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121节

第231章: 威廉二世不相信

  事实上,瓦尔特对武器方面的事,一向都分得很清楚。打打嘴炮可以,真要是脱下长衫,撸起袖子,去搞实际研发就算了。

  所以,瓦尔特在与非生物及医学领域的专业技术人员聊天时,总习惯性的藏着掖着,担心被别人追问到底,最终露了馅。

  再说陆军的装备,这个他自认为比较熟悉的。因为他真的开过车,属于十几年的老司机。关键他还跟着开过汽修店的堂兄,亲自动手修过手动挡车。

  等到面对海军和空军的时候,瓦尔特就感觉力不从心。

  这个时代,属于后铁甲舰,以及巨型无畏舰的大发展时代,但瓦尔特也清楚,它们的生命周期长不了,可以说是正在慢慢的过时。

  那些动辄上万吨,前后左右都堆满大口径火炮的无畏舰,在瓦尔特看来,就像是一群穿着重甲的中世纪骑士,傻傻的站在战场上等着被火枪打穿。

  毫无疑问,未来的海洋,应该是,也必须是潜艇和航母的天下。

  潜艇可以隐藏水下航行,而航母能够把鱼雷轰炸机带到远洋,哪怕是铁甲舰再厚,火炮再多,也挡不住这种海空一体的野蛮打法。

  当然,他曾经无数次的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像放电影那般过了一遍又一遍,而且还写了下来,但他始终没有对任何人提及。

  事实上,说了也没用,提尔皮茨正忙着和议员们打嘴炮,加大海军预算,大量建造新型无畏舰,与英国人搞一些意义不大的海上军备竞赛。

  潜艇当然会有,只是数量和质量无法保障,形成不了真正的“狼群”战术。

  至于航空母舰,首先考虑的是飞机……

  可以肯定的,那些新型的航空飞行器,他更是拿不准。

  首先,崇尚历史经验主义的瓦尔特,对于飞艇那种慢吞吞的家伙,从来不怎么感兴趣。

  即便是大名鼎鼎的齐柏林飞艇,同样也是又慢又脆,风一大就会偏,关键是内部充满了氢气,一点就着,一着就完蛋,是扶不起的阿斗,顶多算个过渡。

  所以,飞机才是航空飞行器的王道。

  然而现在飞机长成了什么样,他在巴黎和柏林的报纸上见过不少,感觉就像是装了一个简易发动机的木头风筝,可以飞出几十米高,晃晃悠悠。

  不过瓦尔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摔下来散架的家伙,未来将会统治全世界的天空。

  从本质上看,坦克不过是一个从轮子换成履带的柴油车。嗯,再加上一门火炮和一挺机枪,以及厚实点的装甲,仅此而已。

  所以谈及坦克的时候,瓦尔特倒是能想象出个大致的模样。

  至于大名鼎鼎的虎式、豹式什么的,就算了,没有二十年持续不断的技术迭代升级,根本达不到那种高度。

  不过10年内,英国人研发的马克五型,那种棱角分明的铁盒子,履带从车顶绕过,炮塔分列在中间……

  那是中学时期,他在某个兵器杂志上见过真图,不仅坦克的轮廓还在,各种的重要参数还能回忆十之七八。

  另外,那种更小、更快的,法国雷诺产的FT-17轻型坦克,安装了可以自由旋转的炮台,根本就是后世坦克发展的标配。

  毫无疑问,这些他都能在脑子里画出来。关键是这种铁疙瘩,就当下的德国技术储备与工业实力而言,不存在有太大的障碍。

  当然,还需要持续不断投钱研发,迭代升级。

  而在这方面,财大气粗的克虏伯军工集团就非常擅长了。这也是瓦尔特愿意将两份坦克图纸,交给伯莎的缘由。

  当然,上述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

  毕竟,现在还是1906年的7月,欧洲的陆军普遍使用马拉火炮,进攻时的骑兵依然是绝对的主力。

  另外,法国人的堑壕还没挖到海边。

  视野再度回到运河别墅,那是西克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瓦尔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西克特说,德皇威廉二世的态度,与普鲁士总参和帝国海军部的看法,完全相反。

  来自城市宫的消息,威廉二世在今天早上看完了总参情报处提供的简报后,并没有立刻做出表态。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皇帝把军事内阁的赫尔森?哈泽勒将军叫去王宫,在波茨坦的书房里谈了一刻钟。

  等到赫尔森?哈泽勒将军从皇帝的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来到走廊里,对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话。

  下一刻,这位将军副官就把这句话传出王宫,传到了总参的红房子,也传到了西克特的耳朵里。

  哈泽勒将军原话是:“陛下坚持认为,这些文件很有可能是法国人的阴谋。”

  “是法国人的阴谋?”瓦尔特先是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历史上的威廉二世,在1911年之前,根本就不相信英国人真的会参战。在他的判断里,英国就是一个商业国家,绝对不会为了法国人而流血。

  英法之间的协约关系,不过是外交上的面子工程,不属于真正的军事同盟。

  瓦尔特的那些文件,包括海军联防方案,港口使用清单,以及兵力调动时间表等等,可能都是法国人故意伪造的,所以让情报处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法国人的目的,就是要把德国吓住,继而让德国在摩洛哥,以及其他的殖民地问题上,不断的做出重大让步。

  需要说明的,威廉二世的这个判断,也不是凭空出现的。

  从十九世纪中后期开始,英国的确是一直奉行“光荣孤立”的政策。

  简单来说,就是英国绝不跟任何欧洲大陆国家,签订长期的军事同盟,不会把自己的陆军命运,绑在别国的战车上。

  这个日不落帝国关心的,只是它的海外殖民地,海上霸权,还有贸易通道。

  事实上,大陆上的法国和俄国都是属于英国的传统对手。所以,英国不可能为了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去把几十万陆军送到欧洲大陆,白白流血。

  毫无疑问,这个信念已经在威廉二世脑子里,扎根了几十年。

  他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英国属于一个典型的商业国家,而商业国家的逻辑就是懂得算账。

  为法国人打仗显然不划算,英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德国高层普遍理解,是英国愿意在海上遏制德国,但是不愿意派陆军在法国作战。

  毕竟,海上的事是海军的事,陆上的事是陆军的事,两者不可以混为一谈。

  而且,德国人看英法关系,首先看到的是百年敌对。

  从拿破仑战争,再到法绍达危机,英法在非洲、暹罗、纽芬兰等地,有过持续的冲突,好几次都险些开战。

  尤其是1898年的法绍达事件,英法在苏丹差点打起来。

  基于此,很多德国人,包括德皇都相信,殖民地的利益随时会再次撕裂英法之间的合作。

  而这种靠着利益勾兑的谅解,本质是脆弱不堪,经不起战争考验。

  德皇同样也觉得,英法之间的握手只是暂时的。一旦殖民地利益再次冲突,两国就会重新翻脸。

  在他的认知中,英国人不会为了法国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士兵,法国人也不会为了英国的利益放弃自己的殖民地。

  所以这种联盟是纸做的,一撕就破。

  不仅如此,提尔皮茨的风险舰队理论,也深刻影响了德皇的判断。

  这个理论的核心逻辑是:只要德国舰队足够的强大,英国若是选择了开战,那么皇家海军就会蒙受巨大损失,以至于失去全球的海上霸主地位。

  基于上述的考虑,英国绝对不敢对德开战。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英国未来的海上对手是德国,但另一方面,懂得算计的“英国商人议员”,会避免直接和德国爆发全面战争。

  德皇和他身边的亲信们,承认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英法的外交走近,但宫廷里面认为英国不会为法国赌上自己的海军。

  毕竟,英国海军就是英国的生命线,如果皇家海军在跟强大的德国舰队的决战中损失过半,那么英国在全球的霸权就会崩溃。

  基于此,英国人不会冒这个险。

  所以,英法之间的海军合作只是外交姿态,不是军事承诺。

  不仅如此,1906年的英国陆军规模很小,而且其主力基本都是殖民地驻军。

  就算是英国人愿意派兵,投送到欧洲大陆的部队数量有限,对于西线的战局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之前,施利芬计划的一个重要假设,就是“英军规模有限,动员和投送缓慢,德军完全可以在英军充分部署之前,快速击败法国。”

  当然,这个假设在纸面上是没有什么破绽的。

  在1906年的时候,英国陆军的常备兵力大约有25万人,而其中的大部分驻扎在印度、埃及、南非和其他殖民地,其本土机动兵力不到10万人。

  如果英国想要派远征军登陆法国,与德国作战,必须要动员五到六个师,加上后勤支援部队,总兵力应该十五万左右。

  英国属于商人和殖民地国度,没有效仿法德俄施行义务兵役制,所以大规模的招募新兵会非常麻烦,时间会拖得很长。

  依照总参的预判,这些英国部队的招募、动员、集结、海运与登陆,至少需要四到六周的时间。

  与此同时,依照“施利芬计划”预计德军在全面动员后,可以四十天里彻底击败法国,继而兵临巴黎城下。

  至于1904年,英法两国签署的《英法协约》,在德皇威廉二世与比洛亲王的内阁看来,通篇只是解决了殖民地的少许矛盾。

  埃及归于英国,摩洛哥留给法国,把非洲和东南亚的势力范围划清楚,然而从头到尾,却没有一条军事盟约。

  虽说今年以来,英法两国的武官确实在私下开启秘密军事会谈,但会谈属于私下磋商,不是对外公开,没有签署正式条约……

  综上所述,德皇接收到的情报是在不断强化一个结论:那就是英法只是口头上的亲近,不存在硬性的军事同盟。

  代号“阿道夫”的瓦尔特,从巴黎带回来的18份英法真实文件,也第一次让柏林高层,看到了完整的英法军事合作方案。

  对此,普鲁士总参和帝国海军都是毫无保留的相信了。

  然而,威廉二世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仍然选择相信自己过去十年的判断,而不是相信情报官从巴黎带回来的底片。

  威廉二世不相信瓦尔特的报告,还是基于他脑子里有一套根深蒂固的判断,以及认识偏差,所共同构成的。

  这套判断在过去十年里不断被强化,已经变成了德皇认知世界的一部分。瓦尔特的报告跟这套判断冲突,所以威廉二世就会本能的排斥它。

  最后一点,威廉二世本人跟英国王室还有血缘关系,那是他的母亲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儿,他的表兄弟是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

  所以在“第二次摩洛哥危机”之前,德皇始终觉得,亲戚之间的这种小事,应该不会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想到这里,瓦尔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对于威廉二世不相信英法同盟的这件事,瓦尔特体会到了一种微妙之处,那就是总参和海军部都没有跟皇帝做正面争论。

  他们只是默默的把文件放在皇帝的桌上,然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

  ……

第232章: 德国的盟友

  灭掉了手中的烟头,瓦尔特又向西克特问及了柏林文官高层的反应。

  总参谋部直属于德皇,不是普鲁士兼帝国首相的下属。因此,总参在体制上没有向首相汇报的义务。

  不过,总参的简报在呈送给德皇之后,军事内阁那边通常会默写一份交给文官高层,作为内政外交的参考。

  这其中主要是三人,包括首相比洛亲王,副首相兼内政大臣波萨多夫斯基-韦纳伯爵,以及外交国务秘书奇尔施基。

  因为是对总参简报的转述,军事内阁局长,兼德皇的总副官,赫尔森?哈泽勒将军,会让人隐去这份情报的真实来源。

  另外,情报官“阿道夫”的代号,同样会被删掉。

  瓦尔特对西克特问道:“比洛亲王那边有没有新动静?”

  西克特说:“比洛首相还是老样子,态度暧昧。

  不过,他的助手们,态度比他明确得多。副首相波萨多夫斯基-韦纳伯爵昨天在首相府的一次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话,被我们的人记了下来。”

  瓦尔特问:“什么话?”

  西克特翻开笔记本,把其中的一段话念了一遍。

  “波萨多夫斯基说,‘这些文件的来源和动机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毕竟,法国人有伪造情报的前科,我们不能排除这是一种外交讹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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