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不需要赵匡胤亲自督战,光靠大将石守信都能打成这样,足见禁军之强悍。
这些年大伙在朱骁麾下,南征北战一直顺风顺水,心中对中原王朝禁军的战力多了几分轻视,觉得也不过尔尔。
可如今一盆冷水浇到大伙头上,明军是强悍,但一直打的都是蜀兵、武平那些弱军,从未与真正的强军交手。
卢昭面色如常的放下密信,问道:“淮南之地如何?”
他可是朱骁亲兵出身,清晰的知道宋朝禁军的强悍之处,对此并没有多大反应。
董希颜道:“刚传来的消息是宋军与淮南军正在对持,不知道啥时候会打起来。”
卢昭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起身:“等不了后续大军了!王武!”
“末将在!”王武出列。
“你率凤翔军,即刻开始攻城!神武军各都轮替继进,昼夜不息,不给守军丝毫喘息之机,直至城破!”
“遵令!”
他们来到华州后,就仔细打量了一下城防,试图用震天雷炸开。
可让众将失望了,华州比咸阳高大多了,加上有了警惕与防备,再次用震天雷炸开不现实,只能使用笨办法,攻城!
反正守军大多皆是乡兵,难以久战,顶天就是朗州之战的再一个翻版。
卢昭有这个自信!
......
相较于卢昭在华州面临的坚城,北路的高彦俦、赵崇韬所率的神武军右厢与剑南军,进展可谓顺利得出乎意料。
大军甫抵同州城下,未及扎营,城门已然大开。
刺史率众官吏出城请降,未作丝毫抵抗。
同州轻易而下,高彦俦反而陷入两难,出征前,朱骁明令:夺取同州,控制蒲津渡,即转入防御,防备宋军自河东来袭。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路如此顺利,都没干啥就拿下同州,搞的众将都没反应过来。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同州已克之事禀报陛下,请陛下定夺行止。”高彦俦决定先遵令请示。
赵崇韬眉头微锁的从地图移开,指着风陵渡道:“此关口位于黄河,就在潼关北面,我等应先控制此地!”
风陵渡并不在同州,而是属于河中府(治所河东县,今山西永济)。
第291章 凶戾的赵二!
明军控制蒲津渡,犹如在关中东北角钉下一枚楔子,足以屏障来自河东方向的直接威胁。
然而,潼关那巍峨的身影依然横亘于东进之路,其东侧、中原腹地的宋军,仍可凭借另一处关键节点——风陵渡,作为西入关中的跳板。
反之,若明军能夺取风陵渡,便可渡河,迂回至潼关背后,与正面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潼关作为天下第一雄关,大伙心里是有数的,是极难打下来的。
自曹操修建,几百年来,正儿八经强攻打下的,只有黄巢,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
那时候唐朝处于极其动乱的地步,国力崩溃,防御体系失效,属于特殊情况。
其余时候,如曹操进攻马超、韩遂,也没有强攻潼关,而是蒲津渡渡过黄河,从侧翼进入关中威胁联军侧后,逼迫马超、韩遂放弃潼关而抵御曹军。
至于潼关其他沦陷的时候,如东魏与西魏、安禄山叛军与哥舒翰,皆是守军脑抽出城野战,被击溃而破。
后世最出名的便是蒙古与金朝,在潼关整整打了十七年才攻克,成吉思汗死都念念不忘(最终也不是强攻攻破)。
如今宋朝虽有内乱,但很快便被平定,核心力量并没有受到损失,潼关没理由会像唐朝那样,被轻易攻破。
明军最佳的战略,无疑是从风陵渡渡过黄河,直接与来援的宋军干一仗。
一旦打赢,潼关便被两面夹击,成为孤城,饿也能饿死他们。
从蒲津渡一样可以,但路线迂远,需先北上河东再折向南,沿途攻城略地,安抚地方,形同开辟全新战线,实非上策。
相比之下,风陵渡是更直接、更致命的选择。
当然,伴随的风险同样很大,明军直接渡河简直如同活靶子一样,送死都赶不上热乎的。
要知道,风陵渡对面可是有重兵把守,潼关的士卒可不是傻子,让你顺利的渡过黄河。
高彦俦摇头道:“风陵渡位于黄河东岸,河中府正南,控扼潼关,一向为兵家必争之地。听说如今的河中节度使叫郭从义,沙陀人,唐时便从军,几十年来经验老辣,很难出纰漏的。”
这正是宋朝的优势之一:地方节镇中,不乏此等多朝历练、沉稳难缠的老将。
只要朝廷禁军主力不垮,这些人便是稳固四方最可靠的基石。
赵崇韬喝道:“那便从蒲津渡过河!大军渡河后,掉头向东,直取河中府!河中府已下,风陵渡自然落入我手!”
蒲津渡位于河中府的西南方向,同样有军队把守,但相比起风陵渡还是差了很多。
毕竟从蒲津渡过去后,面对的主要是河东,而风陵渡则是潼关,战略地位上差了不少。
没等高彦俦多言,赵崇韬继续道:“我估算过,蒲津渡不过四百余步,就算没有战船,临时制造些小船也够用了!”
“咱们可以佯装从风陵渡渡河,吸引郭从义的注意,然后趁着夜色,大军渡过蒲津渡!”
“对,就用小船,小船快!将最精锐、精通水性的士卒挑选出来,乘坐小船抵达对岸,抢占滩头,接应后续大军!”
高彦俦眉头皱成一个川子,如今的局势其实很明朗。
明朝看起来气势汹汹,连战连胜,实际上已经陷入了瓶颈,就那是潼关!
赵匡胤的战略意图清晰得可怕。
他不在乎一城一地的暂时得失,咸阳、长安皆可弃,只要死死守住潼关,宋廷便能从容梳理内政,积聚力量,伺机反扑。
丢失关中,甚至是整个西边都可以,只要保证中原(河南、山东、山西南部)、河北、淮南这些地方不失,宋朝的根基就不会垮。
像蒲津渡与风陵渡有河中府把手,并不需要朝廷多操心。
或许,赵匡胤内心甚至期盼明军冒险从风陵渡进攻。
一旦明军主力渡河,辎重转运艰难,便是进行野战的绝佳时机。
野战嘛,赵匡胤怎么可能会害怕了!
他正可借此一战,重创甚至歼灭明军野战精锐,打断朱骁的东进脊梁。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赵匡胤必须亲自从淮南抽身,回师主持大局,在此之前,仅凭其他人领兵,他未必放心。
对明朝而言,形势同样严峻。
虽已席卷西北与关中大部,看似疆域辽阔,实则如同立于悬崖之畔。
潼关一日不在手中,则门户洞开,寝食难安。
必须集结重兵于华州一线,时刻警惕东方,陷入被动防御的泥潭,再无余力他顾。
这与昔日据有蜀地、握秦凤之险、可攻可守的主动态势,相差甚远。
潼关,是锁,也是钥匙。
对于明、宋双方,它都具有决定国运的战略意义。
高彦俦猛地一拳锤在伏案上,嘶声道:“好!我亲自带兵渡河,若是我死,你便接替我的位置!”
作为降将,能做到殿前司都指挥使,定安侯,他心中对朱骁的感激难以言表,此时正是为其效死的时刻!
赵崇韬欲说些什么,却被高彦俦制止道:“你才干胜我,不应如此冒险,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赵崇韬沉默良久,重重一掌拍在他肩甲上:“我们从蜀地千里迢迢打到这里,不是来吃败仗的!此战,必胜!”
......
开封,皇宫。
赵光义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沉声道:“潞州已投降,石守信还磨叽啥呢?传旨,令他速速整军回京,然后驰援潼关!”
坐在他对面的赵普,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平静道:“是否应先与范质、王溥二位相公商议?”
赵匡胤亲征淮南前,将国事暂托于范质、王溥、赵普及皇弟赵光义。
然而赵光义倚仗天子胞弟身份,日益独断,常将三位宰辅撇在一旁,让人敢怒不敢言。
毕竟赵匡胤疼弟弟简直是无人不知。
赵光义嗤笑一声:“便是兄长在此,也会做此决断。你只管拟旨便是!”
赵普拳头紧握,强压怒火道:“我知道了。”
赵光义不再看他,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迈步走出殿阁。
空气已带上一丝凉意,他缩了缩脖子,信步在宫苑中行走起来。
自兄长离京,他埋首政务,还未好好逛过皇宫。
作为皇戚,更是被赵匡胤宠溺的兄弟,他可没有什么顾忌,皇宫嘛,是赵家的,那就也是自己的!
潞州已平,石守信大军不日可回援潼关;淮南有兄长坐镇,想必无虞。
明军被阻于潼关天险之外......想到此处,赵光义心中一阵轻松,甚至泛起一丝慵懒的惬意。
国势已稳,他这开封留守的差事,似乎也没那么紧绷了。
信步而行,穿廊过院,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颇为冷清的宫苑前。
他有些茫然,正巧见几名内侍低头路过,便随手扯住一人:“此乃何处?为何如此僻静?”
那内侍吓得一颤,慌忙答道:“回虞侯,此处是广陵宫,乃是......乃是安置前朝遗眷之所。”
前朝遗眷?
赵光义恍然,随即摆摆手,意欲转身离开。
脚步刚动,一个女子的身影却蓦然浮现在他脑海,他咽了咽喉咙,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心中觉得这样不妥,可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僵立片刻,他自言自语道:“我是胜利者,就应该对前朝余孽有处置的权利。”
似乎是自己说动了自己,他扭头走入广陵宫,宫苑不小,由十数间房舍组成,却寂寥无人。
赵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找到最大的一个闯了进去。
符二妹作为周朝太后,地位尊崇,必定会在最好的房间,都不需要思考。
“谁?!”
果然,随着赵二闯入殿内,一声悦耳的惊慌声响起,符二妹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男子,手中的针线都掉落在地。
她认得赵光义,宫变那日,正是此人带兵闯入,神色倨傲,甚至伸手用力捏了幼帝郭宗训的脸颊,留下数日才消的淤青。
赵光义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略带遗憾地啧了一声:“清减了些,倒少了那日的尊贵与雍容气象。”
符二妹浑身颤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尖声呼救:“来人!快来人啊!有贼子欲行不轨——!”
赵光义非但不慌,反而冷笑上前:“省些力气吧。这地方鬼都不多一个,喊破了喉咙,谁能听见?就算听见.......”
他眼神变得阴鸷而贪婪:“谁敢拦我?”
符二妹又惊又怒,向后急退:“赵匡胤曾当着文武之面许诺,善待我郭氏遗孤,莫非你要食言背信?”
“食言?”赵光义嘿嘿一笑,搓着手逼近,“本王这不正是在‘善待’你么?郭荣病恹恹的,想来你也未尝过真正的好处,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
他饿虎扑食般冲到符二妹面前,却遭受强硬的反抗,被推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