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都帮你一次了,你还要再拉老子下水?
可他的为人和地位决定了难以袖手旁观。
昔年罗彦环涉及谋反大案,他都硬着头皮去求情,甚至还将对方全家接入自己府中暂避。
不过这时候肯定不能劝的。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劝,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蒋七是老子的人吗?
就算要捞人,那也是私底下用利益和皇帝进行交换。
昔年他就是用支持北伐,来换取罗彦环的宽恕。
朱骁道:“都退下。”
见皇帝如此轻飘飘地揭过了这场轩然大波。
别说武夫们摸不着头脑,就连文官集团也是面面相觑。
改性了?
朱骁看向郭袭:“大明不会欺辱孤儿寡母。刚刚所言并非朕意,使者莫怪。”
郭袭躬身行礼:“大明皇帝圣明。”
他旋即将国书双手高举过顶,姿态恭敬而郑重。
朱骁示意内侍上前将国书接过来,放在案上,翻了两页。
锦帛上工整的契丹文字和汉字并列。
他略过契丹文,直接看汉字部分,目光在几行条款上停了停。
“辽主既愿修好,朕也不愿多造杀业。议和的事,可议。但条款朕要听一听。”
郭袭拱手道:“大辽愿与大明约为叔侄之邦,岁贡良马三百匹,白银三万两,貂皮、人参、北珠等物共计三千件。”
议和嘛,就是个拉锯战。
总不能一上来就把底裤全脱了。
其实岁贡的具体数额,按照过往朝代的规矩,应该是双方使臣在私底下关起门来慢慢商谈的。
这样即便发生了争吵,也不会流传出去,惹得天下人嗤笑。
士大夫的体面还是要的。
不过大明好像压根没有这个习俗,就是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开商议。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郭袭选择入乡随俗。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侧过头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这点东西也好意思说出口?
徐光溥从队列中迈出一步,手持笏板:
“三百匹马,三万两银,三千件北货。这点东西,就想换得两国安宁?辽主未免算得太精了。”
郭袭面色不变:“此为初议,若天子觉得不足,尚可再商。”
徐光溥盯着他的脸,步步紧逼:
“辽主能给你多大的权?你能替辽主做主?”
郭袭沉默了一下:“临行前,辽主授我全权。凡议和条款,我可当场决断。”
徐光溥冷冷道:“你临行前,必定与辽主反复商议过。”
“直接说吧,莫要浪费口舌,惹得不快。”
郭袭微微垂下眼帘,在心里飞速地权衡了一番。
经过刚才的事情,他能敏锐地感受到明主看似轻飘飘地揭过了,心里那股火却未必真的消了。
这时候还是尽快把事情敲定为妙,迟则生变。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最后的底线:
“良马千匹,白银二十万两,貂皮、沙狐皮、人参、北珠等北地珍宝,合共万件。”
“大明与大辽,约为叔侄之邦,大明为叔,大辽为侄。”
“此为最终之数,不可再减。”
殿中安静了。
显然大伙对这个数字还是满意的。
白银倒在其次,二十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是良马千匹和那万件北地珍宝。
这些都是天朝最缺的东西。
貂皮、沙狐皮、人参、北珠这些在辽朝不算多么稀罕,但在中原却能卖出天价,转手卖给商人便能充盈国库。
就算朝廷不卖,拿来犒赏大臣也绝不丢份。
朱骁深深看着郭袭:“你倒是个人才。辽主派你出使,算是派对了人。”
刀斧加身而面色不改,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当真是人杰。
他忍不住又起了招揽之心。
郭袭躬身:“臣不敢当。”
第606章 杯酒释兵权?
“你可曾想过,”朱骁语气带着蛊惑,“你本是汉人,何必为契丹人卖命?”
“留在开封,朕给你一个官做。”
郭袭愣了一下。
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明主会招揽他。
招揽黎奉晓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丁朝不过是南方一个弹丸小国,压根威胁不到大明。
可辽朝不一样。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依旧有一战之力,依旧是大明最强的敌人。
两国之间迟早还会再起刀兵。
他一个辽国使臣,明主居然也敢用?
群臣意外但很快冷静下来。
皇帝思维跳跃程度,他们早就习惯了。
郭袭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陛下不怕臣是奸细?”
朱骁摆了摆手:“朕乃天子,岂惧一介文臣?”
“这天下的道理,说到底还是拳头!”
“你若有本事在朕面前藏住心思,那是你的本事;你若藏不住,那也怪不得朕。”
听罢,郭袭行了个汉礼,态度诚恳道:
“臣.....感念陛下厚意。”
“然臣此番奉使而来,若半途易主,非忠义之举。”
“臣请陛下容臣先持议和文书回上京复命。待议和之事了结,臣自当再来开封,听候陛下差遣。”
这一路上,尤其是到了汴京以来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走在街上,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街巷和面孔,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为这片故土做些什么。
如今得明主亲自招揽,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郭袭觉得自己在辽朝寄居二十余载,已经足够效力了。
在任地方官时,他勤勉政务,处事公允。
在朝为御史时,他刚正直谏,从不阿附权贵。
如今更是南下成功议和,为大辽争来了喘息之机。
契丹庇护了他二十余载,他还契丹一份议和文书。
两不相欠了。
再说,他本就是汉人,骨子里流淌着炎黄的血脉,本就应该落叶归根。
处理完外国使臣的事务,群臣纷纷收敛心思,目光炯炯地望向龙椅。
接下来才是今天大朝会的重头戏。
宰相的任命!
朱骁没有让大伙等的太着急,朝魏泰微微示意。
魏泰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圣旨,展开,朗声念道:
“朕绍膺骏命,统御万方。夙夜祗惧,惟在得人,共图治理。
朕闻之:为政之道,要在得人;立国之基,莫先足食。苟非通明之才,曷称股肱之任?
尚书户部侍郎、上护军、赐紫金鱼袋范良吉,器识宏深,才猷敏达。
自擢居度支之职,实总邦计之司。夙夜在公,积有年岁。
其经理财赋,则调度有方;其筹画军需,则精核无隐。
顷者,朕躬率六师,巡征朔漠,扫清燕云,底定幽蓟。
凡军兴之所须,师旅之所仰,峙粮积粟,飞刍挽粟,使百万貔貅无饥馁之忧,六军之气常振,皆卿之力也。
昔者沈文正公总领粮储,卿为之贰,襄助规画,多所裨益。
及文正公以疾在告,卿实代其任,独当一面,事无巨细,皆中机宜。
其经纶之识,综理之才,朕所深知。
昔萧何给饷关中,寇恂转输河内,皆以足食足兵,克成大业。
以卿之绩,视之古人,何多让焉?
夫参知政事,上佐万机,下总庶务,非有宰相之器者,不可以居。
朕稽于众论,询于佥言,咸谓卿之才德,堪膺此选。
是用擢拜尔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学士。
於戏!
朕方倚卿以经纶,卿宜奋庸而熙载。
赞襄国政,力裨不逮;节用爱人,永底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