽早摸透量产工艺。”

  明玉珍微不可察地点头,神色稍缓,重新拿起茶盏:“你素来知晓轻重。去吧,收拾收拾就动身,别误了辰光。”

  唐清躬身应诺,转身快步走回操作台收拾物件,布裙在晨风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廊下明玉珍望着她利落的背影,又看向院中埋头忙碌的三个少年,茶盏热气缓缓升腾,消散在微凉的晨风里。

  半个时辰后,一艘单桅快船缓缓驶离岳州西码头,船艏斜斜切入湖面,剪开一道平整的水痕。

  唐清立在船头,右手扶着桅杆旁的木栏,八月末的湖风裹着水汽迎面而来,吹得她衣袂向后翻飞,吹散了晨间最后一点倦意。

  船尾是明玉珍指派的四名亲卫,一人掌舵一人摇橹,动作沉稳有力。

  橹片破水节奏舒缓均匀,木轴吱呀轻响,只在船尾拖出一圈圈细碎波纹,慢慢漾开在湖面。

  远处君山岛的轮廓在秋日清透天光里格外分明,山上林木染了浅黄,间杂着几丛深红乌桕,像在青黛山影上点了几簇朱砂,在薄雾里晕成温柔的色块。

  唐清迎着风微微抬颔,深吸了一口气——湿润的湖风裹着芦苇的青涩、水底鱼草的腥甜,还有一点晒过的船板松木香,顺着呼吸沉进肺里,把连日熬实验攒的乏意都扫去了大半。

  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到耳尖凝结的水滴,指尖沾了一点凉丝丝的湿意。

  上一次乘船回科学城,还是十多天前。

  那时湖广还陷在夏末溽热里,湖面蒸腾着潮热水汽,连风都是黏的,吹在脸上闷得人发沉;不过十余日光景,已是秋高气爽,满湖澄澈,连水色都清透了几分,一眼能望到水下晃动的草叶。

  她侧身靠在船舱木壁上,木板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从怀中取出那本刚装订好的实验笔记,指尖捏着纸页边缘,慢慢翻过泛黄的纸面。翻到最后几页,字迹骤然潦草——是前日夜深时,义父在灯下布置新实验方向,她坐在一旁就着烛火随手记下的原话,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晕开了一点墨团,却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唐清指尖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心里已经盘算起回岛后的安排:头一件就是把这些零散思路整理成正式试验规程,按优先级分项,抄发给上半岛试验组,逐项推进落实。

  湖面风渐大,吹得纸页哗哗翻动,她连忙用左手按住页边,指尖压在纸面上,稳住了笔记。

  远处水面星星点点散落着渔船,有渔民正收网,竹篙扬起时,网兜里银鱼跃动,带起一串晶亮水珠,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隐约有渔歌顺风飘来,调子粗哑悠长,混着对岸村落的牛铃声,叮铃叮铃的,悠悠荡荡掠过湖面,散在水天之间。

  船行平稳,朝着科学岛方向渐行渐近。

  午后时分,快船稳稳靠上科学城专用码头。

  唐清踩着石阶上岸,布靴踩在晒得微热的石板上,先觉出了几分热闹——码头空地上新堆了几排陶土坯件,草绳仔细捆着,码得整整齐齐,正是潭州窑口送来的还原罐素坯;西边工坊方向传来有节奏的锤击声,闷响连绵,一下一下砸在耳里,想来是明从德在督造新铅室的铅板构件,进度比预想的快。

  她沿着台阶向位于岛屿顶部的科学城疾走。刚刚过了城门口,就接连被三拨人拦住去路。

  头一拨是管材料仓的老吏,双手捧着卷好的木牍清单,弓着腰候在路边,鬓角沾着点薄汗;见她过来连忙上前半步,将清单举到与肩齐平的位置,指尖都攥得发白,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唐主事,您可回来了。铅室扩建用的铅皮今早到了两千斤,可下官量了尺寸,比原定规格薄了一分,您看能不能用?不行的话,我们这就发回让他们重铸。”

  唐清脚步没停,接过清单随手扫了一眼,指尖按着木牍边缘:“薄一分不影响耐酸性,就是使用寿命短点。先入库用着,别耽误工期。你写个情况说明,注明规格偏差,回头找我用印,一并反馈给后勤府采办,让他们下次盯紧尺寸。”

  “是,下官明白!”老吏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后退,捧着清单转身去了库房。

  刚走两步,第二拨人迎了上来。

  铜作工坊的工匠组长,腰间铜腰牌晃得叮当响,指缝里还嵌着黑灰与铜锈,裤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火星灼痕;见了她就攥着粗布衣角迎上来,嗓门亮得震人,脚步都带着急:“唐主事!可把您盼回来了!您上月批的那批铜锭不对劲!”

  唐清脚步微顿,眉头轻蹙:“怎么个不对劲法?”

  “熔铸后查验,杂质比预想的高,夹了不少铅,怕是做不了电极板。”工匠组长搓了搓手,掌心的铜粉蹭得发黑,“加温熔炼挥发了一部分,可还有残留,导电性肯定受影响。”

  “那就先别做电极。”唐清继续往前走,语速飞快,“安排人分炉试低温熔炼分离,控好温度,铅熔点低,先把铅分出来再说。另外把这批铜料的供货商、产地都记清,写禀帖给后勤府,让采办核查。禀帖写好送我这里用印。”

  “哎,好!我这就去安排!”工匠组长得了准信,立刻转身往工坊跑,脚步咚咚的,转眼就没了影。

  刚到办公院巷口,第三个人已等在那儿。

  冶锌试验组的小弟子,怀里抱着厚厚一叠麻纸记录,跑得额角见汗,发梢都湿了;见了她连忙刹住脚,手忙脚乱按住被风吹起的纸页,喘着气躬身行礼:“唐师姐……第二批炉甘石的还原结果,刚、刚出来。出锌量比第一批多一成,可烧裂了两个罐子,我们正拿不准主意。”

  唐清接过记录,边走边翻,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指尖在裂罐记录那一行顿了顿:“裂罐多半是素烧温度不够,胎体没烧透,骤冷骤热就容易裂。你回去把这两批素烧的窑温记录、升温时长都整理出来,送我案上。后续每炉都把窑温、封泥厚度、煅烧时长记全,数据攒够了,我们再跟制罐工坊对接,按咱们的要求改工艺。”

  “是!我这就去整理!”弟子眼睛一亮,捧着剩下的记录,兴冲冲跑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唐清一路走一路批复,脚下没半分停顿,走到办公院门口时,手里已摞了两三份待处理文书。

  院里的老银杏树下铺了薄薄一层金黄银杏叶,风一卷就打着旋儿滚过青石板。守院杂役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她点了点头,提着袍角迈过门槛,布靴踩在干银杏叶上,心情十分美丽。

  她走到正房屋里,桌案上早已整整齐齐堆着一摞待批文书,分门别类码好,最上面压着一块铜镇纸,是值守书吏提前整理的。

  唐清先拿起椅面上沾的一片银杏叶,轻轻放在书案上,这才侧身坐下;袖口扫过案角,将搁在一旁的砚台带得微微一挪,她伸手扶了扶,砚台里的墨汁轻轻晃了晃,漾开细小的涟漪。

  唐清拿起砚台边的狼毫,笔杆在指尖转了半圈,捏稳了笔锋,在砚台里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濡开,蘸饱了浓墨,再顺着砚边轻轻掭去余墨。

  笔尖落在松滋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行工整的小楷便落了下来。

  外面的秋风卷着银杏叶,吹动窗纸发出轻微的扑棱声。远处工坊的锤击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和着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像是整座科学城平稳而有力的呼吸沉定又绵长。

第467章 老帅间交心

  九月初一,岳州往东南的官道上,两乘青帷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北走。

  路两边的稻田已经熟了,一片连着一片的浅金色,风一吹就滚起稻浪,镰刀割稻的“沙沙”声隔着田埂飘过来,混着农人简短的吆喝声,透着股踏实的烟火气。

  车轮碾过干硬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落在道旁的草叶上,像撒了层薄粉。

  头一辆车的车帘半卷着,李普成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着本卷了边的《湖广风物志》,翻了两页,眼神又飘到窗外的稻田上,半天没动一页。

  “普敬兄,”他侧过头朝后面那辆车喊,声音压得不高,刚好能让对面听见,“你看这田里的稻子,比咱们浏阳的熟得早个三五天。”

  王普敬掀了半边车帘探出头,眯着眼望了望,点头笑道:“这边靠湖,暖和,水足,底肥也厚。你看那穗子,沉得杆都弯了,一亩少说能收两石零一斗。看来明玉珍治下这几年,确实没白忙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几句农时,话题自然而然就拐到了正事上。

  李普成把书卷起来,指尖敲着书封,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说欧师兄也是,咱们都动身了,他自己怎么不来?打发文广过来,怎么看都像是端着架子。”

  王普敬把车帘放下些,靠回车厢里,声音隔着车壁传过来,慢悠悠的:“老哥有老哥的难处。袁州那地方,东边挨着陈友谅,南边靠着广东,本来就是四战之地。他要是离开久了,家里出点事怎么办?儿子来也是一样的,情分到了,礼数也没差,咱们别挑这个理。”

  李普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也是。说到底,咱们跟他处境不一样。咱们浏阳那点地盘,明玉珍要拿,早就能拿了。容咱们经营到现在,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他们三个都是徐寿辉起兵时的老兄弟,算红巾军元老。

  当年徐寿辉在蕲水称帝,四下攻城略地,欧普祥占了袁州,李普成和王普敬占了高安,都是独当一面的将领。

  后来陈友谅杀倪文俊掌握中央莲台省,三人都不服,守着自己的地盘不掺和。明玉珍兵出湖广、连下岳州、灃州、常德、潭州等地,第一次和他们接壤才建立了最初的联系。

  那时他两还不如欧普祥,根本没有像样的固定地盘,兵寡将少,还是明玉珍给了机会占据浏阳州。

  明玉珍也没夺他们的权,仍旧让他们独立发展,只是发展怎么多年还是只有浏阳州一地。

  这几年眼看着明玉珍地盘越来越大,政令越来越稳,治下百姓日子也越来越安生,他们心里那点一争高低的心思散了,只想把下半生的日子过好。

  这次受邀前去岳州,二人是一点都没犹豫,当然收到信就及时给欧普祥也去了信,说是先行一步去潭州等他。这态度还是相当积极,当然也是想把手里的产业和明玉珍的体系绑得更紧些。

  队伍后面,王普敬的两个侄儿骑着马压阵,都二十出头的年纪,腰里挎着刀,一个盯着路边的田埂,一个时不时回头望后面的车队,话不多,各司其职。

  欧文广坐另一辆车,跟在两辆马车后面,一路都没怎么掀帘子。

  原定九月初一到岳州,结果欧文广比约定晚了两天天到潭州汇合,就多耽搁了两日。再说一路走得稳,不赶时间,反正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越靠近岳州,路上的行人就越多。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户,还有结伴而行的读书人,都是往岳州城去的。路也修得平整,坑坑洼洼的地方都填了,隔十里就有一个稻草顶的路亭,供人歇脚避雨。

  王普敬掀着帘子看,连连点头:“就冲这路,也知道主政的人是干实事的。”

  欧文广也掀了帘子看。他是第一次来岳州,眼里满是好奇。父亲临行前跟他说过,去了多看多听少说话,看看明玉珍是怎么治下的,看看岳州的城防、工坊、市集,回来跟他细说。

  他一路看过来,心里确实吃惊。本来以为袁州也不算差,但跟岳州比,不管是市面的繁华还是路上的秩序,都差了一截;跟潭州那是根本没法比。

  傍晚歇在官道旁的驿站。这驿站是明玉珍治下新修的,不大,但干净,前后两进院子,马棚、伙房都齐全。驿卒见了他们的旗号,态度恭敬,很快就备好了晚饭和草料,同时悄悄的差人向岳州城内报信。

  夜里,李普成在灯下写短信,要紧的就几句话:“初三可到岳州,文广同来。”写好封上火漆,交给信使连夜送出,估摸着次日清晨就能到都督府。

  搁下笔,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叶尖已经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落叶子。隔壁屋传来王普敬洗漱的水声,隔着薄墙,时断时续。

  王普敬端着碗温茶过来,推门进来,见他望着窗外发愣,就把茶递过去:“想什么呢?”

  李普成接过茶,抿了一口,才说:“没什么,就是想起当年咱们在蕲水的时候,天天跟元军打游击,吃了上顿没下顿,谁能想到能有今天。”

  王普敬笑了笑:“是啊。那时候谁能想到,徐皇帝坐了龙椅眼看又要跌下去,欧师兄说陈友谅要弑主自立,我看他是真做的得出来,这大宋啊不是他陈友谅就是这明玉珍的。我们都老了,这乱世里,能守着一块地方过安生日子,比什么都强。”

  二人的眼界还是要差一筹,他们对朱元璋和张士诚的实力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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