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从治理中找茬,难上加难。
看来,只能盯住他的钱了。
只要章通敢伸手,他绝不会放过。
朱骁继续说下去:“朕给你们按察司的权限很大,但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们不要觉得自己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不要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朕派你们下去,就是要你们替朕盯着那些官员。”
“谁干得好,你们上报;谁干得差,你们上报;谁贪赃枉法,你们更要上报。”
“你们不上报,朕从别的渠道知道了,那朕就要问你们的责。”
“都听明白了吗?”
“臣等明白!”按察使司的官员们齐声应道。
“去吧。”
最后一批进来的是都指挥使司的官员。
各省副都指挥使、都虞侯,厢都指挥使、厢都虞侯等,比前两批都多。
他们的服色从正三品的紫袍到从四品的绯袍不等,站满了半个大殿。
这些人大都出身行伍,腰杆笔直,目光如炬,站在殿中像一排铁铸的柱子。
朱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都是带兵的,朕不说虚的。朕只有一句话,好好练兵。”
殿中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相比起文官,他们显得对皇帝更加亲近,更加信任。
无他,只因皇帝乃武夫出身,且这些年一直厚待他们。
朱骁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各省厢军,乡兵,屯田自给,闲时务农,忙时训练。”
“朕不要你们把兵练成花架子,要的是能打仗的兵。边境省份,要时刻防备外敌;内地省份,要随时准备平叛。”
“你们练好了兵,朝廷才能安心。你们练不好兵,出了事,朕唯你们是问。”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了几分。
“朕知道,练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们到任之后,先把营寨修好,把兵器甲胄配齐,把屯田搞起来。”
“军饷不足的,报兵部;兵器短缺的,报工部。”
“朕会让人盯着,谁敢克扣军饷、吃空饷、吃兵血,谁敢侵占屯田,朕不饶他。”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朱骁摆了摆手:“去吧。朕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三批官员都见完了,宣政殿重新安静下来。
殿外隐约传来的宫人走动的脚步声。
朱骁靠在御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魏泰端着茶盏过来:“陛下,该用午膳了。”
朱骁睁开眼,看了看殿外的日头,已经快到正午了。
“传膳吧。”
他没有起身,依然坐在御座上。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官员的面孔。
刚刚所有人的表情他看的一清二楚,或跃跃欲试、胸有成竹,或忧心忡忡、惶恐不安。
朱骁把这些人放到各省去,有人会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有人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他不可能每个人都盯着,只能定好规矩,赏罚分明。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如今地方官员都已见过,择日离京。
根据路程远近,上任时间各有不同,但五月之前,肯定皆能正式到任,开始治理地方。
朱骁竟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一下子就松了,变得无所事事。
事肯定是有的,奏疏堆积如山,等着他批阅。
内阁的三位学士皆已离京,没人能协助他,只能自己干。
但他就是不想动,连手指头都不想抬,就想好好躺一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可惜没有娱乐的东西。
娱乐?
老朱想起麻将,要是闲的时候,能玩一玩这个,不好吗?
麻将又不难做,找些木头,弄成小方块,刻上点点,就能直接玩。
他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牌面、规则、打法,七八九条,东西南北风,越想越入神,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老朱正要起身喊人,屁股刚抬起来,忽然又坐了回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
国家百废待兴,他一个皇帝带头搞玩乐?
传出去像什么话?
那些言官的唾沫能淹了这宣政殿。
老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懈怠了,真是懈怠了。
等日后真的国泰民安,再搞这些也不迟。
到时候,他还要把麻将推广到民间,让老百姓也能玩。
第544章 天价赔款
开封城门口,人头攒动。
百姓们争先恐后探出脑袋,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眺望一个又一个大官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
皇帝以身作则朴素度日,官员们自然不好意思做得太过分。
但凡身子骨还顶得住,基本都骑马上任。
年纪大的,怕一路颠簸给散架,只能坐车,还是驴车。
故一个个紫袍、绯袍官员策马离开京城。
百姓不愿意错过这十年难得一见的景象。
上次他们见如此多的大官,还是洪武四年大明入主中原。
不过那时候军队护在外面,只能远远眺望,哪能这么近距离观看?
有人甚至挤在最前面,伸手就能碰到马镫。
一队鹤立鸡群的队伍出现在百姓面前。
马车通体赤质髹漆,漆面光可鉴人,四匹赤色骏马并辔而行。
马额缀着银制当卢,在阳光下闪着碎光,辔头与鞍鞯皆以银装。
鞯上绣着紫罗瑞草纹,针脚细密,鞍辔边缘錾着金涂缠枝花,花纹繁复精致。
车厢覆着青盖,盖下垂着赤色旒旗,旗上绣着瑞马,迎风猎猎作响。
驾士二十余人步行左右,身后九骑骑从甲胄鲜明,马蹄声与轮毂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这是谁啊?好大的排场,天子出行都没这么隆重。”一个汉子躲在一旁嘀咕道。
别人不知道,可附近的官员们皆认出马车之人。
章通!
周高逸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浓郁的艳羡,就差流下口水了。
他娘的,明明都是一样的官职,凭啥你就可以如此奢华?
凭什么敢的啊?!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章通的背景,宋琪的女婿。
国宴的时候,是宋琪主动透露的,惹得群臣纷纷侧目,尤其是政事堂的三人。
怪不得如此大力举荐,原来是自家人啊。
似乎感知到有人羡慕的神色,章通掀开车帘,得意的目光扫视沿途的百姓,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
他不理解那群官员都装什么。
明明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有权,装的感觉像平头老百姓一样。
至于吗?
章通过往的一切所作所为,就是为了人前显贵。
否则,他怎么会狠下心对发妻下狠手呢?
正如西楚霸王项羽说言: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章通感受着一道道羡慕的眼神,嘴角扬起,恨不得仰天大笑。
爽,太爽了!
从天灵盖到脚趾,没有一处不在兴奋。
“郎君,会不会太过招摇了?”
宋晴隔着车帘看着外面攒动的人头,担忧道。
章通牵着她的手,温和道:“一点都不招摇,像丈人那般,明明是宰相,却朴素拮据,活的有什么意思?”
“爱妻放心,他日我必让你受封一品诰命,让天下女子都艳羡于你。”
见宋晴还想说什么,章通正色道,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此时此景,爱妻莫非不喜吗?内心深处莫非不乐吗?”
宋晴一愣,盈盈一笑:“有。”
就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汉子走到城门口。
他的头发打成了结,结成了一块一块的毡。
他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望着城楼上挂着的‘开封城’三个大字,眼眶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