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书?”
“自幼随名师习文练武,通《春秋》《左传》,弓马娴熟,听说还有文采,不然吴越王也不会想让他为官。”
历史上,钱惟治极其有能力,不仅能打,还以其非凡的书法造诣闻名于世。
‘心能御手,手能御笔,则法在其中矣’这个书学箴言就是他说的。
他虽为钱弘椒养子,却凭借远超嫡子的才干。
在吴越国后期及北宋初期扮演了关键角色,并获得了宋太宗、宋真宗的极高评价。
钱惟治年仅八岁便参与吴越国的军粮营田事。
975年,他随钱弘椒率兵攻克常州,因战功被改任为奉国军节度使。
在一次监国期间,突遇马厩失火,他迅速率兵登高指挥,严令亲信持剑督战,下令‘敢后顾者斩’,使火势很快被扑灭。
面对妻族亲属犯法,他也毫不徇私,下令在府门当众杖责,治军之严可见一斑。
赵二北伐时,他被任命为知真定军府兼兵马都部署(正儿八经军政实权),在后方训兵享士,颇勤政务。
这哥们实乃全能之人。
又能打,又能治国,还颇有文采。
只是背景不太好,没办法再往上攀升。
朱骁点了点头:“钱弘椒归顺朝廷以来,谨守本分,从无逾矩。”
“他的儿子若真有才干,朝廷不应因其父而弃之不用。”
周高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也不能破例太甚。”朱骁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钱惟治入内殿司,补一个承旨,从八品,先历练历练。”
“干得好,升;干不好,降。朕不看他是谁的儿子,只看他有没有本事。”
周高逸愣住了。
他以为朱骁会拒绝,最多给个闲差。
没想到竟给了实职,虽然是八品小官,可那是天子脚下、朝廷要害,是正经的仕途起点!
朱骁微微一笑:“朕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有才,皆可用之。”
他对钱氏感官还是不错的。
以往虽是敌手,但如今是大明子民,该用就用。
不知道是血脉还是家学的原因,老钱家是真的能人辈出。
要是不用,岂不是让国家损失一大批人才?
第543章 面见各省三司高官
国宴的余温还未散尽,次日一早,宣政殿的殿门便大开了。
朱骁坐在御座上,面前的御案空荡荡的,没有奏折,没有笔墨,只有一盏清茶。
他今天不是来批奏疏的,是来见人的。
见那些即将奔赴各地的行省高官。
官身都已领了,人也互相见过了,就差最后这一道程序:当面拜会皇帝,听几句嘱咐。
第一批进来的是承宣布政使司的官员。
他们昨天已经在国宴上见过皇帝,但那是宴席,觥筹交错间谁也说不成事。
今天是正儿八经的陛见,是要听皇帝当面交代差事的。
十二个省的左布政使、右布政使,加上左右参政、参议,林林总总上百人,鱼贯而入。
按省分列,紫袍绯袍交织在一起,像一片流动的彩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即便是最低的参议,都是从四品,再进两步都能穿紫袍了,不能不见。
参议挤在这里,显得地位很低,没啥面子。
可若是离开此处,到任地方,那可是前呼后拥,权势大得很。
布政使统领全省,参政分管省内各州,都是指挥的。
而参议才是正儿八经干活的。
俗话说,阎王好说,小鬼难缠,更何况还是从四品的‘小鬼’。
看一个人的权力,不能看品阶。
否则,就是太师、太傅那种官职权力最大,而不是政事堂的宰相。
真正看的,就是他手里握着的权力。
朱骁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微微颔首:
“诸卿,坐下说话。”
内侍们搬来了绣墩,绣墩是明黄色的缎面,软硬适中。
官员们依品级落座,左布政使坐在前排,右布政使次之,参政参议依次往后。
这是他们赴任前最后一次在京师面圣,下一次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他们当中,或有人入京、或有人原地停滞、或有人罢黜。
政绩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所有人身上。
尤其是十二位左布政使,以往只用管自家一亩三分地,现在,是要统领全省。
穷地的面色还可以,富裕省份的则脸色难看。
从六十到八十,和八十到一百,别看都是进步二十分,实则天差地别。
周高逸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淮省不说全国第一富裕之地,那也是前三,还距离京城这么近。
他的压力堪称最大。
若是推行政策的时候,造成什么影响,使百姓出逃,定会跑去开封,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朱骁开口了:“诸卿都是从地方上一步步上来的,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穷酸。”
“你们当中有人做过县令、刺史,甚至府尹,知道民间疾苦,知道赋税从哪来,知道百姓最怕什么。朕今天不说虚的,只说实在的。”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
“朕把你们放到各省,不是让你们去享福的。”
“布政使管钱粮,管民政,管户口,管教化等等。这些事情,归根结底落到一个字上,钱!”
朱骁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有钱,什么都干不成。”
“修路要钱,修水利要钱,办学堂要钱,发俸禄要钱。”
“朝廷北伐要钱,收复幽云十六州后要钱,漕运要钱,赈灾要钱。”
“钱从哪里来?从赋税来。赋税从哪里来?从百姓来。”
“朕不跟你们绕弯子,朕要的就是赋税增长、户口增加、治安改善。这三样做好了,你们就是称职的布政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是,有一条底线,不许跟民争利,不许强迫百姓。”
“谁为了政绩搞摊派、搞强征,朕认得他,百姓认不得他。”
朱骁实在不喜欢说那些大道理、冠冕堂皇的话。
说上一大堆,真有用的屁也没有,即便有,还得费尽心思想哪句话才是有用的。
至于吗?
何必要这么做?
故他方才极其喜爱沈义伦,除了对方能力品行不错外,就是一点没有那种文人的穷酸味,办事干脆利落。
他不仅要约束自己,还要约束别人。
他准备让按察司、锦衣卫配合,将那些议事的时候,说大道理废话的人都记下。
说废话,有能力的,则不处置。
可你他娘要是又没能力又废话的,等完蛋吧。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懂。
等老朱处置一批这样只会的空谈废物后,其余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贪钱是本性难改,可改一改自家措辞、言论,不讲废话,还是能办到的。
殿中有人微微颔首,有人面色凝重。
魏涵眉头紧锁,手心里全是汗。
河东向来被视为北方乃至全国最富庶、最重要的地区之一。
境内汾河、涑水河谷盆地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是核心农业区。
唐朝天宝年间,其粮食储量位居全国第一,并有余粮通过漕运持续供给首都长安或洛阳。
解州盐池提供了高质量食盐,供应京师且行销全国。
唐代宗时期,河东盐利高达150万缗,占全国财政收入的12.5%,是帝国名副其实的财政支柱。
冶铁业更是占全国近三分之一,汾州的汾酒是贡品。
可如今呢?
河东除了穷的叮当响,还是穷的叮当响。
唐朝鼎盛时,河东拥有近八十万户百姓,人口高达四五百万!
可自安史之乱后,河东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为藩镇源源不断提供兵员。
到了北汉建立时,户数竟不足十万。
后郭荣上位,刘旻率军南下,结果大败,周军北上,强攻晋阳未果,但大肆迁徙河东百姓南下。
等明朝灭亡北汉时,户数仅剩三万余户,人口十万。
十万?十万!
短短一两百年的时间,河东人口竟减少四百余万!
魏涵现在莫名的厌恶战争。
以前他是晋阳府尹,只关切晋阳之地,没有这个概念。
可现在,他乃河东省第一负责人,才深刻意识到,河东究竟落魄到什么地步。
尽管这些年,前节度使折御勋大力推行三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