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137节

  布伦纳前一天晚上从柏林出发,带着狗坐夜班火车。沃尔夫被关在一只木板钉的笼子里,笼子放在车厢角落,底下垫了一块旧毯子。

  火车开动之后,沃尔夫忍不住叫了两声,布伦纳蹲下来隔着笼门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就不叫了,趴在毯子上,鼻子从笼门的缝隙里往外拱。

  过了汉诺威之后,火车晃得厉害,沃尔夫索性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睡了一路。

  火车,是在早上七点多抵达埃森。

  布伦纳在站台上找了个角落,把笼门打开,让沃尔夫出来活动活动。

  沃尔夫在站台上跑了两圈,嗅了嗅煤烟味和石板路面的潮气,又跑到布伦纳脚边蹲下来。

  布伦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肉,掰了一半给它,沃尔夫几口就吃完了,还舔了舔布伦纳的手指。

  乘坐马车,来到克虏伯庄园,布伦纳把笼子搬下来,跟门房打了招呼。

  门房记得这位训犬师,去年的时候,就是布伦纳将出生100天左右的穆克尔,送到了克虏伯庄园,那一只德牧现在成了二小姐芭芭拉的独宠。

  当沃尔夫从笼子里跳出来的时候,它立刻在院子里嗅了一圈,耳朵竖着,鼻子贴着地面四处拱,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于是叫了两声。

  很快的,长得膘肥体壮的穆克尔,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一分钟前,芭芭拉正坐在门廊下面的藤椅上看书,穆克尔趴在她脚边打盹。

  狗笼的动静一响,穆克尔的耳朵先竖了起来,鼻子朝空中嗅了嗅,然后猛地站起来,从门廊的台阶上蹿下去,跑得碎石四溅。

  沃尔夫看见穆克尔冲过来,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两步。

  两条狗在院子中间撞了个正着,鼻子对鼻子,互相嗅了几秒,然后尾巴同时摇起来,越摇越快。

  穆克尔咬住沃尔夫的后颈,沃尔夫一翻身,两只狗滚成一团,在碎石路上翻来翻去,爪子刨得尘土飞扬。

  两条狗在院子里绕着圈跑,从台阶这头跑到那头,又从前院跑到花圃旁边。花圃里的几棵矮月季被它们踩倒了两棵,碎石路上刨出了一道道爪印。

  芭芭拉赶紧把书合上,站起来,沿着台阶追了下来。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居家裙,头发用一根布条松松地扎着,看到两条狗滚在一起,喊了一声“穆克尔,起来”。

  穆克尔本能的停下来,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主人,下一刻不再理她,继续与弟弟沃尔夫互相咬着玩,从院子这头滚到那头。

  芭芭拉又喊了一声,还是不理,她索性不喊了,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过了十多分钟,芭芭拉蹲下来,等着两条狼狗打闹过了,也累了,很是大胆的伸手摸了摸沃尔夫的背。

  一贯拒绝陌生人的沃尔夫,居然是主动的凑过去,舔了舔她的手指,尾巴摇了两下。

  一旁的哥哥穆克尔似乎有点吃醋,它在旁边把自己的脑袋拱到了芭芭拉的手下,表示也要摸摸。

  于是,芭芭拉两只手各摸一条狗,笑着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瓦尔特是傍晚时分,才抵达克虏伯庄园的。

  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克虏伯庄园前院的煤气灯点燃了,继而照亮了周围的碎石路面。

  来到克虏伯庄园之前,瓦尔特已经把白天在车间里,那件沾过机油的工装统统换掉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埃森车间的浴室洗了澡,重新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便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领针。

  刚从马车下来,沃尔夫和德穆尔两兄弟,就从院子里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飞快。

  瓦尔特蹲下来摸了摸沃尔夫和德穆尔的大脑袋,站起来往门廊走。

  此刻,伯莎已从客厅里迎了出来,问候一声。“来了。路上顺利?”

  “还算顺利,车间里的事情也谈的差不多了。”

  伯莎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身后的人引见给他。

  “这是我妹妹芭芭拉,这位是你一直想要认识的卡尔措男爵,瓦尔特?冯?科勒。”

  芭芭拉从门廊的台阶上走下来,微微欠了欠身。

  她比伯莎矮半个头,身材纤细,眉眼柔和,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长裙,头发这回盘了起来,耳朵上坠着一对小珍珠。

  “卡尔措男爵先生。”芭芭拉说。

  “芭芭拉小姐,您可以叫我瓦尔特。”瓦尔特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

  芭芭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的沃尔夫,笑着说:“沃尔夫跟穆克尔玩了一下午,把院子里的花圃踩坏了两处。母亲说晚上要跟您告状。”

  瓦尔特笑了一下。“那我得替沃尔夫赔罪,或是带着沃尔夫跟穆克尔回到我的运河别墅,去把那里的花圃也搞坏了。”

  芭芭拉抿嘴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伯莎在旁边把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把瓦尔特引到客厅里。

  伯莎和芭芭拉的母亲,玛格蕾特男爵夫人是在客厅里见瓦尔特的。

  她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热红茶,见瓦尔特进来,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打量着面前的卡尔措男爵。

  等到瓦尔特坐下来,男爵夫人随口问了几句柏林的事。

  “卡尔措男爵先生,您在柏林住的地方,离宫廷远不远?”

  “目前是在哈维尔运河边,离城市宫坐马车大概三十多分钟。”瓦尔特说。

  “嗯,的确有点远了。”男爵夫人说,“以后柏林宫里要是各种宫廷活动,如果是住在威廉大街那边,或许会更加方便一点。”

  听到这里,瓦尔特感觉一阵头疼,那是他不太喜欢这类的宫廷社交活动。

  事实上,只要瓦尔特愿意,他随时都可以作为柏林城市宫的座上宾。

  于是,他说道:“今年秋天宫廷倒是有几场宴会,施利芬伯爵和威廉王储都给了我请柬,我只是一直没时间参加。”

  男爵夫人颇为惊讶的看着大女儿伯莎,后者对着母亲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问。

  来到埃森的第一顿晚饭,瓦尔特是在克虏伯庄园的主餐厅吃的。

  长条桌上摆了五套餐具,那是克虏伯家的母女三人,还有大女婿古斯塔夫,以及未来的二女婿瓦尔特。

  古斯塔夫一直住在庄园里,他准备明天一早就去一趟埃森,处理克虏伯公司上的一些事情。

  此时已经更名为古斯塔夫?克虏伯的他,早在半年前就进入了克虏伯董事会,开始接触公司事务。

  当然,古斯塔夫还没有正式接管经营权,公司名义上的所有者依然是贝尔塔。

  此时的古斯塔夫,依然是在熟悉和观摩,公司实权还不在他手上,埃森工厂的日常负责人依然还是一批老的管理层。

  瓦尔特在桌子另一头,他对餐桌上的丰盛食物兴趣不大,主要是与对面的芭芭拉小姐,有说有笑的聊天。

  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从古希腊文明的雄辩术,说到文艺复兴的油画与建筑;再从矫健的阿拉伯马,说到风驰电掣的奔驰汽车;

  最后,瓦尔特谈及自己运河别墅的温室里,移植了不少珍稀的外来植物,并盛情邀请芭芭拉小姐有时间前去观赏。

  至于穆克尔和沃尔夫兄弟俩,趴在餐厅门口的地毯上,一个个嘴里流着哈喇子,干巴巴的等着两位主人看它们一眼,投喂几个肉骨头……

第249章:初见芭芭拉(续)

  从心理学的研究和相关调研数据来看,宠物属于陌生男女之间,快速建立关系的一种绝佳社交媒介。

  当两个人都不排斥小动物的时候,宠物会有效降低面对面相处的紧张感,和防备心。

  所以,不需要费力的寻找共同话题,抚摸和照料宠物的过程,还会让双方同步分泌催产素,舒缓压力,放大当下的愉悦感受。

  与此同时,宠物还自带的幼态的吸引力,会引导人自然流露出善良、温柔与耐心的一面。

  于是,可以让人在短时间里,观察到对方的共情能力、责任心,省去普通交往里,那种漫长试探的阶段。

  在合适的情况下,好感的推进往往不会慢悠悠拉扯,而是可以明显加快节奏。

  熟悉心理学的瓦尔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处心积虑的思考,如何快速接近芭芭拉。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要迎合对方的第一印象,并快速获得好感。

  所以,瓦尔特早在来到埃森的一年前,就已经想好了。

  他的手里必须掌握一张牌,打好了,就能在第一次见面之前,把芭芭拉的好感先行垫上一层。

  毫无疑问,那张牌就是最懂得粘人的穆克尔。

  去年秋天伯莎与古斯塔夫订婚的时候,瓦尔特就刻意委托西克特,把穆克尔送给她当订婚礼物。

  不出意外的,伯莎收下了穆克尔,转手就送给更喜欢宠物的芭芭拉。

  后来,在伯莎回信中,瓦尔特知道了,“穆克尔在庄园里跑得非常欢乐,芭芭拉天天带着它,管它叫‘我的狗’”。

  显然,瓦尔特赌对了,芭芭拉非常喜欢那一只“嘤嘤怪”。

  伯莎在信里还提过不止一次,说芭芭拉从小就跟庄园里的猎犬亲近,吃饭的时候偷偷把肉藏在衣裙里喂狗,被母亲发现骂了好几回,但屡教不改。

  穆克尔来到埃森之后,芭芭拉就天天带着它,连睡觉都让狗趴在她床边的地毯上。

  一条狗,芭芭拉精心照顾了一年,说明她与瓦尔特的特殊纽带,已在不知不觉间,跨越千里建立起来了。

  此外,芭芭拉能够一直善待穆克尔,说明克虏伯的二公主人善心软。

  瓦尔特之所以把沃尔夫带到埃森,一方面,这的确是芭芭拉的期待;另一方面,也是瓦尔特故意为之。

  那是狗兄弟再度见面时,相互的嬉戏打闹,芭芭拉在旁边看着,必定会爱屋及乌。

  当然,这方面的奥妙,瓦尔特是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傍晚到克虏伯庄园的时候,瓦尔特看见芭芭拉站在门廊下面,穆克尔跟在她脚边。芭芭拉比他想的年轻漂亮,非常符合两世为人的他的审美观。

  这位克虏伯二公主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长裙,头发盘着,脸上没怎么化妆,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非常自然,让人觉得很舒服。

  瓦尔特站在台阶下面,把大衣搭在手臂上,与主动伸出手的芭芭拉轻轻握了一次。

  这一次,瓦尔特故意使用没有带手套的右手。

  芭芭拉指尖与其轻轻触碰时,目光在他右手停了一下,但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

  那是因为瓦尔特的右手似乎没有残疾,依然表现的灵活自如,甚至还挠了一下芭芭拉的掌心。

  饭后芭芭拉带狗兄弟们去了后院,收到邀请的瓦尔特也从侧门跟出去。

  他站在草坪边上,看着芭芭拉蹲在石凳旁边抚摸两个狗兄弟。

  沃尔夫凑过去舔她的手指,穆克尔一如既往在旁边把脑袋拱到女主人的手底下。芭芭拉两只手各摸一条狗,笑着说了句什么。

  瓦尔特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关于狗的话。

  他只是在聊狗,聊着聊着,芭芭拉自己说了一句。

  “姐姐和姐夫见到的客人和朋友,不是谈生意,就是谈政治的,我根本就插不上嘴,还不如待在庄园里,陪着穆克尔一起玩。”

  瓦尔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把目光从女孩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厂区烟囱上。

  “你姐姐说,你在埃森的社交圈里很受欢迎。”

  “那是伯莎瞎说的。”芭芭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目光转开,“我就是去参加几场舞会,跳跳舞,没别的。”

  “舞会不好玩?”

  “好玩,但没意思。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人,说的都是那些话。

  偶尔感觉好玩,只是没有太大的意思,他们都是刻意的讨好我,还有我背后的,那一笔多达两千万马克的家族信托基金。”

  这位顶级豪门的二公主,同样是人间清醒,而且习惯于低调生活,不喜好名利。

  瓦尔特笑了一下,芭芭拉看见他笑,自己也笑了,笑得比刚才自然。

  “您呢?”芭芭拉问,“柏林的舞会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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