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上的债主还是这三家私人银行,莱茵金属只是与楚克曼德尔对接,钱的源头掌握在各大银行手里。
这一次莱茵金属的借贷中,有一笔100万马克的贷款,原本是德累斯顿银行承接的。预期的收益很好,年息约定是百分之六。
然而,作为巨头,德累斯顿银行不止是要赚利息,还借放款的机会想要莱茵金属的股份。
显然,德累斯顿银行的这一“无礼要求”,遭遇到施莱辛格-特里尔、埃朗格、苏尔茨巴赫,这三家私人银行的集体拒绝。
最后,是1903年才正式进入柏林的城市商业银行,接手了莱茵金属200万马克总债券中的100万。
然而仅仅三年的时间里,这笔莱茵金属债券眼看着就要变成垃圾债券。
如今,别说那6%的年息要不到了,就连100万马克本金也保不住了。
基于此,城市商业银行愿意亏掉全部利息和5万的本金,最终以95万马克的价格,卖给德累斯顿银行,但被后者拒绝。
原因很简单,那是贷款协议中,100万马克债券无法转化成莱茵金属的股份。
最后,债主只能拿着这个合同,到法院,走漫长的司法诉讼程序。
在英法两国或许还可以解决,但在普鲁士,哪怕是金融寡头如何的强势,也很难拿着地方法院的判决书,去查封或是变卖德国第二大军火企业的资产。
因为此举,一定会招来普鲁士军方和右翼势力的强势干预。
报纸上再随便扣上一顶“勾结外部反德势力,暗中破坏帝国军工”的大帽子,哪一家金融寡头都会吃不消。
几年前,德累斯顿银行的法律顾问当时就断定,莱茵金属这笔100万马克的债券一旦无力清偿,他们也没法直接把债权换成公司股份抵账,所以干脆拒绝接盘股权。
只是接下来的,这一笔100万莱茵金属债券,就把刚刚进入柏林,稀里糊涂就接过盘的城市商业银行,坑死了。
需要说明的,这个城市商业银行的根基,原本是在汉堡,总部迁往柏林尚且不到3年,属于柏林商业银行圈子里的一家小字辈。
之前,城市商业银行做了几十年的贸易融资和航运信贷,总部搬到柏林,想在首都的金融圈里挤个位置。
其股本只有几百万马克,总资产为六千万左右,比德意志银行差得远。
因此,在鲁尔重工业圈子里的根基,城市商业银行远不如德累斯顿银行和贴现公司那般深厚,更谈不上与矿业、军工势力盘根错节。
城市商业银行的老股东中,不乏汉堡商人,家族持股较为分散,其中不少人愿意以协议方式出让手中份额。
刚来柏林的时候,城市商业银行管理层野心不小,一心想要挤进德国银行业的第一梯队,因而专注于军工与重工业领域的信贷客户。
毫无疑问,作为德国第二大军火公司的莱茵金属,于是成为城市商业银行管理层眼中的优质客户了。
如今柏林三大金融巨头,总资产14亿马克的德意志银行,总资产10亿马克的贴现银行,还有总资产8亿马克的德累斯顿银行,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
当然,眼下的这一百万莱茵金属债券,还不足以让偌大的城市商业银行破产,但绝对会严重打击银行管理层的信心,上市银行的股价就会大大缩水……
不久,那些利益受损的股东们,就会要求重新改组银行的董事会,也叫做监事会。
与此同时,德意志银行、贴现银行和德累斯顿银行就会扶持他们的代理人,控制城市商业银行的新董事会,继而改组适合三巨头利益的执行董事会。
如果不是有沙赫特的耐心解说,瓦尔特还不清楚金融内部,居然会有这些“烧心的门道”,同行设置的陷阱。
如今,瓦尔特甚至在怀疑,这本身就是一次商业阴谋。
德意志银行、贴现银行和德累斯顿银行联合了莱茵金属的三家金融承包商,施莱辛格-特里尔银行,埃朗格银行和苏尔茨巴赫兄弟银行,故意给初来乍到的城市商业银行,设下了一个精心骗局。
这是城市商业银行的危机,同样也是瓦尔特的机遇。
事实上,瓦尔特早就想进入一家商业银行的董事会。
当然不是要买下股票等着升值,目的是要拿到银行董事会,也叫做监事会的席位,继而扶植代理人进决策层,让这家银行为“瓦尔特集团”服务。
为此,瓦尔特专门询问过自己的首席金融顾问沙赫特,拿到一个商业银行的董事会席位,通常是需要5%到10%股份。
其中,5%属于及格线,10%才是有保障,当然持股比例是多多益善。
至于持股10%的德意志银行、德累斯顿银行或是贴现公司,进入三家金融巨头的董事会,那就都不要去想了。
对此,沙赫特的回答是这种操作难以登天,几乎不可能。
期间,德意志银行的总股本是1.6亿马克,16万股,每股面值1000马克。
市价在1600到1900马克之间,如果是按中间价1750马克来计算,收购10%需要2800万马克。
而德累斯顿银行的总股本为7000万马克,7万股,市价1400到1700马克,收购10%需要1050万马克。
至于贴现公司介于两者之间,估计收购价需要2000万马克。
最为关键的,钱反而不是最大的问题。
那是在很多情况下,即便是拿得出这一大笔钱,但也买不到该银行的股票。
因为三家金融巨头基本属于记名股票,这与普通企业发行的,可以随意流通的无记名股票是不一样。
即便是股票成功转让后,还需要在银行的股东名册上进行登记。
不过,该行的董事会有权审查新投资者的身份,随时可以一句“敌意收购”为由,拒绝办理股份过户。
这类暂时无法行使表决权的股份,被称作“无投票权股份”。
于是,投资人的钱花了,股份代表的董事会话语权却是拿不到,属于白白忙活了一场。
不仅如此,这三家银行还是互相的交叉持股。
比如说,德意志银行持有德累斯顿银行的股份,德累斯顿银行持有贴现公司的股份,贴现公司又持有德意志银行的股份。
他们代理客户保管股票,代行投票权,市面上真正自由流通的筹码很少。
一般估计,自由流通的股份只占总股本的20%左右。想在市面上慢慢收10%十,还没收到三分之一,整个柏林的金融圈就知道了。
到时候三家银行联手搞出一个集体抵制,事情就会非常麻烦了。
毕竟,这三家银行是帝国金融的支柱,从军方、外交部,再到财政部和内政部,都时刻盯着。
无论是谁突然吃下德意志银行10%的股份,会被当成一个重大的政治信号。
那么,波兹坦宫、帝国议会与首相府那边,都会派人来询问。哪怕投资人手里的钱再多,也扛不住这种政治上的强大压力。
另外,在德意志银行,贴现银行和德累斯顿银行的董事会,坐的都是鲁尔区的重工业巨头,老牌私人银行的合伙人,退休的高级文官,以及同宫廷有密切关系的容克贵族。
外来的人想要强插上一脚,他们一巴掌就能打出去。
第248章:初见芭芭拉
至于城市商业银行,根基浅、盘子小,瓦尔特可以私下收购部分股份。
另外,它的老股东大多是汉堡的商人,家族持股比较的分散,不少股东年纪大了,愿意协议出让股份。
它的管理层野心很大,一心一意想着挤进柏林银行的第一梯队,但眼下却是折腾出一笔大烂账,信心严重受挫。
如果在那笔坏账到期之日,没能抹平,导致股东的利益严重受损,估计整个董事会与管理高层都要面临一场大换血。
对于莱茵金属的到期债权,那些普通的银行与企业都不敢去追讨,但克虏伯公司就敢,而且得到各级法院支持,合情、合理,更合法。
再加之,克虏伯是用那一笔债券,去抵扣莱茵金属内部“闲置中”的加工机床,还有尚未正式投产的厂房,其最终目的是用于军工生产。
基于此,以往习惯于站队莱茵金属的炮兵将校军官,无论是退役的,还是现役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所以,只要瓦尔特愿意,可以配合克虏伯一同消化那100万的莱茵金属债券。
最后一点,瓦尔特拥有太多的人脉资源,可以为城市商业银行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户,以及海量的财富。
他在政府与军方那边,不仅拥有深厚的资源,还可以将博士医药、犬舍,以及管理公司下辖的账户,全部或是部分的转到城市商业银行。
这些都是现成的业务,对于一家一心一意想着往上爬的中型银行来说,是实打实的业绩。
毫无疑问,有了这些筹码,瓦尔特想要拿下10%的股份,问题不大。
眼下,城市商业银行的董事会有7个人,而这10%的股份足够推一个董事进去。
而且,它的股东同盟绑定,没有德意志银行那么牢固,董事会审查新股东的时候,不会像老牌银行那样卡得那么死。
未来,只要瓦尔特找到一个适合的人做资深代理,就能获得董事会的批准,继而顺利拥有股东的投票权,拿到一两张董事会席位。
沙赫特在隔壁房间补睡了几个小时,临近中午的时候才醒。
等他走到瓦尔特的房间时,发现后者还在看自己带来的一些资料。
瓦尔特没有抬头,他问了一句,“城市商业银行现在的经营状况怎么样?”
“算不上好,也不算差。”沙赫特说,“它在汉堡的老业务比较稳定,贸易融资和航运信贷一直是它的强项。
不过,搬到柏林之后,它在工业信贷上一直打不开局面,缺少客户与渠道。
而唯有的大胆出击,却被同行坑了一把,莱茵金属的100万债权已经让管理高层们寝食难安。
另外,银行网点的铺设工作比较慢。
到现在为止,两百万人的柏林仅有两家的分行,而70万人口的汉堡就有五家,德累斯顿和莱比锡仅一家,其他城市基本没有。
这家银行的总经理是赫尔曼·瓦尔拉夫,四十多岁,汉堡商人家庭出身,在伦敦和巴黎的银行里干过,懂金融业务,也有野心。
他一直在找机会往军工方向和重工业里挤,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门路。如果你去找他,他肯定欢迎。”
瓦尔特抬起头问沙赫特说:“这家银行,如果拿下买10%,需要多少资金?”
“它的股本不大,大概六百万马克,6万股,每股面值100马克。
中小型银行,当下市价不高,大概120到130马克一股。
购买10%,就是6千股,依照125马克算,75万马克,这可比买德意志银行便宜多了。”
瓦尔特算了一下,“75万马克,换一个董事席位。”
“你放心,绝对没问题。城市商业银行在柏林的金融圈里没有太多关注,悄悄买百分之十,不会有人注意到。
不像买德意志银行那样,刚一动手全柏林都盯着。”
瓦尔特听后,点了点头。
75万马克,对他来说不算非常大的数目。
瓦尔特名下那30%博士医药的股份,估价在六七百万左右,每年的提供的分红高达百万。
再加上百浪多息的授权费,授权沙赫特经营的证券账户,以及管理公司各类投资等等,整个庞大的“瓦尔特财富集团”,差不多有九百万马克。
基于此,瓦尔特可以轻轻松松的拿出200万流动资产,用于收购业务。
当然,事情也不会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任何银行高层都不会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进入董事会。
不过,瓦尔特有大杀器,那是城市商业银行的“阿喀琉斯之踵”,一笔即将到期的100万莱茵金属债券。
瓦尔特与沙赫特还在房间里讨论入股城市商业银行事情的时候,从窗户外传来了一阵犬吠的声音。
此刻,瓦尔特知道伯莎、芭芭拉,男爵夫人,还有大女婿古斯塔夫,以及那两只德牧,整个一家子,已从埃森市区回到了克虏伯庄园。
事实上,瓦尔特是在昨日傍晚,从埃森市区来到克虏伯庄园。
昨天上午的时候,他还与施泰因和克劳斯就泡在试验车间里。三个人手里拿着图纸,一起论证T001与K001的相关技术方案。
他们从早上九点一直谈到下午四点,中间只停下来吃了两块带火腿的面包,喝了几杯咖啡。
因为芭芭拉的强烈要求,瓦尔特嘱咐了训犬师,让卡尔·布伦纳,带着沃尔夫来到克虏伯庄园,与芭芭拉喂养的哥哥穆克尔会面。
顺便的,布伦纳将会给两只1岁3个月大的德国牧羊犬,沃尔夫和穆克尔,做一个全方位的检测。
那是这个阶段的德国牧羊犬接近成年体型,身高基本定型,但肌肉和体态还会继续充实到2到3岁。
此时的沃尔夫和穆克尔,通常精力旺盛、警觉性高,也开始更明显地表现出领地意识和保护欲。
除了主人外,也只有叫卡尔·布伦纳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做近距离的安全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