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61节

  潘美闻言,第一个越众而出,朗声应道:“末将潘美,愿遵马军使之令!”

  罗茂、王宣、董遵诲等将领紧随其后,齐声喝道:“愿听二哥(马军使)号令!”

  罗彦环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也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情不愿地抱拳:“某......愿听令。”

  眼见所有军使、军虞侯等均已表态,其余指挥使们也纷纷躬身抱拳,表示服从。

  马彪面色稍霁,沉声道:“王峻已命何微兼任我都指挥使。打压之事,不久必至。”

  “某此刻唯有一言告诫诸位:收敛锋芒,保全己身,静待大哥归来!”

  “遵令!”众将压下心中的愤懑与不甘,闷声应道。

  ......

  马蹄声急如骤雨,踏碎夜的宁静,曹安拼了命的朝朱府狂奔。

  抵达朱府时,天色已彻底墨黑。

  他心里对朱骁还在不抱希望了,可依旧勒住马匹,翻身下马,朝府内看去。

  他刚探身朝门内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借着朦胧的月色和远处隐约的火光,只见十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在庭院和屋内快速穿梭、翻查!

  大惊之下,曹安下意识就要后退撤离,骇然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两个同样装束的蒙面人,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其中一人讥讽道:“怎么?是你家主子让你回来送死的吗?”

  另一个人催促道:“休与他废话!拿下他,正好逼问朱骁下落!”

  门外的动静已然惊动了府内的黑衣人,另有三人闻声迅疾地朝府门扑来。

  前后夹击,退路已绝!

  曹安眼中掠过一抹狠厉,“锵”的一声刺耳锐响,腰间佩刀豁然出鞘,雪亮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

  “叮——!”

  长刀猛烈撞击的尖锐爆鸣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仿佛吹响了这场残酷政治厮杀的开场哨音。

  ...

  不远处的张府内,张令铎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吵闹声,拳头紧握,忍不住怒骂道:“王峻!你这祸国殃民的该死奸贼!”

  又一声模糊却凄厉的男子痛嚎传来,张令铎怒目圆瞪,猛地转身,“哐当”一声抽出架上的宝刀,就要冲向院外。

  “阿郎!不可!”他的夫人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岂能因一时意气而不顾身家性命?!”

  他的亲兵也在出口阻拦,他们都使啥都好,就是脾气有点鲁莽。

  现在是和王峻对着干的时候吗?

  君不见朱骁因为得罪王峻,都惨遭罢黜了吗?

  张令铎气愤的将刀扔下,悲愤长叹:“我与朱兄弟一见如故,如今他遭难,我却无法相助,愧煞人也!”

  就在张令铎掷刀于地的同时,曹安那边的厮杀也平静下来。

  曹安浑身浴血,如同一个破败的血袋,视线开始模糊,呼吸间全是浓重的铁锈味。

  他的脚下,躺着三个扭曲抽搐的黑衣人,眼看是活不成了,剩余两名黑衣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刀伤。

  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为首那人闷声道:“兄弟,好身手,是条真汉子!若不遭此劫难,他日必是军中栋梁!”

  “可今日你我各为其主,放不得你走,你自尽吧,否则,那些酷刑就是铁打的汉子都扛不住。”

  曹安口腔已被涌上的鲜血堵塞,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勉强将刀尖调转。

  “刺啦——!”

  两名黑衣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同为禁军厮杀汉,他们能做的,或许也仅止于此。

  当两人转身踏入朱府时,里面的同伴正在四处泼洒火油,焦糊味和烟尘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有人抬头瞥见他们,哑声问道:“外面那家伙抓住了?”

  “没留住手,杀了。”

  “......回去之后,自己编个能交代过去的理由吧。”

  是夜,开封内城,烈焰腾空,火舌舔舐着黑暗的天幕,将半个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

  王峻府邸,一座可俯瞰部分城区的幽深阁楼之上。

  王峻负手而立,身形融于阴影之中。

  他漆黑色的眼眸深处,跳动着远方那一片妖异的火红,那光芒如此炽烈,仿佛也点燃了他胸腔中压抑已久的的炽热火焰。

  除掉朱骁,如今禁军还能有多少人敢和自己对着干?

  他感觉接近了、快了、不久了,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战栗的狂喜在他心中蔓延。

  “相公,”米弘方悄步上前,低声禀报,“下面的人过去时,朱骁那厮就已经逃了,只留一个亲兵抵抗,兄弟们下手没分寸,杀了。”

  王峻闻言,哼了一声,未置一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如今他不过只是一个丧家之犬而已,杀他只不过是为了震慑那些不服本相的人而已。”

  米弘方立刻躬身,谄媚地应和:“相公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权柄之重,便是古之伊尹、霍光,亦难以比拟啊!”

  “哼!”王峻陡然提高声调,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伊尹、霍光?不过是有心无胆的守成之奴,焉能与本相功业相提并论?!”

  “本相,当为今日之杨坚!”

  ......

  朱府的大火燃烧了数个时辰才渐渐熄灭,只余下断壁残垣和袅袅青烟。

  开封府的衙役、兵丁在废墟中忙碌,甚至有几名救火的衙役葬身火海。

  开封府尹此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满是汗珠,官袍也沾染了灰烬。

  他跳着脚,对着手下声嘶力竭地呵斥:“娘的,快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驱散!这里是内城,巡城的禁军呢?都死绝了吗?!”

  一名青衣官吏滚爬爬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回禀:“大人,别骂了,是......禁军的人放他们进来的。”

  开封府尹不吱声了。

第99章 广顺三年

  那书吏喘了口气,又硬着头皮道:“政事堂那些老爷们已经催了,让咱们尽快查清起火原因,还有......还有那具被烧焦尸体是谁。”

  “啪!”

  开封府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将那书吏扇倒在地,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催!催!催!这火是谁放的,这满开封城的傻子他妈都能猜到!就懂得逼老子!让老子来背这口天大的黑锅!”

  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官帽,狠狠砸在地上,嘶声道:“现在所有开封府所有事务都交给你负责,老子辞官不干了!”

  说罢,他竟真的朝宫城而去。

  这案子根本就是个烧红的烙铁,彻查会开罪权倾朝野的王峻,死路一条;含糊了事则无法向政事堂、甚至向皇帝交代,同样完蛋。

  那还不如直接不干,远离漩涡!

  ......

  “咻——!”

  一支箭矢离弦而去,在空中带着急促的旋转声,然后极其稳当地......射歪了。

  它擦着箭靶的边缘,无力地钉在了后面的土墙上,尾羽兀自颤抖着。

  “呃......”

  一旁站立的李重进瞪大了眼睛,使劲挠了挠脑袋,憋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句合适的圆场话。

  方才朱骁非要让人在院中立个箭靶,然后煞有介事地挽弓搭箭。

  看他那架势,拉弓如满月,身形似青松,眼神专注如鹰隼,李重进本以为能欣赏到一番百步穿杨的好戏,结果......

  李重进嘴角抽搐了几下,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要......要不再试试?”

  朱骁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离谱的一箭与他毫无干系。

  他轻咳一声,将弓递给一旁的侍从,转移话题道:“今日上朝时,朝廷是什么态度呢?”

  在感知到王峻要杀自己后,他思索良久,最终决定投奔李重进暂避锋芒。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有胆子、有底气庇佑他、敢明目张胆与王峻对着干的人,掰着一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李重进,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方的身份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屈服王峻。

  且俗话说的好:危难之际,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远比那些你帮助过的人,更可能再次伸出援手。

  果然,在他举家敲开李重进府邸时,对方二话没说,直接让他住进去。

  至于什么郭荣上位后,会不会因此更打压自己?

  天啊,打压自己的前提,是自己得活到那时候了。

  李重进气愤道:“谁都知道是王峻那厮放的火,可官家一直没表态,那群文官又能做什么?只能不了了之。”

  朱骁对此早有预料,脸上并未露出过多失望。

  郭威现在就是在忍,等到王峻搞的天怒人怨,人人唾弃时,到时才会动手。

  这样显得就是皇帝被权臣逼迫太甚,无奈反击,而不是屠戮功臣。

  毕竟汉朝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朱骁现在能做的,就是要安全的活到那时候。

  李重进拧着眉头想了想,又补充道:“王峻那厮上朝的时候瞪了某一眼,好像已经猜出你在这里了。”

  朱骁微微颔首,抱拳道:“李兄雪中送炭,庇佑之恩,朱某没齿难忘,来日必当厚报!”

  王峻跋扈又不蠢,从城门口得知自己没出城后,一想就知道大概率是在李重进府上。

  李重进闻言,眼睛骤亮,拍了拍胸脯,承诺道:“你且安心住下,只要某还活着,就不会让王峻那厮动你!”

  他如今已经放弃皇位那虚无缥缈的念头了。

  毕竟不止郭威,就连文武都没有考虑自己,再贪图的话,那就是下一个王峻。

  可他同样也在担忧,害怕郭荣上位之后,会对他下手。

  所以就迫不及待的拉拢朱骁,只要他的势力强大,郭荣想杀他起码得考虑一下影响!

  二人都明白对方心思,也甘于互相利用。

  ......

  正如马彪所言,打压很快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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