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778节

  稚童在街上蹦蹦跳跳,唱着童谣。

  他们不懂得大人为什么喜极而泣,但知道应该高兴。

  ......

  幽云十六州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跑路的潘崇彻得知大军大捷后,立马挥师出雁门,再次收复朔、应等州。

  尚未抵达云州,城内守军便逃的无影无踪了。

  开玩笑,自家节度使耶律沙都被打的仓皇北遁,他们还守个蛋呢!

  就连居庸关的守军,在萧蒲奴的带领下同样跑路。

  甚至在云州投降之间就遁了。

  这可不是头铁的时候了,云州肯定要丢。

  到时候东西夹击,围都能围死关内的人。

  到时候东西对进,居庸关就是夹在两块铁板之间的核桃,迟早要被夹碎。

  他们又不像幽州那般,兵力众多,囤积足够的粮食。

  能抗两三个月都算有本事了。

  可两三个月又顶什么用呢?

  难不成还指望,刚经历大败的辽朝,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便能重振旗鼓,再来救援?

  野战大败后,辽朝彻底进入了被动防守局面,很难再与明朝一战。

  故萧蒲奴也不觉得对不起耶律哒烈的提拔。

  要不是你战败,他能跑路吗?

  蓟州城门大开时,守城的辽将已换了便服,带着家眷从北门悄然遁去。

  城头的契丹旗被守卒自己扯了下来,扔在城壕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大明赤龙旗!

  大明以赤、黄二色为尊。

  明由日月组成,代表光明和热量,是火的象征。

  而皇室姓朱,朱即是红色,红色在五行中正对应火。

  赤色,便是大明最正的颜色。

  街市上的人还在观望。

  几天前,他们就听到了风声:明军在野战中击溃了辽军主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间传遍整个河北大地。

  如今城门一开,大伙才知道,主将跑了。

  王师真的打赢了!

  最先迈出脚步的,是一个赶着毛驴的老者。

  他走到城门洞前,停住了。

  迎面来的是三个穿札甲的明军汉子,领头的骑在马上,面容年轻,脑袋很大。

  老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马奎翻身下马,朝他拱了拱手:“老丈,王师来了。”

  良乡之战后大军在原地休整了三日。

  收编俘虏、安葬阵亡将士、清点缴获、重新编组。

  皇帝下旨,主力开赴幽州。

  与此同时,朱骁又从各军中抽调了一批精干的小股部队,分头前往河北各州县接管城防。

  随着辽军主力被击溃,幽云十六州的州县无不望风而降。

  他们本就有回归汉土的心思,一直没做,只是怕契丹大军。

  如今,悬在脖颈上的刀被碾碎,将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马奎三人跑的急,是提前来探查探查,别出现诈降的情况。

  大队人马还在后面缓缓跟进。

  马奎因立下功劳,加之被潘美举荐,被皇帝一跃提拔成幽云十六州安抚使。

  负责河北全境州县的安抚和接管事宜。

  这个官是个临时差遣,不会常设,仗打完就会撤销。

  但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过的人,履历上便添了一笔极重的资历。

  很多人都私下议论,等战事彻底结束,马奎这个大头兵出身的年轻人恐怕要升得很高很高。

  搞不好要一跃成为厢一级的大将。

  老者愣了好一阵,才从驴车旁摸出一柄旧木杖,颤巍巍地走到斥候跟前。

  他仰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那身铁甲,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就盼着你们来......盼了半辈子了!”

  “可伶我那苦命的孩儿,没命见到这一天。”

  马奎慌忙去搀,老者却不起来,只是哽咽着说了句:“王师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端着陶盆走了过来,盆里是刚烙好的麦饼,冒着热气。

  她把盆放在地上:“军爷,赶路急,吃口东西。”

  马奎没有推辞。

  他弯腰从盆里拿起三块饼,转身分给身后两个同袍,然后直起身咬了一大口。

  麦饼是粗面的,咬起来有些粗糙,颗粒感很足,但烙得厚实筋道,里面似乎还掺了一点猪油,咬下去满口咸香。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抬头对那妇人笑了一下。

  笑容很憨厚,配着他那颗大头更显得老实巴交:

  “好吃。很好吃。比我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与寻常的麦饼没啥区别,但就是好吃。

  街角传来一阵童谣。

  是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在唱,唱的调子本地人很耳熟,但词却是新填的:

  “燕山风,吹过黄河来。

  吹散辽云,晴天开!

  燕山雁,不往北边飞。

  落在南边,等王师回!”

  马奎站在城门口,嘴里嚼着麦饼。

  耳朵里灌满了童谣声、笑声、驴叫声和街坊们互相道喜的嘈杂声响。

  他抬头望了望城头上那面正在风中猎猎飘扬的赤龙旗,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仗没有白打。

  至此,除了幽州城,整个河北全境皆已在大明手中!

第595章 筑京观

  “活下来了。”

  耶律哒烈披头散发的从太行山北麓跑了出来,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气。

  谁知道这半个月他经历了什么。

  他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在太行山的密林和峭壁间挣扎求生,无时无刻都被蚊虫叮咬,蛇鼠无处不在。

  还有......吃树皮、吃马肉、喝马血。

  溃败的军队一般都会投降。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骨气,而是比谁都清楚,就算能逃出战场,没有粮食也会饿死在路上。

  除非运气好到能撞上人烟。

  可面对数万张要吃饭的嘴,区区几个村庄、几个小镇又有什么用?

  终究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大部分契丹人还是没有投降的心思。

  那些最终放下兵器投降的,基本都是被明军追上了、实在跑不掉、被围在绝路上不得不降的。

  耶律哒烈忽然大笑:“哈哈哈。”

  众将不解其意,老帅莫不是疯了?

  从太行山里爬出来,脑子被蚊虫叮坏了?

  耶律哒烈满脸自嘲:“昔年北汉主刘旻被周军追杀,翻山越岭仓惶北遁,本帅当时还笑他无能。”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追得像丧家之犬,成何体统。”

  “何曾想,本帅今日竟也被明军打到了这般田地。滑天下之大稽啊。”

  当真是元嘉草草啊。

  “大元帅莫要自怨自艾,明非周,不可同日而喻。”

  “二国同为中原正统政权,然实力天差地别。前者富有南北天下数百州,人口何止千万,兵强马壮。”

  “后者名义上是中原正统,实际上不过是割据一隅的势力,远逊于明。”

  说话的正是耶律沙。

  他满脸憔悴,胡须横生、眼眶凹陷。

  他之所以如此卖力地称赞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汉人,主要是为了给这场惨败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是大伙不行,实在是明朝太强。

  那精锐的陌刀军,硬生生顶着数万辽军而不败,护住朱骁而毛发不伤。

  人家已经成了气候,真心打不过。

  就像汉破匈奴、唐灭东突厥一样。

  被打败的那一方未必是孬种,只是对方太强了。

  要怪,就怪前几任皇帝没有在南朝羽翼未丰之际挥师南下,放任对方坐大,才养出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反正别把罪名全扣在今代将领头上就行。

  其余将领眼前一亮,纷纷附和:“没错,不是我等不勠力,实在是明军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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