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39节

  我曾数次向情报局及海耶少校,询问过俄军西部驻军的调动与演习态势,对方的回函只是说‘该信息不在共享范围内’。不仅如此,我还询问他们对毕苏斯基战斗团实施渗透的相关情报。但是海耶少校的回函依然说‘尚无新的发现’,就简单打发了我。”

  1903年之前,总参情报局不过是负责秘密境外谍报工作的“Ⅲb小组”,仅是第三副参谋长麾下一个规模不大的分支,其编制极小,仅有几名正式参谋军官和少量文得书,没有自己的专属办公楼。在总参大楼内占用几个小房间,而且预算非常紧张。对于法国同行的第二局,其规模要小得多。

  等到一年前,威廉?海耶进入柏林的大总参谋部内,接管了Ⅲa小组之后,情况随即发生了变化。首先,海耶就将“Ⅲa小组”改名为情报局。

  此外,在施利芬伯爵的支持下,海耶少校领导的情报局,人数扩编到百余人,开始在德国与法俄两国的边境建立情报站,发展跨境密探,以及暗中留意俄国内部不满沙皇的流亡群体。眼下日俄战火不休,情报局源源不断汇总远东俄军暴露出的战术缺陷,用以修正总参谋部对东线战局的预判。

  至于瓦尔特,明显是在“红裤子”那边吃了不少瘪,心中有些忿忿不平。

  “伯爵阁下,这根本不是什么合作,而是我们外交部情报处和政治科,对总参情报局的单向信息输送。我把掌握的信息材料交给了他们,而他们什么都不打算回馈给我们。是的,这样非常的不公平。”

  伯爵没有打断他,靠在沙发里静静听着。

  “我7月中旬去了总参情报部那边一次,带着一套整理好的波兰方向情报汇编。当面约见海耶少校手下的一个上尉。他倒是接待了我,态度还算客气,表示会认真研究我的需求,尽快给我答复。等到3天后,我上门追问,却说我提出的协作请求,需要内部做进一步评估,只是这个评估耗时近两月,至今没有任何结果。”

  瓦尔特说完,没有继续往下抱怨。他看着伯爵,等着上司发话。

  伯爵沉默了片刻,说:“总参情报局那边,的确是能拖就拖,不能拖就故意装忘。他们觉得无论是外交部,还是政治科,但凡触角伸到法俄两国的情报领域就是越界,不管皇帝怎么下令,他们总有办法把流程走成死路一条。”

  瓦尔特说:“我很清楚他们的态度,问题是现在俄属波兰方向的行动正在进入关键阶段,我需要他们在俄国边境发展的情报站的各项数据,继而来判断毕苏斯基的起义窗口到底有多宽。如果总参情报局的人继续向我们封锁信息,我只能靠政治科的特工,以及发展的线人,去弥补这一拼图,至于最后拼出来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什么时候好用,我自己都没有完全的把握。”

  听到这里,伯爵不禁笑了,他显然已经看透了瓦尔特这番抱怨背后的真实想法。

  “嗯,你发给总参情报局的共享摘要里,具体写了多少内容?”伯爵的目光重新落回瓦尔特身上。

  瓦尔特如实答道:“政治科在罗兹和华沙的线人报告,毕苏斯基战斗团的人员数量及训练进度,以及但泽方向的物资转运信息。是的,我们给的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情报,足够他们拿着这些数据与设在俄国的几个秘密情报站进行交叉比对,分析未来俄国军队镇压暴乱的行动路线及反应速度。只是这些数据从我手中出去之后,他们那边却不会反馈任何匹配结果。”

  说到这里,瓦尔特的语气中再度表达了不加掩饰的忿忿不平。

  “就是总参情报局不愿意共享情报,导致我不得不请求政治科那边,派出更多的人手,收买更多的线人。您是知道,政治科的外勤特工每人每天需要发放15马克的出差补助。目前是52人在外,每天就要提供780马克的出差补助,一个月至少2.34万马克。如果再算上收买线人的开销,还有对重大立功人员的特殊奖励,如今的每月5万马克根本不够用。所以……”

  最终,瓦尔特还是忍住了口,没有将“得加钱”那几个字说出来。当然,他说的52名外派特工,显然有些夸张,但也不算胡扯。毕竟,这52人的确是瓦尔特计划到年底的外勤特工数量。至于眼下,三分之一还不到。

  听到这里,伯爵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瓦尔特站了几秒钟,他看到窗外的夜风把纱帘掀起又放下,周而复始。

  伯爵转过身,对着瓦尔特下达指令:“你继续按照原来的频率,给总参情报局发送信息,不要有任何的中断。如果你不发就是我们的失职,因为陛下要求你们信息共享。至于他们拒绝交换的信息数据,你自己想办法填补,缺什么,我可以让在外交部,及诸位使领馆那边的渠道给你补充一些,直接发你手上。”

  想到这里,伯爵随即说道:“就从这个月开始,我会将拨给你所在部门的资金,从原先的5万马克提升到8万马克,至少是持续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另外,那20万马克的特别活动基金也继续保持不变。还是那句话:明年年中的时候,我必须看到结果,而必须让陛下感觉满意。至于其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了。”

  一看自己目的达成,瓦尔特立刻说道:“谢谢,伯爵阁下!那我这边先让政治科的特工与驻俄使领馆的秘书保持联络,增派外勤特工,扩大线人规模,等到了明年开春前后,就能将波兰反抗势力的具体名单,他们在罗兹等地发动暴动的预案,以及俄国驻军的分布及调动情况搞清楚。至于发往总参那边的情报摘要,我们也会一如往常,无论红裤子们重视与否。”

  使领馆的武官与秘书,都负责刺探当地情报。只是驻外武官名义编制归属使馆,但武官直属总参,并向总参报送军事情报。有时武官会绕过外交渠道,单独和外军高层接触,擅自打探情报,可一旦失手,使领馆要承担风险。

  听到部下的表态,伯爵满意的点了点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于外交部而言,那都不是个问题。放在前两年,伯爵还真不会如此大方。

  关键是进入1904年,帝国彻底摆脱了经济不景气的三年日子,重新作为欧陆头号工业强国,鲁尔的钢铁、柏林的电机、莱茵的化工行销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

  随着国民经济的大发展,帝国的财政税收也随之水涨船高,政府各部门,尤其是外交部的经费变得宽松了很多。每月区区8万马克,对于伯爵和外交部而言,还真不是个事儿。

  瓦尔特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脚边,继续说道:“今年的年底,也就是11月到12月之间,我可能去一趟但泽、华沙,后续还会有罗兹,加利西亚等地,估计将持续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以前的时候,瓦尔特一定会拒绝出差,尤其是以间谍主管的身份潜入国外。但今日不同往昔,很多事情还必须亲自去办。

  伯爵点了点头,他再度提醒一句说:“去吧,注意好安全。另外,总参情报处那边的事,你也不需要太上火。”

  说着,伯爵回到沙发坐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总参情报处从成立第一天起,就不愿意跟外交系统共享渠道,这不是你来了之后才有的问题。威廉·海耶是大总参的人,他的机构在总参谋部的体系里享有单独的报告线,任何事情但凡挂上军国大事的标签,就不需要经过内阁与首相,直接呈到皇帝面前。所以,那个位置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把手中的牌让给别人看。至于皇帝之前的那番说辞,随便听听就行,千万别当真了。”

  从历史上来看,普鲁士王室与军队已经深度绑定了千年。从霍亨索伦家族就是依靠军队崛起,“国王一身兼任军队的最高统帅”就是立国基石。

  以至于17、18世纪的时候,就有政治家说出了一句著名的戏言:“普鲁士不是一个拥有军队的国家,而是一个拥有国家的军队”。

  如今的德意志帝国中,外交部、帝国议会、首相属于典型的文官治理体系;而陆军和大总参,则是君主直接掌握手中的利刃。而且,威廉二世一贯自视军队最高无上的领袖,天然亲近军人圈层。

  此时施利芬伯爵任总参谋长期间,大总参几乎一手包揽了西线对法、东线对俄的两线战争推演、动员计划、要塞部署。在战争预案、军事危机、军备规划这类问题上,皇帝高度依赖总参谋部专业判断。因此,只要触及“动员或开战,还有对敌军实力的研判”,大总参的意见可以决定皇帝的最终决断。

  所以,军人圈层更容易影响威廉二世的意志。总参的高级将领可以绕过首相、外交部,直接向皇帝面奏军情;然而,外交部所有重要对外提案,原则上需要经过首相,走文官流程,层层上报。

  基于此,伯爵在骨子里绝不愿意与大总参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冲突。

  伯爵说:“海耶那边不配合是一回事,你还是继续走你的路,把政治科那边的工作做深做细了,让他们拿出来的东西要比大总参那边更有用。只要你的情报质量和时效性压过总参情报局一头,皇帝陛下那边也看得见。记住了,竞争无处不在。”

  听到这里,瓦尔特拎起公文包,站了起来,面对伯爵站定:“您的意思是说,我这边要采取特别行动,今后不需等待情报局的配合?”

  伯爵点头说:“是的,做你们擅长的。包括俄属波兰方向的监控,但泽通信渠道的维持,还有毕苏斯基战斗团的追踪与渗透。事实上,总参情报局的红裤子们,更擅长研究俄军正规部队的编制调动,收集要塞布防、铁路动员计划。至于对地下组织的渗透与破坏,可不是军人们的擅长的事情。而你,可以补上他们严重缺失的部分,将来到皇帝进行论功行赏的时候,你自然而然的就会压威廉?海耶一头。”

  瓦尔特立刻挺直了身子,干脆利落的回复道:“我明白了!”

第106章:灰色红衣主教 (上)

  需要说明的,“灰色红衣主教”并非一个正式的官职或头衔,而是一个政治比喻。它最初的起源,是17世纪法国权臣兼红衣主教黎塞留公爵,其密友与顾问,那位经常身穿灰色方济各会长袍的约瑟夫神父。

  从那之后,“灰色红衣主教”开始代表那些,表面上没有公开职权或显赫地位,但躲在幕后拥有巨大影响力,能实际操纵决策的“影子权力”的人物。

  ……

  夜里,伯爵府书房里的灯依然亮着,直到瓦尔特乘坐的马车驶离了伯爵府的内院。

  此时的埃伯施泰因伯爵依然坐在沙发里,等到马车声远去之后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来,他走到书房隔壁的一间侧厅门前,先敲了两下门,然后轻轻推开。

  这个侧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台灯照着扶手椅的那一小片区域。扶手椅上是外交部政治司的负责人,弗里德里希·冯·荷尔斯泰因男爵。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搁着已开封但半瓶尚未喝完的红酒,还有一个空酒杯。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荷尔斯泰因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茶几,抬起头来。

  老男爵今年六十七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他的身形瘦小,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

  这位老男爵的脸色不太好,常年积病的底子让他的面颊陷了下去,不过他的眼睛很亮,感觉随时准备抓住任何从他视野里经过的细节。

  荷尔斯泰男爵一直单身,他深居简出,极少公开露面,但记忆力却是惊人,掌握全欧洲外交官人脉、各国秘闻。

  作为外交部第一司的实权文官,荷尔斯泰因虽没有外交大臣的头衔,却是整个部门里真正的智囊核心,被誉为帝国外交部的“灰色红衣主教”,也是埃伯施泰因伯爵的表亲,更是仕途上的引路人。

  “人走了?”因为长期与外人交谈不多,荷尔斯泰因的声音略微沙哑。

  伯爵走进侧厅,在荷尔斯泰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喝了一口,又放在茶几上。

  “走了,你认为怎么样?”

  听到这里,荷尔斯泰因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伯爵知道,这算是一种正面的认可。

  “嘿嘿,你那番关于总参情报局的话,说得不错。海耶那小子把情报局改了个名字,换了块招牌,底子里还是施利芬伯爵那套老思路,凡是外交系统碰到的情报,都是红裤子的军事机密。他不会跟你合作,而你必须上报给他所有的情报,即便是皇帝陛下当面拍了桌子,总参那边也会想方设法的顶回去。”

  伯爵讪讪一笑,说:“瓦尔特对这件事看得很清楚,只是在向我表功。他知道我手里的预算能给他兜底,我甚至怀疑政治科的克莱斯特似乎也与那小子联手起来,来骗、来偷袭我们外交部。”

  说这句话时,伯爵没有丝毫的愤怒,表情显得颇为自豪。

  无他,那是我大外交部实在太牛逼了,太有钱了。每年来自政府内阁的丰厚拨款不说,时不时的还有帝国议会的特别资金。至于常年奔波于国外的外交官,居然能享受“免税做买卖”的特权,上上下下自然是吃得盆满钵满。

  看到老男爵身子在动,伯爵立刻上前两步,协助荷尔斯泰因换了一个坐姿。老人的右膝很不好,但这是他40多年前,追随老皇帝威廉一世,以及铁血宰相俾斯麦,创造德意志帝国时,所立下的卓越功勋。

  为了将一份绝密情报及时送往奥地利前线,荷尔斯泰因在马车与车夫坠落悬崖,而自己摔断一只右腿的状况下,依然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狂奔了20多公里。

  最终,一份足以决定普奥两军决战的情报,被及时送达前线的德军参谋部,但他的右腿也由此废掉了大半。

  老男爵坐定之后,目光落在伯爵脸上,问道:“你手下这个年轻人,你是从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伯爵解释说:“去年下半年,瓦尔特还在夏洛特医院里住院,曾为柏林警察侦破了一桩杀人案,而受害人就是我的姐姐艾丽卡。”

  荷尔斯泰因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等着伯爵往下说。

  伯爵继续说道:“他这个人做事有个特点,也许只是看上一眼,就可以大致判定该情报的真实性及重要程度。后来,他因为右手残疾,无法成为一名外科大夫,随即接受红堡的邀请,担当了助理法医。

  这段时间以来,柏林地区破获的大案要案,警方都是得到了这位法医的协助。半年前,政治科追查那幢法国间谍大案,瓦尔特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另外,我之所以对美国飞行器的表示关注,也是瓦尔特反复劝说的。却不料才两个月,北美使领馆刚有了起色,然后大总参那边就开始来截胡,继而直接下令让驻华盛顿武官全面接管了有关飞行器的信息渠道。”

  荷尔斯泰因听到了伯爵的抱怨,但还是装作老眼昏花,将话题岔开了。

  “你说得这些,我之前也听到过一些。很不错,瓦尔特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只是你给予他部门的经费,从五万直接升到八万,这幅度可不小,就不怕他拿着钱乱花?”

  伯爵摇了摇头,说:“这一点我还是非常放心的,那是他花钱有一个边界感。该花的地方不省,不该碰的位置不动。我做过审计,五万里的大部分,都是走在政治科外勤特工的出差补助,以及对相关线人的收买上,剩下的那部分,也是与政治科有关,包括讨好克莱斯特警监,以及费舍尔警督在内的一批中层主管上。他没有给自己留过额外的账目,每个月送过来的财务摘要跟实际支出对得上。毫不夸张的说,他在钱上的分寸把握得比大多数十年以上的老手还稳。当然,他不是不贪,只是不屑于眼下这点芝麻绿豆的好处。”

  有时候,学过财会的伯爵会亲自翻开瓦尔特所在部门财务报表,在那里,每一笔钱的去向都写在上面,经手人、收款方、用途分类、日期。

  起初,伯爵认为会看到一些“非常合理”的浮动空间,那是外交部门内部的一种运转逻辑。说白了,补助津贴的加码、线人费里的零头、差旅报销标准之外的额外支出,可以在12%以内的浮动,通常也不会有人追究。

  但在瓦尔特的账上,那12%的线头一点都没有往上走。有时候,他为了争取预算会夸大实际开支,但钱到手之后那些差额没有流回他自己的口袋里,而是全部追加到了线人收买方面,以及对重大情报的奖励。

  荷尔斯泰因听到这里,笑了笑,说道:“一个人经手八万马克的月预算却不屑于吃那12个点的常规空额,说明他在为比钱更长久的东西做投资。他想要的是这条情报线路在他手里不可替代,而不是靠那些逐月分发的蝇头小利攒一份退休金。这种人用在刀刃上是好刀,用偏了就是你自己给自己磨的匕首。”

  伯爵赞同地点了点头,回应说:“瓦尔特说年底的时候,想要去但泽、俄占波兰与加利西亚等地走一趟,我也批准了。”

  荷尔斯泰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话题往更深的地方带了一下。“刚才,我注意到你和瓦尔特谈及到与情报局相互竞争的事情。”

  伯爵毫不隐晦地说:“这都是早晚的事。总参那边有总参的优势,我们也有我们的长项,不能总迁就总参的无礼要求。没错,海耶小组的红裤子们擅长俄军驻防和铁路动员的研判,但在追查地下反抗组织和政治流亡者等方面,他们远不如我们。等到明年这个时间点出了结果,摆在皇帝陛下面前的报告谁的最有分量,那就是谁最有说服力的,争都争不出来。”

  荷尔斯泰因微微侧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灯罩边缘移到了书架上那一排硬皮书脊上,然后又收回目光。

  “见过一些聪明人,也见过一些忠诚的人。但聪明和忠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在用聪明的方式保持忠诚。你这个部下走的路子很聪明,因为你们两人地位的巨大悬殊,暂时还不需要担心他反过来咬你一口,因为他不是那种会烧自己桥的蠢人。”

  伯爵没有接话,但他在听。

  事实上,外交部情报处只是一个外交部政治司下属的一个二级机构,并非是一个完全独立运作的情报机构。它无法直接获取一线的情报资源,而是扮演着一类“信息汇聚,筛选过滤”的角色。

  简单地说,就是将来自军事信息,外交事务,国内警务等的各种信息,进行一次跨部门的整合。再经过一番专业的分析研判后,及时提炼出的一份核心情报,精准呈送给首相或皇帝,从而为帝国战略提供帮助。

  目前来说,瓦尔特·科勒就是伯爵的最佳人选。此人不仅在柏林警察局任职,还与政治科等涉密部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外交部情报处的内部人员。此外,他在军界也有不错的人脉,无论是战争部下属的医务司,还是大总参或是普鲁士王家军校,都有瓦尔特的熟人。

  这种横跨警、政、军三界的特殊履历,使瓦尔特优势所在。更难得的是,瓦尔特反应机敏,极善于从繁杂的信息中抽丝剥茧、辨识真伪、总结分析。

  尤其是日俄战争之前,瓦尔特曾对日俄战争的局势走向,做出过一番极其精准的预测,这也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伯爵手中最倚重的一张王牌。

  ……

第107章:灰色红衣主教 (下)

  或许是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灯光有些过于昏暗了,埃伯施泰因伯爵想着起身把房间里的主灯打开,好让屋子里更亮堂一点,但被荷尔斯泰因出言阻止。

  “在我看来,暗一点或许也好。”老人如是说。

  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茶几后,他拒绝面前的伯爵为自己继续斟酒。扶手椅里,老人的姿势一直没有变过,脊背靠着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腹部。

  过了一会儿,管家敲门后进来,为房间的两位主宾,送来了温热香甜的锡兰红茶。这是荷尔斯泰因男爵的最爱,是当年在伦敦使领馆养成的习惯。

  荷尔斯泰因忽然开口了,问道:“谈谈瓦尔特-科勒跟罗姆女儿茱莉亚的事情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伯爵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说了出来。

  “大约是在两个月前,瓦尔特向我汇报工作的时候,自己亲口说出来的。他承认在处理沃尔夫身后事的过程中,与其未婚妻茱莉亚有过亲密的接触。为此,他还搬到了那个《柏林日报》记者,生前所住的公寓楼里居住。”

  荷尔斯泰因笑了笑,追问一句:“呵呵,是他主动说的?”

  伯爵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回应道:“是的,之前我根本不知任何情况,政治科那边或许知道一二,但他们不会主动向我传递这种八卦新闻。事实上,如果瓦尔特真的想对我隐瞒这些信息,也许我很久之后才能察觉到,也许永远不会。”

  荷尔斯泰因的手指松开,重新摊平在自己的腹部。

  “一个主动把软肋递到上司手里的人,通常是已经算好了上司不会用那条软肋来勒他的脖子。他觉得你能分清什么是把柄,什么是分寸。”

  伯爵不置可否的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有时候怀疑他不是一个信奉科学至上的医生,而是一名信奉马基雅维利主义,坚持俾斯麦那种‘道德无用论’的政客。他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一个完全干净的下属反而让他的上司坐立不安,因为你没法控制一个没有任何把柄的人。所以,他就给自己故意造了一个把柄,尺寸刚好够一只手握住,力道刚好,不至于让人握得太紧的时候把他掐死。”

  伯爵继续说:“我两次派人核查过,他在茱莉亚那件事上的分寸到目前为止没有越界:探视安排、监狱通信、物质传递等等,都控制在正常的情报工作正常范围内。当然了,如果有一天那条线越过了,我也会亲自收手。”

  荷尔斯泰因呵呵一笑,目光落到伯爵脸上,笑道:“你在圣彼得堡那几年,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有经验。嗯,我记得你当时在那边有一个俄国女人,还有一个法国女人。其中一个还闹出了点小麻烦,有人一度要找你决斗。”

  18与19世纪以来,法国政治与社会持续动荡,法国贵族纷纷逃亡欧洲各国,其中就有以居住在圣彼得堡的法国贵族为最,以至于在这座俄国首都出现了很多的法国社区。

  不仅如此,从16世纪开始,那些受到天主教迫害,来自法国南部的新教移民,也协助勃兰登堡与普鲁士联邦,建造了现如今的德意志帝国的首都。

  听到这里,伯爵老脸一红,赶紧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没有接话。现在伯爵明白了,荷尔斯泰因坚持房间必须是昏暗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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