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耘引着一中年男子近前:“陛下,此人便是兵曹参军于成。”
于成显然很激动,出列朝朱骁深深行了大礼,就差跪下了。
朱骁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立下功劳,朕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臣叩谢陛下!”于水扑通跪地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朱骁目光扫过其余降官,声音提高几分:“尔等各安其位,照旧理事。朕既入长安,过往不咎,唯才是举,望诸位勤勉王事,勿生忧虑。”
他顿了顿,续道:“自即日起,此地改为行宫,暂为朝廷所在。西北各地奏报,皆递送此处。”
他此番自成都带来的文官班底有限,欲迅速稳定关中局面,安抚地方,不得不暂且倚重这些熟悉本地情弊的旧吏。
至于日后调整,需待大局更定。
京兆府的兵力不少,足足三万余人,咸阳之战俘获两万余人,导致整个长安城内现在军营空空荡荡的。
朱骁并没有立马用这些士卒,算上咸阳俘获的两万余人、奉天的万人,足足有三万余人嗷嗷待哺,让他好一阵心烦。
杀了吧,不合适,放了吧,那更不合适。
只能暂且养着吧,等此战结束后再决定该如何处置。
朱骁唤来任康,低声吩咐了几声后,便踏入了行宫大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覆盖整面墙壁的西北边陲军事舆图,详细标注着西北的州县,山川,关卡等等。
马彪扫视几眼,赞道:“不错,绘制得颇为精细。”
就在二人对着舆图指指点点时,尤力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大声道:“陛下,外面有两个叫魏仁浦和昝居润的人求见,还说是什么枢密使、宣徽北院使。”
朱骁闻言,霍然转身,脸上瞬间涌起惊喜之色:“快请!不......朕亲自去迎!”
行宫外,魏仁浦与昝居润翘首以盼,只见一个青年大步流星走了出来,大笑道:“哈哈!魏公怎会在此?”
见朱骁亲自相迎,魏仁浦感激行礼:“赵匡胤容不下我,特来向陛下讨要一个官职。”
昝居润亦躬身道:“在下亦然,望陛下收留。”
朱骁握着二人手臂,并肩走入宫内,笑容真挚:“好!得两位大才,朕心里愈发有底气了!”
昝居润面色微红,他自知才干远不及魏仁浦,此番厚遇,大半是沾了魏公的光。
走入厅内,朱骁指着马彪道:“你三人皆旧识矣,朕就不介绍了。”
马彪朝魏仁浦抱拳道:“见过魏公。”
魏仁浦不敢托大,急忙回礼,自己一个投降之臣,哪里敢对皇帝结义兄弟不敬了。
朱骁略微思索,沉声道:“魏公暂且委屈一下,担任京兆府府尹,昝居润可为凤翔府府尹。”
凤翔军主力已被朱骁带在身边,王景手中兵力有限,此刻正是朝廷重新掌控凤翔府的良机。
赵匡胤不是废物,相反极为英武,自己此战是很难一口气吞掉中原,河北就更不可能了,答应王景的事情只能延迟,但凤翔肯定不能再让他统辖。
昝居润当即躬身:“臣遵旨,必竭尽驽钝,安抚凤翔!”
他曾在周世宗南征时署理过开封府,后任宣徽北院使,如今降国任职,能得此方面大员之任,已属超擢,足见朱骁念旧与器重。
魏仁浦极其洒脱的拱手道:“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的很,朱骁是知道自己的才能,未来肯定会重用,枢密使是不敢奢望了,但枢密副使应该不成问题。
朱骁外镇汉中时,就希望能将楚昭辅培养成魏仁浦那般的国之栋梁。
如今魏仁浦竟来相投,他内心之欣喜,实难言表。
放眼帐下,猛将如云,谋臣渐集。
中原数十载乱战所淬炼出的一时英杰,竟有诸多汇聚旗下。
短短数年,由偏居一隅至今日虎视中原,文武班底已初具王朝气象。
第290章 开城,随朕冲锋!
寿州,周军大营,晨光未露,江大如常掀开帐帘。
营中薄雾弥漫,木桶里浸泡着捣烂的柳枝,他随手拈起一截,放在齿间慢慢咀嚼刷洗。
抵达寿州城下已三月有余,除初到时几场试探性交锋,此后竟再无大战。
即便宋朝皇帝御驾亲至,双方依旧按兵不动。
上面究竟作何打算?普通士卒如江大,无从知晓。
营盘渐渐苏醒。人们用罢简单的朝食——多是硬胡饼配些咸菜汤粥,尚未完全打起精神,慢吞吞开始每日的例行劳作。
数月无事,今日想必亦然。
第一道木墙藩篱后方,士卒们各司其职。有人细心擦拭投石车的木质构件,在关键榫卯、轴承处涂抹防蛀防裂的猪油;
更多人则“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手中甲片,将战斗中凹陷或翘起的铁叶尽力砸平。
军中铁匠稀少,若等他们修补,不知要排到何时。
老兵们早已掌握这基本手艺,一边干活,一边得意地向新兵蛋子传授诀窍,偶尔哼上几句家乡小调。
第一缕锐利的阳光终于刺破晨雾,天地骤然一亮。
一名刚吃完饼的士卒起身伸着懒腰,目光无意扫向城池方向,动作却猛然僵住。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寿州那扇紧闭了数月的主城门,竟在低沉轰鸣中,缓缓洞开!
一队队骑兵如钢铁溪流涌出城门,马上骑士弓已半张,箭在弦上。
都不需要他叫喊,其他士卒已经听到动静,刹那间,锣声、鼓声、号角声在周军营地上空炸响!
大伙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围了’寿州三个月,从未有军队敢打出来。
方才的宁静祥和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迅速蔓延的紧张。
李重进掀开帐帘冲了出来,厉声高喝:“整军!备战!各归其位,勿乱!”
铁骑军右厢都指挥使王彦升,为人极其残暴凶狠,亲手将韩通全族枭首,将其脏腑掏出悬挂府门,行事酷烈令赵匡胤亦为之震怒,一度罢其官职以平众议。
此番征淮南,用人之际,方重新启用。
王彦升高举长槊,咆哮如雷:“宋军必胜!威武!”
身后骑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马蹄践踏大地的闷响越来越急,汇成一片令人心颤的轰鸣。
甲叶碰撞与长枪破风的锐音交织,扑面而来的杀气令人汗毛倒竖!
进入两百步,宋骑箭雨率先泼洒而至!
周军营栅边,措手不及的士卒顿时被射翻一片,惨叫连连。
可大伙也不是泥捏的,弓弩手倚靠栅栏奋力还射,后方投石车也在号令中抛射出巨石!
冲锋的宋骑中,一名骑士脖颈中箭,闷哼一声栽落马下,旋即被后方收势不及的战马铁蹄践踏而过,惨不忍睹。
另有骑士为躲避呼啸而来的巨石,猛勒战马,坐骑惊立,将其重重摔落尘埃,生死不明。
王彦升大叫道:“淮南军势大,不可力敌,撤!”
在周军士卒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宋军士卒仓皇的逃回城内,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无。
这就打赢了?
“这......这就赢了?”一个年轻周兵愣愣道,随即涌起狂喜,“哈哈哈!什么威震天下的禁军?不过如此!”
有年长的士卒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沉声道:“禁军绝不止这点能耐。弟兄们,切莫轻敌。”
接连三天,宋军每次都是黎明时分出城,却次次被打的仓皇而逃,整个周军军营沉浸在一片喜悦与躁动的氛围中。
大伙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守营寨了,而是想要破城劫掠,感受感受禁军士卒破城的美妙。
李重进脸色阴沉的下令让军队严防死守,绝不给宋军任何机会。
他作为周朝宿将,怎么可能不知道禁军的强悍之处,赵匡胤此举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手底下那群新兵生出骄纵之气,疏于防备。
这种是纯纯阳谋,他无计可施,总不能士卒正处于兴奋之中,有胆子和宋军干时,你给人家泼盆冷水吧?
寿州节度府内。
赵匡胤伸展臂膀,由内侍协助,将一套精良铠甲稳稳穿戴在身。
他接过一根浑铁打造的长棍,凌空挥动几下,破风有声。
王彦升侍立一旁,面有忧色:“官家,末将愿为先锋冲阵!陛下万金之躯,坐镇中枢指挥即可。”
赵匡胤凝声道:“国家危难,朕不能在淮南久耗。明军西进,其势汹汹。唯有朕亲临矢石,将士方能用命,军心方能大振!此战,必须速决!”
接连四次佯装败退,周军那群新卒必定心生骄横之气,抵抗不会像最开始那样用心,卖力。
毕竟宋军就那样,大伙随意放箭就能击退。
此时,方是雷霆一击之时!
在诸将的拥护下,赵匡胤翻身上马,半个时辰后出现在寿州城门口。
此时城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控鹤军的士卒严阵以待,只有铁骑军战马的嘶鸣声偶尔响起。
“皇帝来了!”不知道谁先开口,士卒们起身呐喊起来。
他们可都是赵匡胤一直以来的嫡系军队,兵变可没有丝毫抵触情绪。
赵匡胤胸中豪气激荡,军心可用!
他朗声道:“兄弟们!明军正在进取关中,我等若是在淮南拖得越久,开封就将面临危难!为了国家,为了家人的安危,朕今日与众兄弟共同冲锋!”
“死战不退!”军队爆发出整天怒吼,脸色都憋的涨红,恨不能现在就冲锋。
赵匡胤挥棍暴喝:“开城,随朕冲锋!”
......
卢昭率领大军,连克临潼、渭南两地,兵临华州城下。
华州刺史此前是孙方谏所提拔,是知道朱骁与孙方谏当初的隔阂,因此得知长安归顺的消息后,整军备战,竟然拉起来一万人。
富庶之地就是这一点好,有钱,能随时拉起一支军队,别管能不能打,反正就是能拉起。
关中即便久经战乱,水利受损,但上千年的根基还在,人口还是不少,不比汉中、淮南等地差。
董希颜此前是北汉汾州守将,晋州军进攻时本欲为国献忠,可最后顾全士卒安危,开城投降于王万敢。
王万敢又将他送到了王宣帐下,这些年一直在王宣麾下,如今被其提拔为神武军左厢第一军军使。
中军大帐内,在王宣示意下,他将一封密信递给主帅卢昭。
他虽为殿前司都虞侯,与卢昭官职相同,但对方的爵位要高一些,故此番出征还是要以对方为主。
董希颜沉声道:“石守信于泽州大败李筠,李筠逃入城后,宋军强硬破城,李筠赴火自焚而死。潞州的李守节在得知李筠死后,也不守节拼死抵抗,而是开城投降宋军。”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李筠就被宋军所平定!”
帐内众将倒吸一口凉气,对于中原王朝禁军的战斗力有了清醒的认知。
作为几十年征战培养出来的军队,只要愿意卖命,天下有谁能与之抗衡?
李筠就是最鲜明的例子,起兵时风风火火,可一旦与禁军主力碰面,当即就被打的自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