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昀与朱祐进殿,行至殿中,跪伏于地:
“儿臣朱昀、朱祐,奉命出征,今已平定夏州及定难四州,率军还京。”
“全军将士在外等候交令,请父皇查验。”
朱骁颔首:“起来吧。”
朱昀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这是战报与缴获清单。夏州城内,共缴获甲胄三千余副,兵仗不计其数。”
朱祐同样取出一份折子:“定难四州人口、粮草、牲畜等,已登记在册,请父皇过目。”
内侍接过折子,呈到朱骁案前。
朱骁翻开看了看,合上放在一边:“定难之事稍后再议。朕先犒赏有功之臣。”
魏泰上前一步,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古之制爵者,必考其功。朕承天命,奄有万方。
嫡长子昀,年既冠而志已立,奉命西征,率师出塞,克夏州而还,枭其渠帅,抚其遗民,三军不惊,百姓安堵。
其器识宏远,可付大任。
次子祐,弱冠之龄,奋身戎行,提兵入定难,收四州之地,所过秋毫无犯。
其勇略可嘉,忠忱可倚。
今以昀为中书令、上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判户部事。
以祐为侍中、上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判兵部事。
尔其夙夜匪懈,克尽厥职。
勖哉!”
除了二人外,陈经、赵文、卢昭等人都有嘉赏,大多是加了一些虚职。
两位皇子再度行礼:“儿臣谢父皇隆恩。”
封赏完毕,殿中的文武官员们纷纷笑呵呵地围拢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脸上都堆着一副国之栋梁的表情。
朱昀忽然从人群中挤出,重新跪倒在地,朗声道:
“父皇,儿臣与马枢密之女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儿臣愿娶马璇为妃,请父皇赐婚!”
殿中一静,群臣脸上却没什么惊奇之色。
二人的关系早就人尽皆知了,要论惊奇,那也是惊奇这婚事怎么拖到现在才提。
早几年就该成了,说不准皇帝如今都抱上孙子了。
朱骁看向满脸欣慰的马彪:“二弟,你意下如何?”
马彪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臣听陛下的。”
“哈哈哈。”朱骁大笑,挥手道,“好,朕许了。”
“徐光溥!找一个良辰吉日,给朕的汉王成婚,要风光大办!”
可能这就是当爹的吧。
自己的日子可以过的朴素,但儿子的婚礼必须盛大。
徐光溥含笑回应:“老臣必定给汉王办得妥妥当当。”
朱祐忽然也跪了下来,高声道:“父皇,儿臣心仪高都使之女,求父皇赐婚!”
这回群臣是真的满脸讶异了,尤其是高怀德本人,脸色像吞了一只活苍蝇般难受。
啥意思啊?
就非得逼的他站队?
这年头当个孤臣咋就这么难!
李处耘脸色骤变。
他回头,冷冷盯了朱祐一眼。
这小子野心大的很啊!
他本来都找好朱祐该娶谁家女子,那女父亲乃是地方大员,很适合他的部署。
没想到,竟被打乱了节奏。
朱骁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道:“朕若没记错,高怀德的小女儿今年才十四吧?”
朱祐一本正经地答道:“去岁儿臣于大相国寺惊鸿一瞥,惊为天人。”
“本欲再等些年月,然长兄成婚,儿臣心向往之,望父皇成全。”
他之所以选高怀德的女儿,压根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他连高家女的面都没见过,只是信口一说罢了。
高怀德总不会当面戳穿他,那不是打亲王的脸吗?
朱祐身后已经有了李党的全力支持,便不愿再娶李党女子。
他更希望与中立派联姻,把势力版图再扩出去一块。
朱骁道:“长兄尚未成婚,只是定下了亲事,你急什么?”
“日后再说,退下。”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让高怀德被绑上朱祐的战车?
这不是给储君之位凭添变数吗?
朱祐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躬身道:
“儿臣遵旨。”
待二人重新入列之后,殿外内侍在门槛外躬身禀道:“陛下,银州李光睿已奉旨入京,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朱骁微微颔首:“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光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
他没有穿戎装,也没有穿党项人的传统衣袍。
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灰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素色革带。
他走到殿中,没有犹豫,撩袍跪倒,双手交叠于额前:
“臣李光睿,奉旨入京觐见,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朱骁的目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短短数年,光睿怎么苍老至此。”
“世事艰难,心力交瘁。”李光睿诚恳地答道,
“幸得陛下怜惜,方才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求陛下赐臣一个安身之处,臣已不敢再回银州。”
魏泰再次展开另一封圣旨,高声念道:
“制曰:银州李光睿,识天命之所在,知大势之所趋,率部归诚,献地纳土,兵不血刃而定四州。”
“朕嘉其忠顺,特授夏侯之爵,尚书令,赐宅京师。”
李光睿高呼:“臣领旨谢恩!”
朱骁笑道:“起来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夏侯了。”
“过去那些年的事,朕不追究,你也莫要再提。你手里那四州,朕替你好生守着。”
下朝之后,李光睿直奔钱弘椒的府邸。
他现在着实穷得叮当响。
为了表明忠心,临行前把家财尽数上缴了朝廷,连身上的衣裳都是临时置办的旧衣。
侯爵的俸禄要下个月才能领,这个月的嚼谷还没有着落。
他迫切的希望钱弘椒能援助援助。
李光睿的家眷早在夏州叛乱时便被屠戮殆尽,如今孑然一身,倒也没什么牵挂。
这也是他想要投降的因素之一。
连个后人都没了,苦苦挣扎还有什么意义?
钱家当年虽说把吴越国库原封不动上缴了,但私底下还是留了不少家底。
即便只是一小部分,以吴越数十年积攒的财富,那也仍旧是一笔天文数字。
钱弘椒见了李光睿,问明来意之后并没有为难他,反倒格外客气。
或许是同病相怜,又或许是真的太有钱了。
他直接让人取了一千两黄金给李光睿,权作安家之资。
李光睿捧着那一匣金灿灿的金子,暗暗咂舌。
他们党项人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还是中原繁华,连一个闲居的降人出手都这般阔绰。
......
朱昀进殿的时候,折赛花正坐在窗前翻一本旧书。
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回来了?”
“回来了。”朱昀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母后在看什么?”
一般私底下,没有旁人在的话,朱昀是不太将礼仪的。
儿子见母亲,还要行礼,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有意思吗?
“翻翻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折赛花目光落在他脸上,
“瘦了。西北的风沙吃人,你没少遭罪吧。”
“还好。”朱昀笑了笑,“儿臣出征时带了几坛酱菜,一路上省着吃,倒也没怎么饿着。”
“酱菜?”折赛花看了他一眼,“你父皇当年出征,带的是盐巴和干饼。你倒比他强,知道带酱菜了。”
朱昀笑了一下。
折赛花没有接着打趣,问道:“跟母后说说,这一路是怎么走的?”
朱昀没有推辞,把出征之后的见闻拣了几件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