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226节

  符二妹虽不通政事与人心,但好歹是出身武将世家,身体素质还是没话说的。

  这激起了赵光义的凶性,他双眼泛红地从地上爬起,嗓音嘶哑:“好,好!倒让我想起些不痛快的事来了!”

  他一个箭步再次冲上,重重一掌掴在符二妹脸上,打得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随即粗暴地拦腰将她抱起,扔到一旁的床榻之上,合身扑了上去。

  “啊!”

  赵二猛然尖叫一声,身躯连连后退,难以置信瞪着对方。

  符二妹手里握着一根金钗,上面带着丝丝血迹。

  她将金钗抵住脖颈,厉声道:“你若再上前,今日我便自尽于此。我倒是要看看,赵氏如何向天下交代!”

  赵二气的浑身颤抖,擦了擦脖颈的血痕,重重扶袖离去。

  他不喜血,刚刚那种上头的情绪早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恐惧。

  他是真怕符二妹自尽,赵匡胤暴怒之下严惩自己。

第292章 强渡蒲津渡!

  风陵渡,这处位于黄河由南北流向骤然东折的天然直角拐弯处的古渡,与上游二十余里那有‘铁索连舟’、以巨型铁牛为地锚的蒲津浮桥迥然不同。

  它没有那般宏伟的人工工程,全凭山河地势自成天险。

  正因如此,它向来是必须重兵扼守的咽喉。

  尤其在明军拿下同州、兵锋遥指之后,此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着铁锈与烽烟的味道。

  郭从义在一众将校簇拥下,凝目西望。

  对岸喧嚣震天,数千明军身影在秋日阳光下晃动,正明目张胆地伐木钉船,制造渡具。

  其子郭康道:“父帅,彼辈如此大张旗鼓,岂非‘明修栈道’?儿恐其意在蒲津。”

  郭从义满意的颔首道:“我儿有大将之才。明军必定是佯攻风陵渡,实际上进攻蒲津渡。”

  直接从风陵渡渡河风险很大,一面要遭受潼关守军的半途而击,一面又随时会面临河中军的袭扰。

  若是想从风陵渡渡河,就必须将河中府平定,有一个稳定的后方。

  “那就调一些军队去往蒲津渡。”郭康建议道,“蒲津渡虽距离风陵渡不过二十余里,但若是明军渡的快的话,也是来不及支援。”

  河中府是个极其富庶的地方,下辖八县,境内的盐池(如解县盐池)是重要财税,农业商业同样发达,甚至有段时间还被称为‘中都’。

  经济上富庶,军事上更不用说了,既是关中政权的东部屏障,也是中原政权西进的桥头堡,因此常备兵力万人。

  由于风陵渡距离河中府治所五十余里,故常年都有五千河中军,在风陵渡附近驻扎。

  而蒲津渡距离河中府治所只有五里左右,故平日里兵力只有五百人驻扎。

  河中府虽然富庶,但也养不起一万职业武夫,故一般是轮流轮值,除了把守两大渡口的军队外,其余士卒全部都在家务农。

  虽然正是秋农忙碌的日子,可郭从义还是让士卒们全都聚集起来,还在河中府征兆健壮农夫,凑够了两万人。

  但大伙心中都很不满,不让秋农也就罢了,还就给一点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郭从义对此毫无办法,河中府毕竟距离开封没多远,平日里压根不敢有多少小动作,赋税什么的都是按质按量上缴,府库没多少钱。

  郭从义微微颔首道:“你说的有道理,调两军的士卒去往蒲津渡。”

  “然兵不厌诈,传令下去,即刻让府城征兆的农夫,尽数集结于风陵渡后营。”

  “他要明修栈道,我便陈兵两岸,看他敢不敢暗度我这陈仓!”

  ......

  李处耘将两封紧急军报呈于朱骁案前:“陛下,卢昭将军急报,华州守敌顽抗,我军强攻数日,伤亡不小,请遣军支援。”

  “另,同州赵崇韬、高彦俦将军联名上奏,意欲主动出击,强渡蒲津,夺取河中府,再东进风陵渡,形成夹击潼关之势。”

  朱骁的目光扫过军报,眉头锁紧。

  他对赵崇韬的冒险计划本能地感到不安。

  渡河作战,尤其是进攻风陵渡或蒲津渡这等重兵防御的要点,自古便是险中之险。

  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与水战保障,无异于将大军送入黄河怒涛与敌军箭雨的双重罗网。

  至于卢昭,他更加不满,区区一个华州都拿不下!

  “不能再等了!”朱骁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李处耘,你速率靖安、威武二军驰援华州,尽快拿下城池!朕亲率金吾、羽林、彰武三军前往同州。”

  这一仗打到现在,已经没有后退的机会了,必须要趁宋军主力没有抵达,强势拿下潼关。

  李处耘面露忧色:“陛下,若精锐尽出,长安只留龙骧军......关中初定,人心未附,恐生变乱。”

  明朝才刚拿下关中,一切都还不稳定,若是没有大军在长安威慑各州,会有地方叛乱的风险。

  朱骁抬手打断:“顾不得那么多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潼关不下,纵然坐拥长安,我等亦如卧榻之侧有利刃高悬!执行军令!”

  ......

  月明星稀,黄河在黯淡天光下宛如一条无光的巨蟒,缓缓扭动身躯,水声潺潺,掩盖了岸边的细微动静。

  一艘艘赶制出来的小船被悄悄推入水中,船底摩擦河滩,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高彦俦脱下身上的甲胄与上衣,露出精壮的身躯。

  渡河是很危险的事情,一旦落水,身上的甲胄会瞬间将人沉入水中,脱下衣裳则是能给善水之人增加少许生还几率。

  赵崇韬将配刀递给高彦俦,沉声道:“风陵渡的河中军看起来没啥动静,但可能是佯装,实际上军队早已调到对岸。”

  高彦俦将佩刀挂在腰间,正色道:“若真是如此,那就看谁被上天眷顾吧!”

  他没有犹豫,毅然的登上小船,挥手道:“渡河!”

  小船不大,只能容纳五人,随着高彦俦的下令,两名士卒隆起臂膀就摇动船桨。

  上千艘小船在黄河中显得渺小无比,随便的一个浪花就能掀翻一大片。

  若不是蒲津渡仅仅四百余步,军队别说到对岸,半路就得沉入河中,生死不知。

  赵崇韬扭头道:“高帅已经离去,大伙准备登船!”

  除了小船外,明军还建造了五百余艘的战船,不大,也没技术建造太大的,只能容纳十五余人。

  高彦俦带领的是神武军与剑南军精通水性的人,剩余的人都不擅长,甚至是不通水性。

  一旦遇到敌军强烈的阻拦,极大概率都将沉入黄河喂鱼。

  而赵崇韬带领的人皆全副武装,不然真赤膊抵达岸边,那也打不下河中守军。

  高彦俦蹲伏船头,双目如鹞,死死盯住对岸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除了船桨破水的哗啦声和士卒们粗重的喘息,天地间一片死寂。

  这寂静比喧哗更令人心悸。

  船队堪堪行至中流!

  仿佛地狱之门洞开,对岸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

  无数火把骤然燃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血红!

  火光下,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覆盖了整段河面。

  高彦俦拳头紧握,瞪圆了眼睛,很明显,河中军绝不止五百余人,起码都得数千人。

  他们的战术被郭从义识破了!

  对岸响起男子嘹亮的声音:“放箭!”

  “咻咻咻!”

  毫无遮蔽的明军士卒顿时被成片射倒,惨叫着跌落冰冷的黄河,鲜血顷刻间在船边晕开。

  更有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跳船逃命,旋即被汹涌的暗流卷走。

  “不要慌!向前划!只有登上对岸才有活路!”高彦俦挥刀格开一支流矢,声嘶力竭地怒吼。

  在他的鼓舞下,军士们才终于意识到关键,不再胆寒,卖死力的挥动船桨。

  两百余步的距离明明不远,可却仿佛天堑一般,每前进一步,都有数不清的明军士卒被射翻而死。

  “小心火箭!”一声惊恐的嘶吼声响起。

  一朵朵狰狞的火花在船队中爆开,迅速引燃木船。

  士兵们惊呼着用一切容器泼水救火,河面上顿时光影缭乱,黑烟滚滚,夹杂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整个渡河队伍,俨然成了浮在水上的炼狱。

  郭康立于岸上高处,冷冷俯视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想用这些破木板挑战风陵天险?挑战他父亲经营多年的防务?简直痴心妄想。

  赵崇韬望着前面的小船艰难的行进,额头青筋暴起。

  如果从理智的角度来看,这个时候若是撤兵,最多就是损失高彦俦七千余人,明军的主力还能保存。

  可一旦大军全部渡河失败,怕是十不从一!

  就在他难以抉择时,冯牧的声音猛然响起:“兄弟们,国家危难,用武之地就在此刻!杀到对岸,攻破河中府,赏百贯!”

  说罢,他麻溜的登上战船,逼迫士卒挥动船桨。

  赵崇韬反应过来,吼道:“都跟老子上!”

  一艘又一艘的战船被推入水中,决然的朝对岸划去。

  近了、近了,高彦俦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跳下小船,游都能游过去,可却不能,谁也不知道跳下去会被卷到哪里。

  郭康眯起眼睛望着呐喊的那将领,抬手道:“拿弓来!”

  拉弓搭箭如满月,他的呼吸越来越慢,直到能看到那将领的面容,离铉之箭射出,狠狠的刺入那将领脖颈,鲜血不要命的从伤口涌出。

  明军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大喊,连划动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燕成望着高彦俦躺下的身躯,目眦欲裂,挥动拳头大吼:“都给老子不要停,为都指挥使报仇!”

  可河中军的箭矢实在太密集了,越是接近,越是活靶子,七千余人已经锐减一半以上。

  除了直接被射死的,一半都是掉入黄河,被席卷而走。

  明明只剩下三十余步的距离,对岸的野草都清晰可见,却始终再前进不了半分。

  燕成嘶声:“跳河,游过去!”

  “扑通、扑通、扑通.....”活着的明军士卒纷纷跳入水中,口携刀,双臂拼命的挥动,与激流的黄河对抗。

  三十步的距离不过几十个呼吸的事情,终于,有幸运的明军士卒游到岸边,顾不上喘气,挥动长刀冲了上去。

第293章 下河中府

  郭康微微皱眉,没想到对方伤亡如此惨重之下,仍有如此多亡命之徒登岸。

  明军的战斗意志很强烈啊!

  他大声道:“列阵,将这群贼子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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