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一大张由六张方桌拼成的长方形桌面，上面覆盖着蓝色的桌布。桌子后面支着一幅巴蜀舆图。
刘伯温与蘧自然肃立一旁，桌上摊开着一份墨迹犹新的详细文书。两人脸上都有倦色，显然这一日殚精竭虑，耗费了无数心神。
“主公！”见明玉珍进来，两人连忙行礼。
“免礼，辛苦二位了。”明玉珍径直走到长桌前坐下，背对着舆图，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卷文书，“快说说，议得如何？”
刘伯温作为首席谋臣，当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回禀主公，臣等会同诸位将军，参考川中各卫所兵员册籍、粮秣储备、山川舆图及云南梁王军情邸报，反复推演，初步议定如下方案，请主公裁夺。”
他指着文书，条分缕析：
“其一，川中南线防御。梁王梁王孛儿只斤·把匝剌瓦尔密拥兵号称二十万，然其部族混杂，核心蒙古铁骑不过六万余，段氏及土司仆从军战力不均，且其内部亦有倾轧。其若大举北犯，必走建昌、八番两路，尤以建昌水路为重。故我南线防御，拟以建昌路为重心，驻精兵一万五千人，由能征善战、熟悉山地作战的范中万户统辖，扼守水道及沿途险关。
八番方向，主公早已派遣贾玉珍元帅带本部万余人马扼守入川古道。此两处，共计驻兵二万五千人。另，需大量修缮各处关隘烽燧，并辅以土司狼兵协防哨探，形成纵深预警及迟滞体系。此兵力部署，足以震慑梁王，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纵有小股袭扰，亦足可御敌于四川之外。若梁王倾巢来攻，此兵力亦可坚守待援，为主公调兵谴将赢得时间。”
明玉珍凝神听着，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刘伯温所述的几个要点：
建昌就是如今的西昌一带，这个时代有数条官道汇集于此，并且这里最近被明万胜打了下来，确实是需要重点经营的地方，不过人选他不打算用范中；
八番就是如今的遵义一带，贾玉珍进展缓慢，从播州杨氏手里硬抢了此地后就安心屯田，没有继续冒进，也算是基本满足自己的预期。
他沉吟片刻：“这两路中间，何曾考虑过第三路？”
蘧仲道接过话头：“主公指的是乌撒路和乌蒙路？这一路道路险峻，大军难以通行，并且这一路上土人众多，且民风剽悍，眼下他们名义上既向我们臣服，也暗中与梁王建有联系。”
“土人一贯首鼠两端，不过眼下确实不必给他们太大压力，免得推向梁王一边。”明玉珍皱眉，他知道历史上明玉珍派明万胜等人三路南征云南就是走的这三路，只是只有中间这一路侥幸奇兵突进云南昆明，其余两路都被阻挡在半路未能与明万胜在昆明会师，“维周是个仁人君子，今后这些土司的工作还是让他多费费心，既然眼下不适宜动刀兵，那就多从政治和经济方面拉拢他们。”
“主公英明，我等未考虑这一路，还因为泸州道必然也有大军驻守，因此未将这一部兵马算作防御梁王的兵马。”刘伯温补充道。
“说得也对，只是二万五千人马，我觉得太多了。让范中驻守建昌，不可，你们另外拟人选。另外，防备云南，何尝又不是为进征云南做准备，因此这泸州需要一人协调三路，你们又觉得谁能担纲？”
蘧仲道立即回答：“建昌方面，拟举元帅李喜喜，其人勇毅，既熟悉山地战，又熟悉山地屯田建设。泸州方面，拟由明万胜将军担纲，明将军水性极佳，扼守长江最合适不过，最主要的是其忠诚可靠。”
“可。李喜喜部也定为一万部众，同贾玉珍部一样。”明玉珍点头认可，这安排考虑到了将领的履历、地缘适应性和忠诚度。“接着说。”
刘伯温继续道：“其二，川内各地镇守。四川新定不久，内部隐患有三：一为残余元孽及附元豪强，流窜山林，时作骚扰；二为新附土司，心怀观望，需恩威并施；三为地方治安，需弹压匪盗，保境安民。故拟：
（1）成都道：川西核心，设置成都指挥使司，下辖三卫四千户所，每卫含一营人马，每千户所含一部人马，合计一万七千一百将士。成都城内驻扎一卫，称为成都卫；另两卫驻扎在金堂山城和绵州，分别称为金堂卫和绵州卫；此外，在雅州、眉州、简州、资州各设置一千户所。
（2）广元道：川北重镇，设置广元都指挥使司，下辖四个千户所，合计六千六百将士。略阳、广元、昭化、剑州各设置一千户所。
（3）保宁道：川北重镇，设置保宁都指挥使司，下辖八个千户所，合计一万三千二百将士。巴州、大获、阆中、运山、青居、虎啸、大良、礼义诸山城各设置一千户所。
（4）嘉定道：川西重镇，设置嘉定都指挥使司，下辖四个千户所，合计六千六百将士。嘉定、黎州、荣州、宣化各设置一千户所。
（5）潼川道：川中要地，设置潼川都指挥使司，下辖四个千户所，合计六千六百将士。郪县、盐亭、遂宁、安岳各设置一千户所。
（6）重庆道：川东核心，设置重庆都指挥使司，下辖六卫，每卫含一营人马，合计二万一千将士。重庆城内驻扎一卫，称为重庆中卫；嘉陵江北驻扎一卫水师，称为重庆北卫；南岸铁厂附近驻扎一卫，称为重庆南卫；此外在合州、涪州、江津各设一卫，控制水陆要津。
（7）归州道：川东门户，设置归州都指挥使司，下辖四个千户所，合计六千六百将士。兴山、秭归、巴东、巫山各设置一千户所。
（8）夔州道：川东咽喉，设置夔州都指挥使司，下辖夔州两卫，十一个千户所，合计二万五千一百五十将士。两卫分布在白帝城及瞿塘关；另外，在大宁、利川、施州、忠州、梁山、达州、蟠龙、得汉、开州、万州、云阳各设置一千户所。
（9）泸州道：川南门户，设置泸州都指挥使司，下辖马湖、叙州、永宁、高州、富顺、泸州、神臂七个千户所，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五十将士。
总计川内各地镇守兵马为十一万四千四百。”
这个数字报出来，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接近十一万五千人马分散在全川广袤的土地上，既要守卫核心城市，又要弹压地方、清剿残敌，兵力其实相当吃紧。
明玉珍眉头微蹙：“如此布防，叠加李喜喜、贾玉珍、李冲、丁世贞、端木也先等人的兵马，差不多有十七万兵力。我川中兵力总数几何？”
他感觉川中人马只怕也就这么多，再说他对一些卫所的设置还有些看法，不过先解决这个大疑惑后再进行调整。
蘧仲道立刻答道：“禀主公，经数年整编、招募及收编降军，扣除前次湖广调回部分及日常损耗，川中目前登记在册、可堪一战的卫所正兵及精锐营兵，总计约十八万七千人。”
明玉珍看向二人都笑出了声音：“那本帅只能带回湖广一万七千人马？”他心道这点人马有屁用，至少要五万人马才可行。
蘧仲道立即解释：“并非如此，主公能带回约么七万人马。”
“你给我算算怎么得来的？”明玉珍知道蘧仲道并非妄人，既然这么说，估计有自己没有想到的法子，他目光灼灼的望向蘧仲道。
第441章 自然算得出
“自然是能算得出的。这是自然想出的一个绝妙的法子。”刘伯温呵呵一笑，为明玉珍解惑，“主公试想，成都道、潼川道、重庆道、保宁道、乃至夔州道，大都地处川中，与外敌并不接触；若是正常年景，何须驻扎如此多的兵力？”
明玉珍听后默默点头。
“因此，这几道的兵马实际上多数都是抽调百姓成卫。”刘伯温知道明玉珍爱民，接着说，“眼下的川中是人少地多，若是仍由他们自行择地居住难免零零散散，这既不利于传播王政、也不利于税收的征收，还有眼下也没那许多合格的官员，将他们组成卫所就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说到这个程度，明玉珍是真的明白了。
这个时代的卫所是什么？就是一种人力的组织形式，是与时代和生产力匹配的有效的人力组织形式。
就说重庆道下的江津县改车卫的试点，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在全县中将一千余户的身份从民户改成军户，再从其他地方抽调些百姓过来，凑齐三千多的兵额，再调拨一个有功的将领带上一旗士卒去上任，一个江津卫就建立起来了。
这样的卫自然不能指望他们立即形成什么战斗力，但是，整个江津地面就这股势力最大，那么地方的安定就有了保障，还有江津位于泸州与重庆之间的长江边上，还可以起着承上启下转运物资、传递信息的作用。
任何时代，军事组织都是最讲究效率的组织。
以卫所为点、顺着江河连接成线、进而组成一张大网控住川中重要的节点，确实是比较高明。
可以设想，等到返回湖广后的战事若是十分紧急，这些卫所的兵马经过几年训练还能快速抽调东进，那争夺天下的胜算就又会高上几分。
“妙、妙、妙，果真妙不可言。这简直就是撒豆成兵之计。”明玉珍起身，抓着蘧仲道的手赞道，“亏得自然想出这般法子。”
明玉珍自己没有想到却没有提的是这个时代的川中百姓到底是否愿意呢？其中自然少不了被强迫做军的，但是明玉珍选择无视。
“这卫所之制还是主公首创，臣不过是拿来一用，可不敢贪主公的功劳。”蘧仲道笑道。
“不必过谦。这事确实很好。”明玉珍对着实际上是左膀右臂的二人说，“仔细想想，这件事的好处多多，一则是便于管理百姓，二则是税赋征收更便捷，三是安定了地方，四则是储备了兵员，五则是缓解了治民官吏不足的问题，六则是入川之战的许多伤残的有功将士也有了安置的地方。”
刘伯温心道主公果然聪明，往往能举一反三，前三点是他们想到的，第四点和第五点也能容易想到，唯独第六点，十几万大军的伤残将士不在少数，如此一来发往这些卫所担任骨干，正是人尽其用。
“不过，适才你们的规划，整体是我是非常认可的，但是认为有几条需要调整。”明玉珍转身，面向舆图，让二人准备好作记录。
二人齐声道：“主公请讲。”
“其一，保宁道确实是我与史天章交谈后，弥补他们失去的汉中道而补充给川西省的。那时我就大略想过，邵庆路、怀德府和永顺安抚司这一片完全可以再成一道，就命名为永顺道，治所选在邵庆路的彭水或者怀德路的酉阳州都可以，你们觉得呢？”
“主公英明，此地的土民众多，有贾玉珍元帅在八番屯田，这里的土民确实翻不起风浪，设道治民正合适宜。”刘伯温赞同。
“确实如此，这是臣等的疏漏。”蘧仲道先认错，再接着说，“彭水地处江边，便于沟通八番和涪陵，但是位置过偏；酉阳位于永顺道之中，却又不临大江。不过，臣以为还是以教化土人为上，选在酉阳。”
刘伯温看明玉珍的神情似乎也赞同，便不再做声。
“改土归流是千秋伟业，就从我等开始吧，那就定在酉阳。”明玉珍不再纠结，“那么这永顺道自然也要设置永顺道都指挥使司，沿着官道设置四卫，即彭水、黔江、酉阳、保靖，共计一万四千兵力。”
明玉珍看着刘伯温笔走龙蛇，快速记下这一条目。
他指着永顺道接着说：“还是这一片，我记得北面的施州和利川是设置的卫？南宾县也有一个千户所，好像还是贾玉珍元帅的部下在那里？”
“主公说得没错，施州和利川确实都是卫的编制，只是夔州地大，即便按照现在规划，其屯驻的兵力也在诸道之首；并且此地的土司经过征伐之后，已经颇为恭顺。”蘧仲道解释。
“夔州地大是它的事，施州和利川卫是好不容易在群山之中建设起来的，不用再拆开。”明玉珍回头看了看夔州道的兵力规划，说道，“夔州道下辖四卫：白帝卫、瞿塘卫、施州卫、利川卫；另外，在大宁、建始、忠州、梁山、达州、蟠龙、得汉、开州、万州、云阳各设置一千户所；合计三万零五百将士。”
蘧仲道心里默算，如此一次就增加了五千三百五十的兵额，还是是可以承受。
“回主公的话，南宾县的千户所仍然在，不过是隶属在涪陵卫之下。”蘧仲道解释。
明玉珍才想起明楚去调查涪陵卫的情况尚未回来，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千户所出了岔子。
“第三条，就是这诸多卫、所兵力一时凑不齐也不十分打紧，特别是不接触外敌的卫所，我们借助党仲达从湖广移民的事情会一直持续下去，另外，我给李冲和史天章也讲过，也让他们从关中采买人口，夯实川西省。”
蘧仲道心中本来就是做此打算，只是需要知道主公到底打算带多少人马回湖广才好决定填充这些卫所的进度。
“第四条，设立奉天征南元帅府，元帅府就放在泸州，不过原来说的明万胜，我觉得不合适了，让明万胜随我回湖广，改由明惟勤来泸州，兼任征南都元帅，李喜喜和贾玉珍皆受其节制。”
“主公不可，明惟勤将军还是都督府军司马，有管理诸卫所的职责，如今再兼任征南都元帅，又有用兵之权。”刘伯温劝诫道。
“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征南都元帅只能调用征南元帅府的兵马，其本部只配三哨人马；至于川中卫所之兵的调动，两万之下的兵力调动，需要少府左右二卿的同意才可；一万以上的兵力调动必须报与本帅知晓。”明玉珍还是希望给明惟勤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主公，重新核算过，川中各卫所额定兵额为十三万三千七百五十人；征南元帅府额定兵额三万人，眼下只有两万人在川中；陕西方面共计有三万五千人。”蘧仲道考虑了新的变化后汇总数道。
明玉珍心里盘算自己有十八万七千的兵力，基本刚刚好能覆盖主卫所满编的需求，那么真实情况下，自己到底能带走多少兵力呢？
刘伯温适时说出了最关键的核心：“其三，可供主公带回湖广之兵马。扣除南线防御及川内镇守必须之精锐，川中尚余可战之兵约七万七千人。”
第442章 方案拟定上
七万七千！
这个数字让明玉珍精神一振，这比他预想的要多！主要这些都是战斗多年的老兵，是他征战天下的主要力量之一！
“然而，”刘伯温话锋一转，语气更为慎重，“此七万七千精兵，绝不可倾巢尽出！原因有三：
第一，此乃川中最后之机动力量，亦是主公争雄天下之根本。须留足预备，以防不测。若全数带走，一旦川南梁王异动或川北李思齐南下又或者川内突发大规模叛乱，将无兵可调，四川动摇！
第二，大军远征，非止战兵。需辅兵、民夫押运粮草辎重、修桥铺路、管理营盘。以战兵计，至少需同等数量之辅兵民夫随行，方可保证后勤运转。七万七千战兵，即需七万七千以上的辅兵民夫随行！此十余万之众长途跋涉，人吃马嚼，每日耗费粮草如山如海！即便是在我境内行军，可就食于沿途州县，其对地方仓储之压力亦极为巨大。若无充足粮秣储备及沿途有力供给，大军未出川境，恐已自溃！
第三，湖广虽为主公根基，然目前兵力构成复杂，有留守旧部，有新附之众，亦有陈友谅旧部降兵。骤引七万余川中精锐入湖广，非但后勤补给更加困难，亦需考虑如何安置、如何平衡新旧势力，稍有不慎，反生肘腋之患！”
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敲在明玉珍心头。
刚才因七万七千这个数字带来的振奋，瞬间被巨大的现实压力所覆盖。是啊，兵不是数字，背后是无数张要吃饭的嘴，是堆积如山的粮草，是纵横交错的补给线，是盘根错节的权力平衡。
不过，这必然是刘伯温的个人看法，只有这家伙才喜欢从厚黑学的角度去考虑人际关系。
这三条中的好几点，明玉珍并不认为会发生或者可以称为问题，例如川中如此安排如何还会有大规模叛乱？七万七千兵马不少就是从湖广而来，如何会引发新旧势力的矛盾？如果不考虑士卒返回湖广就能快速进入作战状态，何须那许多民夫？
只是细细想来，他明玉珍自己终究是不能打包票这些事情的可能性为零，这终究是乱世，并且还是刘伯温提出的，迫使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那么，依你等之见，当带多少为宜？”明玉珍再度坐下，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定刘、蘧二人。
刘伯温与蘧仲道对视一眼，显然对此核心问题早已深思熟虑。
蘧仲道上前一步，指着文书末页的核心结论：“回主公，臣等反复核算粮秣储备、沿途供给能力、川中预留机动兵力之需、以及湖广局势之复杂，一致认为：此次东返湖广，抽调川中兵马，当以六万至七万精锐战兵为上限！此兵力规模，辅以同等数量之辅兵民夫，总计十二至十四万人，已是我川中后勤能力及地方承受力的极限！同时，亦能在湖广形成决定性力量，足以震慑陈友谅、党仲达或趁势进取，又不至于因兵员过多而造成后勤崩溃或内部倾轧。”
“六万至七万……”明玉珍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相比十八万七千的总数，似乎不多。但想到这六、七万人是经历了川中平元大小数十战淬炼出来的真正精锐，这的确是一支足以在长江中游翻江倒海的强大力量！足以支撑他实现搅动陈朱战局、巩固乃至扩大湖广基业的目标！
“粮秣转运如何安排？”明玉珍追问道最核心的难题。
“此乃重中之重！”刘伯温神色凝重，略为停顿后，断然说道，“臣等议定四条策略：
（1）粮草先行：即日起，利用长江水运之便，由成都、嘉定、泸州诸道或征调或粜买，快速装船运往重庆、夔州、归州诸道的沿江大仓囤积；先行调集至少三十万石军粮。此为首要之务，由川东省与川西省全力督办，征调所有可用漕船，并派水师护航。
（2）沿途接力：大军行军路线，主要沿长江水道及主要官道。令沿途各府州县，务必提前支取粮草，建立补给点和休息营地。大军经过，按人、马定额就地补充所需大部分粮草，不足部分由押运辅兵携带之随军粮秣补充。务必做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过境，就地取食’。
（3）征发民夫：除辅兵外，需征发大量民夫负责陆路转运。拟行‘有偿征役’之法，按路途远近、劳役轻重给予钱粮补偿，并严令地方官吏不得借机盘剥，以安民心。
（4）船只配备：抽调沿江水师战船两百艘，运输漕船五百艘随军或先行，确保水路粮道畅通及大军乘船行军之需。”
方案详尽，考虑到了水陆并进、粮草先行的核心原则，也兼顾了民力征发的尺度。
明玉珍一边听，一边飞速地在脑海中推演着整个计划的可行性。时间、人力、物力，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时间呢？”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何时能动身？”
刘伯温深吸一口气：“粮草先行调运，全力施为，需一月时间。大军集结、整编、配发器械、征调船只民夫，亦需一月有余。不过两件事却可以同期进行。故，臣等预计，最快也要一月之后，即八月中旬，大军方可自重庆正式开拔东下。抵达湖广行省的岳州，预计需再耗费二十日左右，大约是在九月初。”
两个月！
这与明玉珍在花园中最初的忧虑完全一致！历史的车轮并未因他的穿越而发生根本性的偏转，军队大规模机动的物理规律依旧冰冷而现实。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和铜壶滴漏枯燥的滴答声。
明玉珍的目光缓缓扫过摊开在案桌上的方案文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部署，凝结着刘伯温、蘧仲道和众多将领整整一日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