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南方,我们还可以……”
“还可以怎么样?”西哀士脸上的苦笑,愈发的苦涩:“现在全欧洲都在反对我们,西班牙,葡萄牙,那不勒斯,奥地利,普鲁士,英国,俄罗斯……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光靠我们两个人,是绝对无法力挽狂澜的!”
其实在被巴纳斯骂了一顿后,西哀士就已经在心里面否决了自己刚才的计划,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思考之后,他得出结论。
如果一个国家需要崛起的话,那么就需要一个强人政治家,因为只有强人政治才能保证法国对外的战无不胜。
而唯一符合这个选择的强人政治家,全法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曾经在意大利战场上唤起奇迹的拿破仑·波拿巴……
而他现在已经被英国隔绝在了埃及。
想让他重新回到法国,就必须先结束这场战争……
想到这,西哀士其实就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
所以这就是他不发动政变的主要原因。
他需要停战,然后让那个充满荣耀的将军从埃及回来……
“既然要和反法同盟妥协……那你是不是要逃走?”罗歇·迪科思维还是转变得很快的,既然西哀士不打算发动政变,那么自己就得为朋友未来的出路考虑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西哀士是法国大革命的推动者之一,是他撰写了“反贼思想”,即“论特权”“第三等级是什么?”是鼓动反对国王的基本思想之一。
等到后来成立制宪会议之后,他作为其中的成员参与了起草人权宣言的法案。
所以如果按照资历来讲的话,即将复辟的法国波旁王朝简直可以尊称西哀士为“头号反贼”了。
对待这样的头号反贼,复辟后的波旁王朝,自然得出重拳!
“现如今这个世道还能跑到哪里去?”西哀士双眉紧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看……我就留在法国吧,我倒要看看那些反法同盟的家伙,会不会和他们宣言所说的那样善待法国……”
……
夜幕逐渐拉下。
西哀士乘坐着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低口鞋刚刚落地,西哀士便听到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炮声。
是普鲁士人到了吗?
西哀士望着声响出现的那边,不由的双眉紧皱,这些普鲁士人也未必来得太快了吧?
情报上面明明说明天就到,结果今天晚上城边就发生了激战?
这些军队可真是和第一次反法同盟,所遇见的军队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普鲁士是真的变了……
摇了摇头,西哀士心中无限悲悯,他的心情很沉重,当亡国奴的滋味并不好受,于是他也没有心思回家了,自顾自地一边走着,一边眺望打炮的那边。
他渴望法军出现奇迹……
但很显然奇迹不会出现,因为炮声越来越近了,由此可见普鲁士人和俄罗斯人的联军正在推进,而法国临时组建起来的民兵,没有能够挡得住这些畜生的进攻。
想到这里,西哀士也不再去看那边了,只是低垂着视线,自顾自地走着……
他所处的这片地区是一片“新贵”区,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主张共和的家伙们早就已经携家带口的逃走了。
他们害怕未来波旁王室复辟后对它们的清算,因此在几天前,这里的共和派早就已经逃之夭夭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当然还有一些头铁的,不害怕清算的,自然就围拢在了西哀士身边,他们是真正的爱国者。
至于所谓的“新贵”吗?那自然而然就是那些曾经的保王派了,他们在共和派的威权下隐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待到复仇的机会,怎么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候逃出巴黎?
也正因为这些人是未来的“新贵”,所以尽管法国防守巴黎的军队吃紧。
但法国的城防司令也会派大量的士兵来保卫这里,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如今的巴黎是守不住了,而这些“新贵”的死活,则关系着他在日后的升迁和口碑……
所以城防司令只会对他未来的权利来源负责。
听着远处宅院里出来的歌剧声,新贵的哄笑声。
西哀士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或许法兰西的命运注定有此一劫……”
“不浴火,怎能重生?”
言罢,摇了摇头,转身挪步,往家里面走去。
推开了大门,西哀士一进门便瞅见了自己的妻子,此时妻子正在教孙子读书写字。
见到自己的丈夫回来,妻子连忙向前接住了对方脱下来的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最后再帮他换上了一双拖鞋。
朝自己的妻子点了点头,随后西哀士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看着孙子认真的模样。
西哀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来自内心的笑容。
孙子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小弗朗兹。”西哀士将烦恼抛到了一边,起了考教的心思,问道:“最近学会什么诗词了呀?”
“来,爷爷,我给你背!”
小弗朗兹上前拉住了自家爷爷的手,让他跟着自己做了下来,座好了以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大声道:“十几年来共和,自然边境山河。”
“圣母教堂凡尔赛,卢森堡里作恢弘。”
“几曾大起兵戈?”
“一旦亡国臣服。”
“革命理念消磨。”
“最是仓皇屈辱日,笔下条约别国歌。”
“终日垂泪对共和……”
第66章 耶拿
伴随着太阳再次照常升起,这片名叫普鲁士的土地上,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工厂里,吃过早饭后的工人,急急忙忙的回到了工厂,开始了一天繁忙的工作。
城市里,起早贪黑的推销员们一边拿着早餐,一边拿着过剩的商品,挨家挨户的推销出售……
乡村外,上完夜校和早校的农民们,拿着鞭子吆喝着挽马,开始了一天辛苦的劳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往常,那么平和……
突然,在乡村与城市间奔驰的邮差,高高的挥舞起了自己手中的信件与布告,他用极其兴奋的声音高声大叫道:“投降了,投降了!那些曾经骑在我们头上不可一世的法兰西人,终于投降了!”
刚刚吃过早饭的费希特,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如同条件反射般打了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房门,直直地朝邮差大喊了一声:“邮差阁下,我需要一份通告!我需要一份通告!”
“没有了,你自己去看通告吧!”邮差朝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中已经空了的袋子,然后指了指远方的通告栏,大声道:“路德维希陛下已经说了,普鲁士王国将在未来全面废除法语文书,所有的通告文书法令都必须德语的形式推行!”
费希特一听这话,顿感自己被热切的民族主义氛围给包围了,连忙抡圆了大腿,一股脑的冲到了城边的通告栏上。
耶拿的通告栏很大,所以从左至右能够贴三幅巨大的海报。
左边的第一幅海报,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看起来是贴了很久的《征求联邦旗帜、联邦徽章图案以及北德意志联邦国歌词谱,启事》。
北德意志联邦国王向所有的德意志同胞公开征集,联邦未来的旗帜,未来的徽章,以及未来的国歌,并且组织评选委员会,伊曼努尔·康德任首席评选委员。
(读者兄弟们,有没有好的方案?)
康德这个人费希特还是认识的,他们两个不仅仅是好友,而且费希特能够在哲学方面发迹,还得多亏了康德的大力支持。
所以费希特,这次也投了自己心目中的旗帜,徽章还有国歌……
目光往中间看去,费希特的目光看向中间这一幅海报。
这一副海报,上面画着路德维希的油画,此时的他,面色严肃,双手正高高举起一把巨大的斧头,斧头上面写着一个单词“befreien!”(解放。)
下面则十分形象地画着一些身披枷锁的农奴,他们带着镣铐,无助的看着路德维希。
角落里还有一些愤怒到极致的小人,他们个个衣着华贵,手握权杖,气急败坏的在原地跺脚对着路德维希的动作指指点点,嘴里还嚷嚷着:“Verrater, Usurpator!”(叛徒,篡位者!)
“Kain!(该隐)”
对于路德维希篡位夺权的这个事情,费希特总是嗤之以鼻。
他可不相信一个锐意改革,行为品德几乎完美的开明君主,是一个杀害兄弟,从地狱归来的该隐!
所以,他更相信这些“谣言”都是路德维希的政策反对者传播的,他们只是想用这样卑劣的方法来保住手中的特权而已。
一帮阻挡普鲁士文明进步的叛徒!
一帮躺在功劳铺上面的既得利益者!
一帮比法兰西暴徒更加反动的普鲁士保守派!
想到这里,费希特轻松的耸了耸肩,毕竟这些谣言,除非是利益受损者,否则谁愿意相信呢?
一切以官方的说法为准。
再次转移了目光,费特拉看向最后一幅海报。
这张海报有两张配图,上面的一张配图,画的是一个绞刑架,绞刑架上有一个小丑般的人物,看模样是巴纳斯。
正在绞刑架旁边的是正在握手的普鲁士军人和俄罗斯的士兵,画中还用德语写着“团结万岁”。
而下面这幅画,画的也是极为的直白。
一只巨大的长筒靴,直接踩在了法国地图上,长筒靴的靴底,深深地陷入了地图之中,将那一块完整的法国地图踩得四分五裂。
上面还有标准的德语和俄语写道:“Zerschlagt alle franzosischen Schlager!”
(粉碎一切法兰西暴徒!)
右下角还写着督政府的投降书。
鉴于反法联盟一致认为我国共和的制度是欧罗巴和平的障碍,我们伤害法兰西王国君主的行为,使所有欧罗巴的臣民不能安静的生活。
所以我在此当着上帝的面发誓,未来的法国将废除共和制,将我们从君主手中攫夺的权利重新归还于它的主人,
在未来,我将重新迎接,蒙上帝宏恩的法兰西国王回到巴黎……
在此期间,我们的军队将停止抵抗,逐步的从全国各地撤回到国内,同时我们将赔偿我们在战争期间对欧罗巴各国所造成的损失和伤害……
我亲爱的同胞们,我未来的波旁臣民们,从今天开始战争结束了……
法兰西民族万岁,法兰西人民万岁。
法兰西共和国最高督政官保罗·巴纳斯于1798年7月15日……
来自视觉的冲击点燃了费希特的情绪!
这一刻他几乎感觉到全身的民族情感都快涌出来了,于是他几乎本能的喊道:“伟大的德意志民族万岁!”
现如今的耶拿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德意志民族主义孵化基地,费希特,诺瓦利斯等一系列德意志民族主义分子运动中心……
在这样一个最具民族主义的地方,喊出了德意志民族万岁的这个口号,其带来的影响可想而知……
狂热和喜悦席卷了每一个在场的民众,多少年了,神圣罗马帝国终于可以洗刷掉三十年战争中,外国侵略者在他们国家里肆意妄为的耻辱了!
当然,此刻的狂欢不止属于德意志人,而且还属于整个欧洲的封建头子们狂欢。
普鲁士和俄罗斯已经占领了整个巴黎,巴黎督政府无条件投降,反法同盟终于取得了对法国的胜利。
法兰西的大革命算是彻底结束了!
但这场革命真的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