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重重点头:“俺要入山南军!俺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牛二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有志气。通过第三关后,可担任本将亲兵!”
“俺一定会通过的!”
相比起蜀军、静难军、彰义军等军还算和谐的选拔,虎捷军那边是彻底翻天了。
在袁英武挑选完近卫军后,大伙发现竟然还要挑选什么靖安军,而最终未被选中的,竟要被遣返京城,不再归于朱骁麾下!
这让他们彻底无法接受!
一名老兵激动地推开维持秩序的军官:“别碰俺!俺从晋州就跟着朱帅,这么多年,只认大帅一人!现在让俺回京,听别人号令?绝不可能!俺不答应!”
“是啊!某战场上杀敌从不含糊,如今就因体格稍逊,便要遭抛弃吗?”
“国公呢?俺们要见国公!”
罗茂等将领弹压不住,急忙派人飞报朱骁。
朱骁怕军队出什么乱子,一直待在军营里。
此刻他眉头微皱,正在研究各州县该如何安排官吏,外面的亲兵突然冲进来道:“国公,不好了!虎捷军恐要生变!”
朱骁猛然抬起头,喝道:“你说什么?!”
“弟兄们都不愿被挑剩回京,拒不配合,现正喧哗,要求您给个说法!”
朱骁当即翻身上马,疾驰至虎捷军营。
“别吵吵!国公来了!”吕绍元暴喝一声。
见朱骁真的过来,喧闹的士卒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他,带着委屈与愤懑,似乎他要是说的不让人满意,就要做啥事的模样。
朱骁大步走上高台,望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悲从中来。
要是可以的话,这些陪他浴血奋战多年的将士,一个都不想抛弃,可他现在力量还是太弱了,反抗不了朝廷。
“我......愧对兄弟们啊!”朱骁声音哽咽,猛然屈膝,竟当众跪倒在地,恸哭失声。
那个闹得最欢的士卒见朱骁大哭,心里一紧,急忙低声道:“大帅别哭,俺们不闹事,就是心里委屈。”
朱骁泣声道:“你们当中,哪个不曾与我同生共死?舍弃谁,都如同剜我的心肝!可皇命难违......我无奈啊!”
他似乎悲痛欲绝,猛捶胸膛,剧烈咳嗽不止。
一旁的罗茂凝神看着这一幕,暗自学习着这驭下之道,心想:大哥已是国公,二哥也做了节度使,自己却连个韦高格都招揽不来,实在差得太远。
“骁哥儿别委屈啦,我们听话!”“骁哥儿莫哭了。”
听着将士们质朴的安慰,朱骁此刻的悲戚已非全然作伪,只觉心痛如绞,双目猩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刚刚他是在作秀,可听着将士们对自己的关爱,却真的心痛难耐,铁打的汉子,也难忍这般别离之情。
台下传来窸窣声响,士兵们默默重整队列,依序排列,安静地等待挑选。
朱骁缓缓起身,朗声道:“无论哪位兄弟此次离开,只要他日朱骁有命回京,必来寻我!绝不相忘!”
他暗暗发誓,就算是为了这群兄弟,他也要夺得天下!
“国公这样说俺们就放心了!”“某永远认大帅一人!”
朱骁旋即道:“凡余下的兄弟,皆可领二十贯铜钱,算是我对大伙的弥补了!”
见朱骁这么快就平息了一场动乱,吕绍元等将领心中叹服不已。
这就是国公在军队中的威望吗......
......
兴元城,孟府,密室内。
“父亲!难道真要将五万亩良田,白白送给朱骁那厮?”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激动道。
他是孟安的长子,之前担任洋州刺史,不过现在被朱骁以能力不足给罢黜了。
孟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那你想如何?”
“不是我想如何,是朱骁想如何!”孟弘双目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当初家中定计,让二弟抵抗,我投降。无论成败,我孟家皆可保全。”
“可现在来看呢?我献洋州投降,不就是没拦住韦高格带人抵抗吗?至于罢黜我的官职!”
孟安道:“你若不是孟家子嗣,以你的才能,一县之令都远不能及,更何况是中州刺史呢。”
孟弘猛地站起,羞恼道:“你就是偏心老二!如今他死了,孟家只剩我!你若看我不顺眼,干脆杀了我!”
“唉,坐下吧,老夫给你说明白道理。”孟安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他坐下,“你可知‘匹夫无罪,怀璧之罪’的道理吗?”
孟弘迟疑道:“你是说朱骁那厮盯上了咱们家的财富了吗?可已经承诺给他三十万贯和五万亩耕田了呀!”
“不够!这远远不够!”孟安斩钉截铁道,“从朱骁那厮大肆整顿军队来看,他就不是甘于区区山南西道节度使的人。他是有野心,有抱负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区区五万亩田地怎么能满足。他要的可是咱孟家二十年来的积累啊!”
孟弘紧张道:“爹,那咋办?咱家现在还私养了四千户隐户了,能拉出个五六千兵马,要造反吗?”
“现在还不是时机了。”孟安面色阴沉,语气冰冷,“你可知专诸要离之事吗?”
“有时候,杀人不需要浩浩荡荡,刀枪剑影。只需要一把小小的匕首,甚至是一根玉簪。”
......
半月时间倏忽而过,军队选拔有条不紊地完成。
楚昭辅走入行辕,呈上名册:“主公,各军都头以上将领名单在此,请您过目,看是否有需调整之处。”
朱骁仔细翻阅后,点头道:“便依此执行。”
原本他是想从蜀军中提拔一些十将、都头等军官,毕竟他们是外来者,若是全部空降军官,未必能得军心。
可他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最后任用虎捷军的将士担任军官。
山南军这些士卒是精壮,可不代表能打仗,还是得让沙场老卒来带领他们。
至于军心问题,只要待遇给到位,赏罚分明,时间久了自然会归心,人心都是肉长的,跟谁有好日子是能看出来的。
川蜀士兵不是真的不能打,只要好好训练,多厮杀不会比其他地方士卒差的。
若蜀兵真不堪用,当年秦始皇何以倚仗秦卒扫灭六合?
汉高祖又何以凭借蜀汉之力,还定三秦,吞吐天下?
楚昭辅犹豫道:“选拔之后,尚余三万三千蜀军降卒,以及五千静难、彰义军士卒。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余下的蜀军降卒中,有多少人是九州户籍,有多少是蜀地户籍?”
楚昭辅回道:“凤、成、阶、文、扶、集六州籍的降卒已随潘美等将军赴任。剩下的一万八千人乃兴元府、洋州、兴州三州户籍。其余一万五千人,皆系蜀地户籍。”
朱骁颔首道:“给那一万八千人发放一些盘缠,让他们归家,同时让当地官吏多监督这些降兵。若是有百人作乱,斩当地县令,千人作乱,斩当地刺史!”
“至于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先将那些耕田给他们分了,剩下的府里先养着。”
“对了,让秦宣去找洋州那些豪绅募捐一些土地,兴元府和兴州都募捐了,就差洋州了。”
其实,山南军中亦有两三千蜀籍士卒,但他们既享厚饷,足以养家,分地之事倒可暂缓。
朱骁继续道:“至于淘汰下来的五千静难彰义军皆是老弱,没必要养,让本部将领带着反镇。毕竟朝廷只是让从中选拔,而不是全留下。”
张令铎早就带着亲随回泾州了,只留下六千军士让朱骁尽情挑选,十分够意思。
第193章 盘点人口
楚昭辅面露难色:“主公,原本一万两千虎捷军将士,按朝廷规制需返京六千人。但经此番整编,实际能回京的不足四千人,这差额......着实太大了。”
两千近卫军,五千靖安军左厢,一千山南军右厢,还有三四百名山南军左厢军官,搞的差额太大了。
朱骁神色平静,淡淡道:“就说是攻城拔寨,伤亡惨重,如今仅余九千之数。这个数目,朝廷应该能够接受。”
他略一沉吟,又道:“家眷之事,先上报五千户,请朝廷安排迁至凤翔等地安置。其余将士的家眷,我们再慢慢设法接来。”
楚昭辅道:“昝居润和卢多逊应该是能猜出具体兵额的。”
这段时间这两人,尤其是卢多逊,可没少来军营视察,凭借监军的身份,朱骁没有理由阻拦。
“昝居润那边,你送五百两黄金过去,他自会明白。”朱骁从容安排,“至于卢多逊,让他来见我,我亲自与他谈谈。”
“对了,折公他们想必已行至邠州,速派人催请李昉尽快前来。再传话给静难军,凡愿辞官者,皆可来兴元府任职。”
......
“站住!来者何人?”两名魁梧侍卫冷眼看着卢多逊。
卢多逊心里一沉,自己可没少来朱骁行辕,此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看来对方是要给他下马威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巡查军营,就是怕朱骁隐匿军队数目,可结果来看,对方真的那么做了。
强压下心头不适,他平静道:“本官卢多逊,求见朱公。”
“进来吧。”男子的声音从辕内传来。
辕门内只有朱骁一人,案几上整齐码放着百锭黄金,熠熠生辉。
朱骁笑道:“本公亲兵刚换了一批,不认识卢先生,还望见谅。”
卢多逊面色如常:“朱公客气了。不知召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虎捷军已整编完毕,特来问问卢先生何时返京,本公好为你饯行。”朱骁道。
“不知整顿结束后,余下了多少虎捷军将士呢?”卢多逊问道。
“不到四千。”
帐内气氛骤然凝固,朱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卢多逊。
卢多逊沉默片刻,沉声道:“国公需要下官做什么?”
“本公只希望卢先生能‘如实’禀报,勿使君臣产生嫌隙,以免朝局动荡。”朱骁将案上金锭向前轻推,“这些,算是答谢卢先生先前促成彰义军等部支援之功。”
望着眼前黄澄澄的金锭和朱骁冰冷的目光,卢多逊忽然笑了:“哈哈哈,朱公太客气了。下官......知道该如何禀报。”
朱骁满意点头:“如此甚好。卢先生日后若在京城遇到难处,可寻史彦超或高怀德相助。他们都是本公至交,定会尽力。”
“下官多谢国公!”卢多逊躬身一礼。
......
八月二十日,朱骁立于兴元府城头,目送着如长龙般的军队缓缓开出军营。
原本拥挤的营地,顿时空旷不少。
军队整顿结束后,自然要尽快离去,时间接近秋季,正是秋收的日子,无论是潘美还是冯牧,都得尽快过去整顿政务。
靖安军和山南军并没有在城外,而是驻扎在兴元府城西军营内训练。
虎捷军返京队伍中,昝居润对着送行的沈义伦笑道:“沈兄回去吧,来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沈义伦面带悲伤,作为已经受朱骁器重之人,他是清晰能感受到对方心底的野心。
他迟早是要谋反,再次见到昝居润,或许就是兵戎相见了。
沈义伦挽留道:“昝兄莫不如辞官吧,国公麾下还有不少官员没有任命。昝兄若是来,国公必会重用。”
“哈哈,沈兄不必多言。我本微末之人,承蒙先帝提拔才擢升此位,岂能不思报国?”昝居润突然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朱公乃英明神武之人,沈兄需好生勉励,未来说不准贵不可言。”