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刘鋹耳里,他先是一愣,旋即急道:“快,速去找能通神灵的女巫!”
“朕要祷告上苍,祈求神明降下神罚,使我军得神明庇佑,百战百胜!”
...
有跑路心思的,不仅仅是龚澄枢。
陈延寿表面上很忠心、拥戴刘鋹,背地里很清楚国祚将亡,不能陪葬。
他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也没有资格执掌朝堂权柄。
陈延寿盘算了许久,想到了一个人,樊胡子。
这个女人他以前见过,是宫外的女巫,靠送神请仙、画符咒水骗钱为生。
虽是个骗子,却有一样本事别人比不了:极其容易让人信任。
最重要的是,是由他举荐,刘鋹会天然的信任。
谁让这段时间,别人明哲保身,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陈延寿让人把她找来,带去皇宫求见。
按道理,樊胡子作为女巫,理应是卢琼仙更熟悉。
但一个人若出身不好,起家后大概率会想办法遮蔽过往。
卢琼仙便是如此,起家后极少再与女巫掺和,说那些神神叨叨的话。
刘鋹歪在软榻上,神情恹恹的,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数着,满眼写着不耐烦。
这几日满朝都在跟他要钱要粮,心里烦透了,干脆躲在后宫不出来。
“陛下,”陈延寿凑上去,满脸堆笑,“臣在宫外得遇一位奇人,自称玉皇遣其下凡,助陛下平定四海。”
刘鋹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他这人最信鬼神,平日无事都要在宫中设坛祭天,恨不得每天都听神仙说几句好话。
“什么样的人?”
“女巫樊胡子。据说此人道行高深,能通天地,时常有神仙附体。”
“玉皇大帝亲口对她说,陛下乃是玉皇太子下凡,本当为太平天子,只是下界有些阻碍,需神仙指点方可一统天下。”
刘鋹坐直了身子,连忙道:“快请进来!”
樊胡子被带进殿中时,穿着远游冠,衣紫霞裙,气度俨然,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她缓步走来,脚步不疾不徐,拂尘搭在臂弯里。
刘鋹忙站起身行礼。
樊胡子朝刘鋹施了回礼,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贫道奉玉皇之命前来,不敢受陛下之礼。”
“陛下乃玉皇太子,贫道不过是替玉皇传话之人。”
刘鋹觉得对方一言一行很得体,遂下旨在宫中设下帷幄,陈珍宝,摆玉皇坐,请樊胡子升座。
樊胡子端坐帐中,手执拂尘,缓缓开口,声调抑扬顿挫:
“玉皇有言,陛下前世本为天界太子,因犯戒律贬落凡尘,今尘劫将满,当复归帝位,一统天下。”
“只是下界妖魔作祟,需众仙辅佐。陛下身边的卢琼仙、龚澄枢、陈延寿等人,皆是玉皇遣下凡间辅佐陛下之仙官,纵有小过,不可问罪,否则天庭震怒,江山不保。”
这个话术,是她与陈延寿商议过的。
若单说陈延寿,很容易被刘鋹察觉不妥,毕竟,对方就是陈延寿举荐的。
故带上别人,会更加让人信服。
果然,刘鋹跪在地上,听完之后没有怀疑,叩头再拜:“臣本就依仗三人,如今得玉皇旨意,必会以礼相待。”
“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明军呢?”
樊胡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玉皇有言,天兵已至,需设道场七日七夜,广施金银,方能退敌。”
刘鋹抬起头:“需要多少?”
“金五千两,银三万两,珠玉珍宝无数。”樊胡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供奉玉皇和诸天神佛的。玉皇说了,只要陛下诚心供奉,天兵自退,明军不战而溃。”
刘鋹心下不舍,一脸犹豫。
樊胡子板起脸道:“若陛下不舍,那我便离去。世间纷乱,便与玉皇再无瓜葛。”
刘鋹大惊,连忙吩咐人从内库中搬出金银珠宝,堆在帐前,金灿灿、银闪闪,堆得像座小山。
他这些年用度奢靡,国库早已空虚,只能自掏腰包,心疼得直抽气。
当然,朝廷不大兴土木、修缮水利等,皇室又能花多少钱?
国库大半都入了群臣手里!
即便刘鋹有心要钱,也无力。
明军大军压境,本就人心惶惶,就指望官员们上下一心,勠力卖命。
一旦抄家要钱,顷刻间就会崩塌。
都是要完蛋,为啥不去投靠明朝?
陈延寿站在一旁,嘴都合不拢,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
若不是怕事情败露,他真想仰天大笑。
真真忍不住啊!
樊胡子又道:“此间道场需贫道亲自布置,外人不得窥视,否则法术不灵。”
刘鋹深信不疑,将后宫一殿辟为道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夜深了,宫中寂静无声。
十几名汉子悄悄摸到道场,二话没说,抱起钱财就跑,脚步轻快得像猫。
直到第二天天亮,宫人才发现道场中空空如也,那女巫早已不知去向。
刘鋹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搜捕。
可有陈延寿的遮掩,怎么可能找到?
陈延寿并没有立马跑路,还准备找机会再敲诈刘鋹一笔了。
这才哪到哪了?
不把刘鋹敲骨吸髓,就是跑路,他都会懊悔,这辈子都睡不着。
没钱?
官员、百姓有啊!
等明军打下贺州后,陈延寿打算联合卢琼仙等人,提议抄家、征税。
弄上一大笔再跑路!
他甚至连跑路去哪里都想好了,成都。
陈延寿跪在殿前,哭得比谁都伤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陛下,臣也不知那樊胡子竟是个骗子。”
“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才把她引荐给陛下......谁知道她拿了银子就跑,连臣也被她骗了。”
刘鋹看着他,想发作,却说不出什么。
国难当头,他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对方纵使有万般不是,好歹忠君,这就够了,不过是些许钱财而已。
他把这口恶气咽下去,挥了挥手,让陈延寿退下。
陈延寿从殿中出来,走过廊下,脚步轻快了许多。
真是个蠢人,还自称什么‘媚狐’,叫蠢猪才对。
但凡脑子清明,早就该猜到什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掀过。
若非对刘鋹品性熟悉,陈延寿也不敢骗了一笔钱后还不跑路。
实际上,刘鋹上位之前,脑子还很灵活。
否则也不会能拉拢群臣,有胆子弑君篡位。
或许是上位后,日夜笙歌于后宫,把脑子给玩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咸湿的海味。
......
自瘴气之弊杜绝后,林仁肇下令,四万大军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
中军由林仁肇亲自统率,兵力一万二千,是全军核心,最精锐的禁军尽在其中。
前军五千,由镇南军右厢都指挥使卢绛统领,负责斥候侦察、开路架桥;后军三千,由杜玉统领,掌辎重粮草、医护伤兵。
左右两军两万,分别由山南东道左右两厢大将统领。
每军之下,又分为若干指挥。
明军制,每指挥约五百人,设指挥使一人。
全军约八十个指挥,各有旗号、号衣、军械,规制整齐,不相混杂。
行军之法,每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
前锋前出三十里,沿途设卡,每隔五里立一烽火台,遇警则举火。
斥候百骑,分作十队,每队十骑,呈扇形向前搜索,最远处可达五十里。
左右翼各出斥候五十骑,护住两肋。
后军辎重居中,以牛车、驴车装载粮草、军械、帐篷、药材,车数百辆,蜿蜒数里。
中军压阵,林仁肇与罗茂并辔而行,身后是亲兵百骑,皆披铁甲,持长槊,威风凛凛。
扎营之制,更为严苛。
每日申时,前锋择定营地,插旗为号。
后队陆续赶到,按旗扎营。
营盘呈方形,四面各长一里,周回四里。
营墙以木栅立之,高八尺,栅外掘堑,深三尺,宽五尺,堑外布鹿角、蒺藜。
每隔五十步立一望楼,高两丈,上置旌旗、灯笼、鼓号,昼夜有人值守。
营门设吊桥,入夜即收,任何人不得出入。
营内分区严整。
中军帐在营盘正中,四面以青布为幔,帐前立旗杆两根,左悬帅旗,右悬令旗。
令旗五色:青旗主东,红旗主南,白旗主西,黑旗主北,黄旗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