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黄袍,应是皇室成员,看模样,是大皇子!”
朱昀听着百姓的议论声,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武功,最让百姓为之兴奋的武功!
人都有暴戾情绪的,只是碍于身份、制度、律法一直压抑,无处释放。
可当军队百战百胜,这种情绪便有了宣泄的地方。
恨不得将敌人杀的人头滚滚,杀出国家最强盛的威望。
午时三刻,朱骁在崇政殿召见南征有功将士。
殿门大开,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将整座大殿照得通亮。
林仁肇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甲胄铿锵。
薛居正、李廷圭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三人进殿,跪伏于地。
“臣林仁肇,幸不辱命,南征凯旋,叩见陛下。”
“臣薛居正——”
“臣李廷圭——”
“叩见陛下。”
朱骁走下御阶,亲手将林仁肇扶起来。
“林将军,辛苦。”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南征数月,浴血奋战,平定岭南,朕心甚慰。”
林仁肇低头道:“陛下天威所至,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朱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薛居正和李廷圭。
他没有立刻叫二人起来,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了几息。
那目光不算严厉,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薛李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脊背上,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座山。
“薛卿,李卿。路上辛苦了。起来吧。”
朱骁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薛居正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扶着地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晃了晃才站稳。
李廷圭站起来,垂着眼,不敢直视皇帝。
“陛下...”薛居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臣等有罪。臣等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臣等...”
回京的路上,途径武贞,他才知道,皇帝竟然派转运使前来彻查账目。
他屁股怎么可能是干净的!
贪污、截留、瞒报,哪一桩不是杀头的罪?
此刻,他生怕对方一个念头不开心,将他拖出去砍了。
薛居正是从赵宋归顺来的,在朝野没啥威望,真被杀了,也不会有人伸冤。
李廷圭最起码有过功劳。
昔年临阵哗变,带兵归顺朱骁,致使成都易主,这是实打实的投名状。
“薛卿,”朱骁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何罪之有?”
“你们随军南征,劳苦功高。主动上书,辞去节镇,入朝为官,深明大义。朕只有感激,没有责怪。”
他已经冷静下来,能不流血解决问题,尽量不流血。
能在大明当节度使的,都是有功劳在身。
不到万不得已,朱骁是真的不愿动杀戮。
薛居正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恐惧。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李廷圭没有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几乎与地面平行。
“薛卿,李卿,”朱骁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朕听闻你二人家中,尚有闺房女儿?”
“有...”薛居正咽了口唾沫,“臣有一女,年方十九。”
李廷圭的身子僵了一下,低声道:“臣亦有一女,年十七。”
朱骁点了点头:“朕子嗣稀少,让二女入宫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冷,“不过国库空虚,朕恐怕无法赐聘多少,可二卿皆乃肱骨,李卿更是国公。”
“朕若赐聘不丰,恐怕百姓会说朕小气,群臣会说朕强取豪夺。”
皇帝纳妃是得给钱的,尤其还是纳大臣的女儿。
西汉时,皇帝娶妻就有规制,有‘八级’制度。
比如娶后,给其家族黄金二百斤,至于妃子,则按级别,分别给家族不等的黄金。
魏晋时期,国家没钱,给的是绢,到了晋朝,又演变为玄?、束帛、璧玉和马匹等组合。
当然,规制是规制,一般皇帝为了表示大气、拉拢,往往会给的很多。
就如朱骁纳刘熙古的女儿时,就从内库拨给刘家五百金,折赛花还赏赐一些珍馐。
李廷圭心领神会,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臣家中尚有些许薄财,可尽献与陛下,就当小女的嫁妆和陛下的赐聘。”
薛居正同样附和,连连点头。
生怕说了慢就被砍了。
朱骁满意一笑:“既如此,朕便却之不恭了。”
不杀归不杀,钱还是要的。
薛、李二人离去后,林仁肇从怀中掏出文书,恭敬道:“陛下,这是此番南征缴获的钱粮、人口。”
朱骁翻阅一看,眼眸骤亮。
二十万两黄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六百万贯铜钱,锦绢万匹、一百二十万石粮食、玛瑙、书画等不计其数。
根据户册上记载,岭南人口有十五万户,人口七十万左右。
其中,半数都集中在兴王府一带。
没办法,岭南除了兴王府繁华外,其余说不毛之地有点过分,但确实不富庶。
很多州县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只有一圈土围子。
岭南之所以能维持皇室与群臣的奢靡生活,主要还是靠商税。
第515章 玉玺很沉
林仁肇解释道:“南汉国库穷的叮当响,大半都是从龚澄枢、陈延寿、卢琼仙、李托等人身上搜出来的。”
朱骁微微颔首,合上文书,问道:
“朕听闻南汉朝廷有一人叫李珽,其人如何?”
林仁肇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臣与他交谈过,理政颇有见底,只不过刘鋹不能重用。”
“他给臣提过几条治理岭南的建议,条条都在点子上,不是纸上谈兵的人。”
“臣本想将他带回见陛下,奈何他以年岁过高、不愿颠簸为由回绝了。臣派人去请了三次,他都是那句‘老朽无能,不堪驱策’。”
朱骁思索片刻,开口道:“自今日起,兴王府改为广州府,让李珽担任府尹。”
“各级官员,可选贤德之人担任,还可以选当地有威望的部族首领担任。”
岭南距离京城太远,且民族复杂,除了汉人,还有俚、僚、蛮、獠等百越民族的后裔,朝廷政令很难政通人和。
即便是号称万国来朝的大唐,也拿岭南没办法。
从初唐到唐末,小规模的‘俚僚战争’几乎没有停止过。
西原黄洞起义,更是唐代岭南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少数民族起义。
从公元756年一直延续到879年,前后持续了一百多年,参加人数一度达到几十万之众。
像一场扑不灭的山火,烧了又熄,熄了又烧。
民族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压根没有多少官员愿意去岭南上任。
流放岭南可不是说说,北方的官员是真的看不上那片烟瘴之地。
有的人为了不去岭南上任,宁愿自残。
摔断腿、染重病、甚至往自己身上抹粪装疯,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唐朝没有办法,只能从岭南本地选拔土著担任地方官,以解决无人可用的尴尬。
朱骁不求多,只需要最高长官和军队由朝廷把握,赋税能收上来,百姓能安居不造反,就足够了。
等国家一统,四海升平,再慢慢处理岭南之事,以及交趾一带。
这些地方的治理,比起定难党项也没容易多少,都是啃硬骨头。
他转头朝吕蒙正道:“让户部领头,在广州府成立市舶司。岭南商税乃重中之重,大明不能放弃。”
“据朕所知,广州港每年进出的商船数以千计,光是抽税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够养好几万禁军了。”
吕蒙正麻溜道:“臣这就去办。”
朱骁的目光落在殿门外,又道:“召潘崇彻进来。”
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潘崇彻迈着小碎步而入。
他跪地高呼,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臣潘崇彻,叩见洪武皇帝陛下!”
朱骁将其扶起,温和道:“老将军识大体,朕心甚慰。”
潘崇彻早就听闻大明皇帝礼贤下士,今日所见,果然不虚。
他眼眶微微泛红:“臣不敢当陛下如此礼遇。”
刘鋹啥时候这样待过他?
别说礼贤下士,他还要让他自宫当宦官!
朱骁微微一笑,接下来又是一番安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