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督政府本身并非全盘摆烂,法国在欧陆多年的扩张成果,给他们带来了极强的战略纵深,尽管路德维希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向巴黎前进。
但还是有不少法国的援军,从遥远的战场上撤了回来,开始逐渐向巴黎靠近。
而巴黎在爱国人士的组织下也开始组织民兵,不过战斗力堪忧,像这样短暂时间组合起来的乌合之众,很明显就不是如同虎狼之师的俄普联军对手……
在巴黎城外一些壕沟也被挖掘出来了,不过这样的防御工事很显然无法抵挡普鲁士重炮的轰击,于是更多的市民出逃,巴黎人的抵抗心几乎颓丧到了极点。
和第一次面对反法同盟时,几乎成了鲜明对比……
在巴黎,卢森堡宫。
这座宫殿最初是法国王室的后殿。
法国大革命期间,路易十六被剁了脑袋后,就被改建为国家监狱,法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丹东、德穆兰等许多人都曾被关押于此。
到了1795年,督政府掌权之后,这里就变成了整个法国的权力中心……
飘逸的马车从远方驶入,瞧得出来马车主人很着急,因为还没有等马车停好,里面的人便迫不及待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风驰电掣的冲入卢森堡宫之中。
扫了一眼周围,跳下马车的西哀士和罗歇·迪科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便开始分头行动起来,眼下普鲁士和俄罗斯大军压境,他们必须为法兰西祖国做些什么……
否则他们所领导的督政府政权就完了!
“你去救塔列朗,我去找巴纳斯。”西哀士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随手将手中伪造的命令递给了罗歇·迪科低声道:“如果在窗边没有得到我的信号的话,那么政变行动正式开始……我们绝不能让法兰西毁在我们的手上!”
“我明白了,西哀士。”罗歇·迪科一边点着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命令,目光也轻轻地扫了一圈:“天佑法兰西……”
“天佑法兰西……”
西哀士也回应了一句,随后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巴纳斯的办公室里。
面对普鲁士和俄罗斯人的大军压境,现如今掌握法国最高权力的巴纳斯,已经陷入了彻底摆烂之中。
办公室的大圆桌上摆放的不是调兵遣将的文书,也不是动员全国的号令,而是一些被喝得干干净净的勃艮第红酒酒瓶,歪七八扭的躺在大圆桌上。
“我找巴纳斯先生,他在吗?”
西哀士有些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有什么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西哀士先生。”回答西哀士的,是巴纳斯的贴身秘书,他的语气傲慢且不可一世。
自从巴纳斯摆烂之后,他就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他的秘书处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这个秘书才是法国现如今真正的最高权力者,就连那份动员全国的命令都是他自己书写的,然后以巴纳斯的名义发布的。
“你?”西哀士现如今的脾气很不好,直接上前一脚踹翻了这个傲慢的秘书,指着对方鼻子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代替巴纳斯?”
言罢,也不顾秘书的阻拦。
西哀士便自顾自地推门进去。
结果一进门,便被描述的场景给弄得傻眼了,只见巴纳斯这时还没有结束。
一时间,西哀士整个人如遭雷击的呆立当场,他实在是搞不懂都到如此紧要的关头了,巴纳斯这个家伙怎么还有心情搞这些?
他难道不知道普鲁士和俄罗斯的军队,已经攻击到离巴黎只剩一天路程了吗?
巴纳斯回头望了一眼对方。
而他的贴身秘书,则十分贴心的为巴纳斯关上了房门。
又过了好一会儿,伴随着巴纳斯的一阵抖动,这场艰难且充满的战斗终于是结束了,他放下了手中酒瓶,整个人的身体压在了酒桌之上。
感受着刺激荷尔蒙的气息,巴纳斯这才恋恋不舍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于是巴纳斯随后顺着重力,一屁股滑落在了椅子上,晾了一会后,他踏着虚浮的脚步,上前再一次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的瞬间,西哀士那张极其阴沉的脸颊,顿时映入眼帘。
身为法国最高的掌权者,巴纳斯已经多少年没有面对过下属所带来的黑脸。
所以这一刻,即便巴纳斯已经摆烂,但仍然不可避免的有了几分怒气。
抬手用身躯极其生硬地挡住了房门,巴纳斯冷冷的说道:“什么事?埃马纽埃尔-约瑟夫?”
第64章 哪管他洪水滔天?
“我的督政官!”
“您居然还在这里喝酒!”
“喝酒又怎么了?”巴纳斯随意地说道:“酒又不是什么违禁品,我为什么不能喝?”
“普鲁士人和俄罗斯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他们离巴黎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西哀士脸颊上满是心痛和愤怒,他实在是搞不懂自己的国家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普鲁士和俄罗斯也仅仅只不过是占了一个先手的便宜而已,而且就算他们攻克了巴黎,他们可以把政府往南边迁移一点。
等到意大利战场的士兵们回到本土,他们便可以组织整合南边的力量,进行反击,从而再次夺回首都巴黎!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还有救啊!
为什么他们的最高督政官,居然就堕落至此?
一听到普鲁士人和俄罗斯人已经兵临城下,巴纳斯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就被醉醺醺的笑容给掩饰了下去:“兵临城下又如何?我手上又没有足够多的兵力去反击,怎么?”
巴纳斯醉醺醺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西哀士,最终调笑道:“西哀士阁下,能给我从凭空变出10万大军?”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听到这话,西哀士宛若被刺中了心,整个人的心口不断地刺痛,这种话都说出出口,这还是那个曾经攻破巴士底狱的英雄吗?
“什么话?”醉醺醺的巴纳斯朝西哀士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我手中就只有一两万人,其中大部分还是民兵,而俄罗斯和普鲁士号称有五十万军队呢,这么大的悬殊比,我还能怎么打?”
五十万军队,自然是路德维希他们吹嘘出来的数字,事实上除去英国人之外,普鲁士,俄罗斯进攻法国的兵力一共也才30万人。
刨开后续动员的民兵,以及包围法国要塞留下来的军队。
现如今路德维希手上军队也只有不到15万人左右,但是这个数字用来攻击现在的巴黎城,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五十万?普鲁士人和俄罗斯人哪来的这么多军队!”这个超级注水的数字,果然是吓不倒对普鲁士国力有着直接了解的西哀士,他有些愤怒道:“除非普鲁士人把全国的兵力都搬过来了,否则我绝不相信一个仅仅只有1000万人的国家能够动员出100万的军队!”
“那好啊,那你说怎么办?”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巴纳斯被西哀士怼的,有些冒火,叱道:“你是不是想夺权?”
一顶从天而降大帽子扣下来,原本还想针锋相对的西哀士,顿时哑然,秘密夺权是一回事,公然夺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怒火憋了半天,最后西哀士只能小心憋出一句:“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刚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巴纳斯眉头紧锁,手中的拳头不由的捏紧,开口厉声训斥道:“你该不会认为你比我更懂法兰西吧!”
西哀士没有说话,而是低垂下的目光,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抖动,被巴纳斯劈头盖脸的骂上了一顿,他实在是有些急火攻心!
“眼下的趋势就只有这样了,除非上帝降下一道天雷将那个该死的路德维希国王给活活劈死!否则现在的法兰西根本就不可能扭转局势!”
巴纳斯越说越来劲,那说话的语气好似是要将对方活活吞掉一般,这些天他实在是太压抑了!到处都是不利的消息!到处都是不好的消息!
他的双肩实在是扛不住这么重的担子!
“所以,您就想让法兰西这样屈辱的亡国吗?”西哀士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怒火了,他决定下克上了:“自从百年战争结束之后,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占领过法兰西的首都!从来都没有!”
“难不成,您想成为整个法兰西民族的罪人吗!”
“你说我是罪人?”巴纳斯这下算是彻底的怒不可遏了,他绷紧了拳头,一拳便砸在了西哀士的脸上,嚎叫道:“你居然敢说我是这个国家的罪人!”
“难道不是吗?”
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被打倒在地的西哀士,斜眼瞪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巴纳斯,冷笑道:“您在督政官的任上毫无作为,法兰西共和国在您手上亡了国,所以您认为以后的历史书上该如何书写您的事迹?”
毫无作为!
书写事迹……
这两个重重的法语单词一下子狠狠地压在了巴纳斯的心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长时间压抑的神经几乎都快疯了!
只见他站起身来,疯狂的咆哮道:“西哀士!我是这个国家的罪人,我看你们这些混蛋才是国家的罪人!”
巴纳斯疯狂咆哮道:“别忘了是谁造就了法兰西共和国!是我!”
他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巴纳斯神色疯狂到了极点:“是我攻陷了巴士底狱!是我打响的反对国王的第一枪!”
“是我在土伦打败了雅各宾派的军队!是我保住了法兰西共和国的政权!”
“我才是整个法兰西真正的英雄!战功赫赫的督政官!”
“而这些事情!你一件事情都没有参与过!”
“一件都没有参与过!”
“你是坐享其成者!西哀士!”
“你就是一个只会说大话说空话的废物!”
“但愿如此吧……”
从地上爬了起来,西哀士看待巴纳斯的眼神已经是彻底的变了,用手擦去了嘴角的鲜血,西哀士冷冷的望着对方:“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我绝对不会做任何阻拦的!”
“你已经无药可救了!巴纳斯!”
撂下了一句狠话之后,西哀士便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走下楼梯。
而彻底发泄完的巴纳斯,此刻也恢复了正常理智,他有些后怕的看了看那只砸向西哀士的拳头,心中不由地为自己刚才的动作感到后悔。
自己似乎不应该这样对待西哀士?
但……罢了,眼下的局面就只能这样了,先和反法同盟媾和吧……保住手中的权利最要紧。
至于去南方,巴纳斯在心中果断地摇摇摇头,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其实……巴纳斯又何尝没有考虑过自己离开巴黎,去南方抵抗俄普联军?
但他自己清楚,一旦他离开了巴黎这个政治中心,那么他手中独掌乾坤的大权,就会在不经意之间,慢慢流失掉……
所以,即便按照普鲁士和俄罗斯的要求,恢复君主制那又如何?只要能保住手中的权利,他都能接受。
至于身后名,身后事……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第65章 垂泪对共和
“你说服巴纳斯督政官了?”望着远处的西哀士在窗边抽起了鼻烟壶,罗歇·迪科缓步的走了过来,低声道:“塔列朗已经被秘密的护送回去了,我已经找人看住了,他们绝对会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说服那个没有荣誉感的畜生?”西哀士的眼神很冷,看向罗歇·迪科时眼角在不停地抽搐:“很抱歉,我失败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立即开始行动?”
罗歇·迪科探头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逐渐落下,等到天黑之后就是一个发动政变的好时机。
“已经没有必要了,我的朋友。”西哀士将鼻烟壶放回了兜里,视线逐渐垂下,落寞道:“即便我们成功发动了政变,法兰西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巴黎已经注定要陷落了。”
得到了西哀士口中的答案,罗歇·迪科这下算是彻底慌了,他的眼神在走廊里面来回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他压低声:“你不是说我们要去南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