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义伦正色道:“若真有那一日,必衔草结环,以报昝兄提携之恩!”
若非昝居润当初引荐,他此刻恐怕仍在蹉跎岁月,岂能成为这九州之地节度使的心腹?
昝居润回归队伍时,卢多逊凑了过来。
他瞥见昝居润随从背负的沉重行囊,不动声色道:“昝先生,朱骁隐匿兵额之事,您应当心知肚明吧?”
昝居润斜睨他一眼:“某甚少涉足军营,不甚清楚。卢监军若有疑虑,大可直接禀奏官家。”说罢,径直策马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卢多逊愤然低语:“哼,同样收了厚礼,却让我独自承担干系!”
他本来是想让昝居润,朝郭荣禀报兵额只余九千的事,结果对方不粘锅,直接推给了自己。
要是事情败露,他就得承受皇帝的怒火。
他不禁暗叹:何时才能如他们这般圆滑老道?
......
兴元府府衙内,朱骁正在听取宋琪的禀报。
自从军队离去后,他的办公地点就从军营搬到了兴元府府衙。
此举令宋琪颇为尴尬——大小事务皆直禀朱骁,他这位府尹几乎形同虚设。
朱骁如此安排,一是因为节度使府过于空旷,缺乏烟火气,反不如与属僚共处一府;二是百废待兴,庶务繁多。
刚解决军队整编,民生大计又迫在眉睫。
他终于明白,为何许多皇帝登基初期勤于政事——实是被纷至沓来的政务所迫。
待政权稳固,国家机器正常运转后,便容易懈怠下来。
如今的朱骁,正处在政权未稳的阶段,恨不能分身八处,只盼麾下贤才济济,供其驱使。
宋琪呈上文书:“主公,各州户籍、田籍已全部统计完毕。”
他详细禀报:“兴元府辖下四县,共计五万三千户。有田约34800顷,其中上田四成五,约15660顷;中田四成,约13920顷;下田一成五,约5220顷。”
“加之各类杂税,每年可征铜钱近十三万贯,粮食近五十万石。”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仅为田赋。另有商税,每年可得八万贯左右。”
商税很复杂,有关税、市税、茶税、酒税、房屋税(屋税)、交易契税、牛租等杂税。
兴元府的关税较少,大头还是市税,就是商品交易税,征收比例为百分之三。
西蜀出口货物大体有两条道,一道是走汉中地区,出口中原与西北河套等地区;一道是走夔州,出口南平、武平、南唐等地区。
具体出口就是蜀锦、茶叶、药材、纸张、漆器、金银器、粮食等货物。
“洋州下辖兴道、西乡、真符三县,人口约两万四千户,耕田14400顷左右,上中下三田比例与兴元府相当。每年征收铜钱近五万贯,二十万石粮食。商税较少,每年只有三万贯左右。”
“兴州下辖顺政、长举二县,多山,人口仅万户,有田约六千二百顷。上田占两成、中田四成、下田四成。年征铜钱约两万四千贯,粮食八万石。”
“但因兴州是汉中地区主要出口通道,关税收入丰厚,年商税可达六万贯。”
宋琪总结道:“故整个汉中一府二州,每年能征收铜钱三十八万贯左右,七十八万石粮食。”
除了粮食是固定外,像征收的三十八万贯中,有不少都是布匹、蔬果、茶叶等用来抵税。
朱骁心中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汉中地区经过几十年的和平发展,会有百万人口,可现在看来,只有四十五左右的人口,还是地太小了。
要是按照周朝百人供养一个职业武夫来说,汉中一府二州只能供养四千五百人。
当然不能这么算,毕竟汉中人口虽少,但是土地肥沃,尤其是兴元府与洋州,临近汉水,下田很少,只有山地才会有,平原地区基本都是中田以上,粮产就是证明。
他不由叹息:“汉中只能为战略要地,却不能为立足根本,要是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拿下川蜀地区。”
宋琪宽慰道:“主公,汉中毕竟就那么大点,能有如此赋税已经很了不得了。同等换算下,足以堪称天下最富饶的地区之一。”
朱骁颔首,又问:“其余各州情况如何?”
“集州四千户、文州六千户、抚州两千户、凤州八千户、成州三千户、阶州六千户,共计两万九千户。”
“耕地14850顷左右,上中下三田与兴州类似,一年只能征收赋税铜钱三万五千贯,十五万石粮食。商税四万贯左右,阶州倒是产盐,可是只能勉强供给这六州自用,收不上多少盐税。”
朱骁微微颔首,这六州加起来的面积快是汉中一府两州的两倍了,可赋税却连洋州一州都不如。
同样换算,汉中一府三州加起来都够呛比的上成都府一府之力。
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现在下辖九州,人口十一万六千户,治下大概有六十万左右人口,耕地七万顷左右。
理想状态下,一户出一丁,他能一口气拉出近十一万军队,当然前提是负担的起消耗,最关键的是压根不能打。
朱骁道:“要是将蜀地那一万五千人的家眷全部到来,又能增加六七万人口了。”
宋琪摇了摇头:“估摸有个七成能来就算不错了,最重要的是得尽快将他们安顿妥当。不然每天的开销不是个小数目。”
第194章 穷兵黩武加强版
“毕竟他们在蜀地有家有地,怎么会轻易背井离乡呢?”朱骁叹了口气,“对了,各级军官的俸禄定下了吗?”
宋琪道:“已拟定完毕。职业武夫俸禄如下:士卒月俸一贯,粮两石;伍长、什长月俸两贯,粮三石;十将月俸五贯,粮五石;都头月俸十贯,粮十石。”
“指挥使月俸二十贯,粮二十石,另加绢一匹;军使月俸五十贯,粮五十石,绢三匹;厢都指挥使月俸百贯,粮百石,绢五匹。”
他最后补充道:“至于国公您的俸禄,定为月俸五百贯,粮千石,蜀锦十匹。”
朱骁摆了摆手:“我的俸禄暂且不提,如今不缺这些。”
他私库中积蓄丰厚,既有自己历年积攒,也有折从阮所赠,总计已达一百六十万贯之巨。
宋琪却面露忧色:“仅这两万八千职业武夫,月俸就高达45500贯,粮食72000石。那三千戍卫兵待遇稍低,每月也需2000钱、3400石粮食。”
他加重语气道:“这还未计入春冬衣赐、节庆赏赐。幸而其他州府的乡兵不由兴元府供给,否则更难支撑。”
朱骁暗暗咂舌,职业武夫果真是吞金巨兽,难怪周朝坐拥千万人口,供养十万禁军也捉襟见肘。
若单靠兴元府岁入,连这两万八千军队四个月都养不起。
这已经不能用穷兵黩武来形容了,简直是自取灭亡。
宋琪继续算账:“方才所言尚只是俸禄与赏赐。还有每月的口粮就需消耗近17000石,食盐168石。按您定下的三日一肉标准,每次需猪肉七千斤,市价四十文一斤,月耗又达4000贯。”
他无奈道:“南郑、城固虽产井盐,但扩军至此,所产仅够军用,盐税已是无从谈起。”
军队平日里吃的自然不可能是稻米了,只能是粟米与麦米相结合。
幸亏盐不需要购买,不然每个月光盐就得花销1200贯左右。
听宋琪连连诉苦,朱骁失笑道:“府库现存财物几何?”
“兴元府府库有铜钱两百四十万贯,两百万石粮食,豪绅募捐了二百万贯;兴州豪绅募捐六十万贯,二十万石粮食;洋州送来了八十万贯铜钱,五十万石粮食;凤州那边十万贯,十五万石粮食。”
“但是虎捷军走的时候,卢多逊带走了一百万贯铜钱,现在府库共计四百九十万贯铜钱,二百八十万石粮食。”
说到这里宋琪兴奋起来:“幸亏汉中这一府两州的豪绅们,几十年来积攒下来不少财物,不然咱们几个月都撑不了。”
朱骁暗暗盘算了一下,两万八千军队一年至少需要节度府支出,俸禄五十五万贯钱,八十六万石粮食,平日粮食二十万石,肉类五万贯,衣服那些四万五千贯,共计六十五万贯铜钱,一百万石粮食。
几十年的积累撑不过五年就消耗殆尽。
要知道这还只是职业武夫的正常开销,还有官员的俸禄,打造军械,实际消耗的会更快。
朱骁安排道:“给潘美三十万贯钱,十万石粮食;冯牧那边二十万贯钱,二十万石粮食。让他们尽快恢复民生、整顿军队。”
他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扛不住几年消耗,那就尽快提升军备,早一点灭亡西蜀,到时候自己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宋琪只得领命:“下官遵令。”
朱骁道:“给完凤州与文州后,四十万贯钱用于这段时间支出。剩下的四百万贯铜钱,都封锁起来,成立军库,只能用于军队开销!”
“至于民生的开支,就从兴元府每年的赋税上支出。”
宋琪点头表示同意,反正秋税很快就能收上来,四十万贯已经够用了。
......
若从高空俯瞰,城北权贵之地唯见一座占地十亩的巍峨府邸傲然矗立。
那座府邸周边民居尽数拆除,视野开阔,以防刺客藏匿。
府邸外围并非普通砖墙,而是加固加高的青石墙,墙上密布箭孔与瞭望孔。
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分为十队,四面墙各驻一队,余下六队不停在府内巡视。
节度府是三进制大宅,前厅也称之为节堂,是最宏伟、最正式的建筑,门前矗立的不是石狮,而是两尊狰狞的辟邪石兽,目光如炬,俯瞰来人。
节堂左右两侧便是节度使的属官上值地方,主要负责的就是境内与军队有关的事情。
或者州县有什么扯皮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移交到节度府处理。
节堂后面便是节度使平日里办公、议事及居住的地方,最后面就是内宅,是节度使的家眷所居住之地。
“踏踏踏~”
由远及近的声音缓缓响起,十几架轿子被数十轿夫抬到节度府门。
“站住!”把守的侍卫喝止道。
孟平双手递过一道文书,赔笑道:“将军,俺是奉宋府尹的命令,将这十五名女子送到节度府,让大帅挑选三人。”
那侍卫长仔细翻阅后,点头道:“从旁边侧门进去。会有人领你们进入内宅的。”
那人问道:“不知大帅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侍卫长眉头微挑,喝道:“这是你该问的吗?!”
孟平急忙赔罪,伸手招呼轿夫们将轿子抬进去。
“送进去之后,你们皆不可逗留内宅,就在节堂找个地方待着等接被挑剩下的女子。”侍卫长觉得孟平看起来怪怪的,“放心,内宅是有侍女的,会照顾好她们的。”
穿过十几道拱门后,众人抵达了内宅,见有侍女上来迎接,孟平眼中闪过一丝急意。
他后退几步,在一座红色轿子处停下,冷冷道:“你父母现在全在我手中,你若是办不成事,就黑发人送白发人!”
轿子没有回应,孟平急了,恶狠狠道:“听见了没?!”
“我......必当尽力。”轿中传来女子悲切回应。
听到满意的答复,孟平这才招呼轿夫们离开内宅。
为首的侍女朗声道:“请各位小娘勿怪,我们要查验一下各位的轿舆和身子,确保不会有人想做什么。”
......
暮色渐沉,朱骁策马从府衙回到了节度使府。
他听说那些豪绅已经将家眷送来了,特回来挑选。
“拜见国公!”“国公安好!”
见朱骁从正门踏入,节度使的官吏们麻溜起身行礼。
朱骁笑道:“天色已晚,若无急务,诸位尽早回府。公务永远处理不完,身体却会累垮。若损了诸位健康,本公心实难安。”
“哈哈,多谢国公体谅!”众人笑道。
国公还是和之前一样,那么平易近人,厚道人啊。
袁英武从内宅出来,拱手道:“主公,这些女子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携带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