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虽冲撞过他,还拂袖辞官,让他不喜,但毕竟是南汉宿将,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攻取郴州、桂州,战功赫赫,深谙兵略。
他唤来内侍,吩咐道:“你即刻去潘崇彻府上,传朕旨意,命他领兵北上贺州,拒敌于国门之外。”
潘崇彻的府邸在城北,院落不小,却冷冷清清。
内侍到时,潘崇彻正坐在堂前晒太阳,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旧毡毯,身旁放着一根拐杖。
“潘将军,陛下有旨。”
内侍宣了旨意。
潘崇彻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咳嗽了两声:“臣老病多年,目疾缠身,看东西都模糊,如何还能领兵?”
“烦劳贵人回禀陛下,臣实在不能胜任。”
内侍皱了皱眉:“潘将军,如今国难当头,陛下正是用人之际......”
“臣知道,”潘崇彻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只是臣真的无能为力。请贵人代为转达。”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不敢直视。
内侍瞧得清楚,潘崇彻根本没有目疾,至少没有严重到看不清东西的地步。
他是在推辞,压根不想为朝廷卖命!
内侍无奈回宫复命。
刘鋹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目疾?他潘崇彻当初攻郴州的时候怎么没有目疾?打桂州的时候怎么没有目疾?”
他猛地拍了一下御案,怒道:“何须崇彻,朕就不信,除了他,大汉就没别人了!”
“伍彦柔呢?让他来见朕!”
伍彦柔是刘鋹手下不多的可用之将,武艺不差,曾在东南面打过几仗,有些名气。
也是他为数不多能想起来的人。
他荒废朝政,压根不了解军中详情,反正名字能传到他的耳朵里,肯定是有几把刷子。
次日,伍彦柔跪在殿前。
刘鋹看着他,心里也拿不准这人到底行不行,但事到如今,已经没得选了。
最起码,伍彦柔的模样看起来不错。
棱角分明,古铜肌肤,看起来像是很有本事的人,肯定比那群皮肤白的绣花枕头要强。
刘鋹心里安慰自己。
“伍彦柔,朕命你领兵两万,沿西江、贺江北上,驰援贺州!”
伍彦柔叩首:“臣领旨!”
消息传开,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李珽听闻是伍彦柔领兵,脸色更白了。
他私下里对身边人说:“伍彦柔有勇无谋,如何能当大任?潘崇彻推辞不出,分明是心中有怨。如今派了伍彦柔去,只怕......”
他没敢说下去,旁边的官员也没接话。
陈延寿站出来,一脸恭敬地说:“陛下,伍将军乃我南汉虎将,有他出马,明军必败。臣以为,此事大可放心。”
别管伍彦柔能不能打,反正是被皇帝看重。
作为臣子,就应该附和、恭维,这才是为官之道嘛。
刘鋹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伍彦柔出发后,他又想起了龚澄枢。
“澄枢,”刘鋹唤来龚澄枢,开口道,“你也去一趟贺州。带着朕的旨意,去宣慰边军。”
“士卒久在边境,粮饷不足,士气低迷,你去犒劳他们,许以重赏,将士们自然肯卖命。”
龚澄枢愣住了。
“陛下,臣......臣从未领过兵。”
“不是让你领兵,是让你去宣慰。伍彦柔打仗,你去安抚将士,各司其职。”刘鋹挥了挥手,“去吧,速去速回。”
龚澄枢张了张嘴,想推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叩了个头,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
第497章 敲骨吸髓
龚澄枢回到府中,愁眉不展,在堂上踱来踱去,连连叹气。
其妻苏氏走来,问道:“阿郎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犒劳,缘何如此忧愁?”
龚澄枢骂道:“你个妇人懂什么?打仗就得死人,老子万一被杀了咋办?”
他越说越气,眼眶泛红,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十指收紧,
“你是不是做梦都盼着老子死,好改嫁?这样你就不用守活寡了!”
“可以去找野男人,尽享鱼水之欢!”
龚澄枢有妻子,还纳了很多妾室,但却是宦官,不能尽人道。
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很怕妻妾会瞧不起他,离他而去。
此刻恐惧与愤怒交织,手上愈发用力。
苏氏脸色铁青,呼吸困难,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生死关头,人的潜力会强烈迸发。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翻龚澄枢,连连喘气,胸脯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苏氏望着瘫倒在地上一脸怨毒的龚澄枢,鄙夷道:“你除了能弄我一身唾沫,还能干啥?”
“艹!你个贱人!”
龚澄枢感觉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强烈的侮辱,嗖的起身,癫狂地四处找佩剑。
“哐哐...”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苏氏意识到说得过分了,怕对方真的砍死自己。
她出身名门,身份很高贵,可即便龚澄枢真的将她杀了,也不会有什么。
毕竟,若她在家族重要,就不会被送给一个阉人。
她索性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泪珠滚落:
“呜呜......我不能享闺房之乐,如今还要被杀,苦也~悲也~”
龚澄枢愣是找了一圈没找到剑,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眼神逐渐清明。
他颓然垂下手,叹息道:
“是我委屈你了。若我真的死了,你改嫁吧,算我成全你。”
苏氏瞪着水蒙蒙的眼眸,泪珠挂在睫毛上:“哎呦喂,谁说你会死了?”
“你莫要再惹我生气了。”龚澄枢胸膛起伏,一脸郁闷,“我虽不通兵势,但潘崇彻懂。”
“他若觉得国祚能存,必定会领兵出征,毕竟,他蒙先帝大恩,不会轻易背弃。”
“潘崇彻之所以装病,就是觉得南汉必亡,想要明哲保身。”
“我去贺州,说不准就被明军抓住,或许,军队哗变,直接将我绑了献功。总而言之,我是很难活着回来。”
说到此处,龚澄枢咬牙切齿,咒骂道,“刘鋹那个狗玩意,用完老子就弃!”
“他就是觉得国库空虚,无法犒赏后续大军,想弄死老子,然后抄家以贴补军队!”
苏氏摇头道:“他没这个意思,就是单纯想让你犒赏军队。”
龚澄枢一怔,旋即沉默不语。
苏氏说的对,以刘鋹的性格,要是真想对他动手,早就光明正大动手了,而不是拐弯抹角。
他没这个脑筋。
苏氏问道:“伍彦柔能否打过明军?”
龚澄枢闷声道:“肯定打不过,他就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官职也不高。就是模样长的好,平日里被妓女所喜......活也好,故名声流传境内。”
“估计,刘鋹纳的妃子里,就有伍彦柔的老相好,偶尔会讨论那么一两句,就被刘鋹所知。”
“否则,刘鋹常年居于后宫,怎么能听过对方名字?”
苏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阿郎,咱家发财的机会到了!”
龚澄枢不解其意,皱眉道:“何意?你莫要消遣老子,国家都要亡了,明廷肯定要抄我家。”
他这些年贪污的财富,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堆积如山。
以朱骁的性格,或许会饶他一命,但绝不会放过钱财。
“谁说阿郎一定要去贺州了?”苏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伍彦柔已领兵出征,阿郎说其不敌明军,那这便是咱家的机会。”
“从国库清点钱财尚需些时日,路途行军仍需时日。阿郎大可一路磨蹭,等前线战败消息传来,立马回京。”
听着苏氏的话,龚澄枢眼眸越来越亮。
他抚掌赞道:“妙计,到时候,我大可将那批财货全吞了,就说被乱兵劫掠!”
“这些年老子掌权这么久,培养了不少心腹,就带他们去,分他们一些钱,料想不会多嘴。”
苏氏躺在他怀中,纤手抚摸他的大腿:“等吞了这笔钱,加上这些年阿郎贪污的钱,不说富可敌国,也差不多。”
“回京后,刘鋹必定不满要治罪,阿郎顺水推舟,去南边任职。”
“万一明军真的打到兴王府,咱们就出海,等事情结束再回来。”
“就是做个富家翁,也足够咱家花几十辈子了。”
龚澄枢大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哈哈哈,到时候,咱们找个男婴,认成儿子。”
“岭南不行,很多人认识我,还穷,不适合。开封......也不行,咱们去成都!”
苏氏委屈道:“这件事,事以密成,阿郎府里那群莺莺燕燕,该怎么办?”
龚澄枢眼神一狠:“女人如衣裳,反正老子有钱,等去了成都,还找不到女人?”
“听说西川的女子性泼辣,肤白,老子还没玩过了。”
怕刘鋹起疑或催促,龚澄枢在城内四处找女巫,说是要选一个宜出行的日子。
果然,刘鋹派来催促的人一来龚府。
就见几十个模样奇特的人手舞足蹈、癫狂大叫,嘴里神神叨叨。
女巫在南汉境内地位很尊崇,侍中卢琼仙就是女巫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