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的被他所信任。
她的命运和他绑在一起,辽朝若是垮了,她这个皇后什么也落不着。
再加上她是皇后,替他处理政务名正言顺,那些权贵们想反对也找不到太好的理由。
萧绰没有推辞。
她不是寻常女子,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前线战事艰难,后方必须稳住。
耶律贤坐到一旁,看着萧绰婀娜的背影,说道:
“若朕死了,燕儿该如何呢?”
萧绰身躯微颤,没有回应。
......
开封夜深了。
偶尔会响起马车滚动的声音。
赵府坐落在内城东侧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里,占地约三亩,前后三进,青砖灰瓦。
朱骁灭了赵宋之后,对赵匡胤的后人并没有赶尽杀绝。
给了个侯爵,府邸也没收回,仍旧让赵家人住在这座赵匡胤登基前置下的老宅里。
赵德昭神情复杂的将一个汉子迎了进去。
“深夜到访,必有要事。然赵家如今不过是仰人鼻息的闲散侯门,恐无法帮你做什么。”
没等对方开口,赵德昭率先开口。
薛居正摘下斗篷的兜帽。
他比几年前老了不少,鬓边添了几缕白霜,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瘆人。
他淡淡一笑:“当了大明的侯爷,就忘了大宋的荣光了吗?”
赵德昭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又准又深。
良久,他咬牙道:“公请自回,德昭无谋逆之心。”
他不是真的没有野心。
赵匡胤的儿子,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当年他父亲黄袍加身时,他不过是个少年,看着父亲骑马入城,万军山呼万岁。
那幅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他心里,这辈子也揭不掉。
但滋生野心需要土壤,而眼下这片土壤里什么都长不出来。
如今朝野之中,大部分都是朱骁的旧部,或亲手提拔,赵宋的旧臣少之又少。
官职最高的,也就是兵部尚书刘熙古。
可刘熙古是什么人?
他一家子个个受朱骁重用,长子此刻就在前线领兵打仗。
刘家上下的富贵全拴在朱家这根桩上,他怎么可能造反?
薛居正道:“我已联系了王家旧部。加上我这些年苦心培养的势力,此事大有可为。”
他口中的王家,是赵匡胤第二任妻子王氏的娘家。
王氏出身将门,父亲王饶曾任后周彰德军节度使。
不过王绕早早病逝于周朝,但王家门楣依旧耀眼,因为王氏被册封皇后。
权力嘛,总是一个轮回。
大明平定赵宋,入主中原后,王氏病逝,王家一蹶不振,心怀不满。
薛居正自己的怨气比王家人只多不少。
他本是周宋的兵部尚书,后为明朝的节度使。
本来小日子过还不错,朝廷结果削藩,沦为广西省都指挥使。
这官名听着倒也不差,一方大员,掌一省兵权。
可那只是听起来。
广西那是什么地方?
岭南瘴疠之地,山高林密,遍地蛮瘴,远离中枢。
当土皇帝蛮好的,可担任都指挥使,那叫一个寒颤。
油水少的可怜就罢了,最重要的是没有从前大权独握的滋味。
人最怕的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光,而是见过了光,然后被戳瞎了眼睛。
薛居正正是如此,无法应对身份落差来带的失落感。
故他一直对朱骁怀恨在心,认为对方是在特意针对自己。
赵德昭眼中闪过一丝异动,但很快平复下来,语气比方才更加笃定:
“你若想造反,就自己干,千万别带上我。”
他知道对方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起兵但没有大义。
没有大义,起兵就是造反,就是叛逆,天下共击之。
有了大义,起兵就成了‘匡复旧室’,就成了‘拨乱反正’。
薛居正无非是想拉他去广西,做一个傀儡,做一个吉祥物。
原本最适合的应该是刘鋹,奈何对方在岭南的名声确实太差,不得民心。
真要拥戴刘鋹起兵,恐怕旗号还没打出来,治下的百姓就先反了。
薛居正还想再劝,但赵德昭已经下了逐客令。
他幽幽一叹,拂袖离去。
他刚离去,赵德昭目光若隐若无的撇了一眼隔壁书房。
那里似乎有道人影刚刚消失。
......
居庸关坐落在一条长约十八公里的峡谷之中。
关城被两座山硬生生夹在中间,形如一把天然生成的锁钥,死死地卡住这条峡谷最窄的那一段。
关城为南北走向,设有南北两座关门。
瓮城是居庸关最典型的防御特征,呈马蹄形或方形,将城门包裹在内。
敌军即便突破第一道门,也会被困在瓮城之中,成为城墙上守军的活靶子。
在后世,居庸关与倒马关、紫荆关(金坡关)并称内三关。
而居庸关,便是三关中最核心的关卡。
与外三关:雁门关、宁武关、偏关,共同构成防御阵地。
耶律三巨头率领三万上京援军、三万幽州骑军、五万云州与西南诏讨司联军抵达关下。
耶律斜轸勒马立在关前,仰头望着那道镶嵌在峡谷之中的雄关。
一种浩荡的气势从胸腔里油然而生,忍不住长叹一声:
“据此雄关,天下何人能破之?”
古往今来,总是有些雄关,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决计不是人力可以攻破。
如名震天下的剑门关、潼关、雁门关等。
居庸关同样在此列,之所以名声不如前几座关隘显赫,主要是因为这里爆发的大仗实在太少了。
当然,也可以绕过居庸关。
后世蒙古大军南下攻金,居庸关是他们必须拔掉的钉子。
成吉思汗的先锋部队抵达关下,发现正面强攻几乎不可能。
于是,他留下少量部队在关前佯攻牵制,自己则率领主力绕道紫荆关,成功突破了外线防线。
土木堡之变后,瓦剌大军挟持了明英宗,挟大胜之威南下,目标直指北京。
他们绕过居庸关,选择紫荆关为突破口。
这恰恰证明了居庸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地势所带来的强大威慑力。
耶律休哥也在望着关城,微微颔首。
他们之所以选择去打西路军而不是中路军,倚仗的就是这座关。
只要居庸关还在辽军手里,从云州到幽州的路就没有被彻底切断。
绕远一些、多走几天,照样能走通。
中路军拿下蔚州虽然咬住了辽军西进东出的咽喉,但只要居庸关这条后路还在,就咬不死。
耶律沙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大元帅什么时候能到?”
云州军议之后,三个人反复推演过各种方案。
想过突袭蔚州、想过佯攻雁门关、想过派轻骑断明军粮道。
但每一个方案摊开来讨论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明军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无论辽军在雁门关外怎么挑衅,还是摆出一副要打蔚州的架势,明军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似乎铁了心,就要在良乡之地决战。
最终,三巨头商议一番,决意迎战。
一方面是兵力足够,另一方面,便是耶律贤派人来催了。
使者倒也没有明面上催。
先是代表皇帝嘉奖了三人在云州大捷中的功勋,赏了金帛,赐了酒肉,说了许多体面话。
但酒过三巡之后,使者便开始若隐若现地暗示,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有一个:
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三人都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
明军三月出征,四月便已经打到了幽云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