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864节

  朱昀与朱祐进殿,行至殿中,跪伏于地:

  “儿臣朱昀、朱祐,奉命出征,今已平定夏州及定难四州,率军还京。”

  “全军将士在外等候交令,请父皇查验。”

  朱骁颔首:“起来吧。”

  朱昀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这是战报与缴获清单。夏州城内,共缴获甲胄三千余副,兵仗不计其数。”

  朱祐同样取出一份折子:“定难四州人口、粮草、牲畜等,已登记在册,请父皇过目。”

  内侍接过折子,呈到朱骁案前。

  朱骁翻开看了看,合上放在一边:“定难之事稍后再议。朕先犒赏有功之臣。”

  魏泰上前一步,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古之制爵者,必考其功。朕承天命,奄有万方。

  嫡长子昀,年既冠而志已立,奉命西征,率师出塞,克夏州而还,枭其渠帅,抚其遗民,三军不惊,百姓安堵。

  其器识宏远,可付大任。

  次子祐,弱冠之龄,奋身戎行,提兵入定难,收四州之地,所过秋毫无犯。

  其勇略可嘉,忠忱可倚。

  今以昀为中书令、上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判户部事。

  以祐为侍中、上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判兵部事。

  尔其夙夜匪懈,克尽厥职。

  勖哉!”

  除了二人外,陈经、赵文、卢昭等人都有嘉赏,大多是加了一些虚职。

  两位皇子再度行礼:“儿臣谢父皇隆恩。”

  封赏完毕,殿中的文武官员们纷纷笑呵呵地围拢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脸上都堆着一副国之栋梁的表情。

  朱昀忽然从人群中挤出,重新跪倒在地,朗声道:

  “父皇,儿臣与马枢密之女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儿臣愿娶马璇为妃,请父皇赐婚!”

  殿中一静,群臣脸上却没什么惊奇之色。

  二人的关系早就人尽皆知了,要论惊奇,那也是惊奇这婚事怎么拖到现在才提。

  早几年就该成了,说不准皇帝如今都抱上孙子了。

  朱骁看向满脸欣慰的马彪:“二弟,你意下如何?”

  马彪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臣听陛下的。”

  “哈哈哈。”朱骁大笑,挥手道,“好,朕许了。”

  “徐光溥!找一个良辰吉日,给朕的汉王成婚,要风光大办!”

  可能这就是当爹的吧。

  自己的日子可以过的朴素,但儿子的婚礼必须盛大。

  徐光溥含笑回应:“老臣必定给汉王办得妥妥当当。”

  朱祐忽然也跪了下来,高声道:“父皇,儿臣心仪高都使之女,求父皇赐婚!”

  这回群臣是真的满脸讶异了,尤其是高怀德本人,脸色像吞了一只活苍蝇般难受。

  啥意思啊?

  就非得逼的他站队?

  这年头当个孤臣咋就这么难!

  李处耘脸色骤变。

  他回头,冷冷盯了朱祐一眼。

  这小子野心大的很啊!

  他本来都找好朱祐该娶谁家女子,那女父亲乃是地方大员,很适合他的部署。

  没想到,竟被打乱了节奏。

  朱骁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道:“朕若没记错,高怀德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四吧?”

  朱祐一本正经地答道:“去岁儿臣于大相国寺惊鸿一瞥,惊为天人。”

  “本欲再等些年月,然长兄成婚,儿臣心向往之,望父皇成全。”

  他之所以选高怀德的女儿,压根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他连高家女的面都没见过,只是信口一说罢了。

  高怀德总不会当面戳穿他,那不是打亲王的脸吗?

  朱祐身后已经有了李党的全力支持,便不愿再娶李党女子。

  他更希望与中立派联姻,把势力版图再扩出去一块。

  朱骁道:“长兄尚未成婚,只是定下了亲事,你急什么?”

  “日后再说,退下。”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让高怀德被绑上朱祐的战车?

  这不是给储君之位凭添变数吗?

  朱祐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躬身道:

  “儿臣遵旨。”

  待二人重新入列之后,殿外内侍在门槛外躬身禀道:“陛下,银州李光睿已奉旨入京,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朱骁微微颔首:“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光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

  他没有穿戎装,也没有穿党项人的传统衣袍。

  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灰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素色革带。

  他走到殿中,没有犹豫,撩袍跪倒,双手交叠于额前:

  “臣李光睿,奉旨入京觐见,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骁的目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短短数年,光睿怎么苍老至此。”

  “世事艰难,心力交瘁。”李光睿诚恳地答道,

  “幸得陛下怜惜,方才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求陛下赐臣一个安身之处,臣已不敢再回银州。”

  魏泰再次展开另一封圣旨,高声念道:

  “制曰:银州李光睿,识天命之所在,知大势之所趋,率部归诚,献地纳土,兵不血刃而定四州。”

  “朕嘉其忠顺,特授夏侯之爵,尚书令,赐宅京师。”

  李光睿高呼:“臣领旨谢恩!”

  朱骁笑道:“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夏侯了。”

  “过去那些年的事,朕不追究,你也莫要再提。你手里那四州,朕替你好生守着。”

  下朝之后,李光睿直奔钱弘椒的府邸。

  他现在着实穷得叮当响。

  为了表明忠心,临行前把家财尽数上缴了朝廷,连身上的衣裳都是临时置办的旧衣。

  侯爵的俸禄要下个月才能领,这个月的嚼谷还没有着落。

  他迫切的希望钱弘椒能援助援助。

  李光睿的家眷早在夏州叛乱时便被屠戮殆尽,如今孑然一身,倒也没什么牵挂。

  这也是他想要投降的因素之一。

  连个后人都没了,苦苦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钱家当年虽说把吴越国库原封不动上缴了,但私底下还是留了不少家底。

  即便只是一小部分,以吴越数十年积攒的财富,那也仍旧是一笔天文数字。

  钱弘椒见了李光睿,问明来意之后并没有为难他,反倒格外客气。

  或许是同病相怜,又或许是真的太有钱了。

  他直接让人取了一千两黄金给李光睿,权作安家之资。

  李光睿捧着那一匣金灿灿的金子,暗暗咂舌。

  他们党项人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还是中原繁华,连一个闲居的降人出手都这般阔绰。

  ......

  朱昀进殿的时候,折赛花正坐在窗前翻一本旧书。

  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回来了?”

  “回来了。”朱昀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母后在看什么?”

  一般私底下,没有旁人在的话,朱昀是不太将礼仪的。

  儿子见母亲,还要行礼,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意思吗?

  “翻翻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折赛花目光落在他脸上,

  “瘦了。西北的风沙吃人,你没少遭罪吧。”

  “还好。”朱昀笑了笑,“儿臣出征时带了几坛酱菜,一路上省着吃,倒也没怎么饿着。”

  “酱菜?”折赛花看了他一眼,“你父皇当年出征,带的是盐巴和干饼。你倒比他强,知道带酱菜了。”

  朱昀笑了一下。

  折赛花没有接着打趣,问道:“跟母后说说,这一路是怎么走的?”

  朱昀没有推辞,把出征之后的见闻拣了几件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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